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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風驟浪急

毫末生 九叔林笑天 10580 2026-07-12 12:21

  清晨時分城門未開,一行人從新鄭的仙門出城。陰素凝淚眼惜別,依依不舍。齊開陽摟著她幾番寬慰後,她率先轉身,頭也不回地向皇城走去。女帝毅然決然,齊開陽心情好轉許多,足下踏起金光飛空而去。

  此刻朝陽剛剛跳出山巔,光芒灑下照耀大地。柳霜綾御劍趕在情郎身側與他並肩,朝陽照耀之下,齊開陽一身光彩熠熠,迎風的身姿豪氣干雲。女郎目光一迷,竟覺八九玄功的金光,比朝陽還要輝煌燦爛。

  不一日趕回聖心谷。齊開陽還做個小小的外門弟子,率先入宗門。離開一月,聖心谷有些改變,弟子們來去匆匆,面上的隱憂都是藏不住的心事。

  百宗大會越來越近,即使是普通弟子,都能感到沉悶的壓抑。這些事普通弟子壓根參與不上,但是後果每個人都知曉。一旦被逼著交出唯一一條靈脈,聖心谷就徹底失去立宗之本。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宗中的長老,內門弟子們雖未透露什麼口風,看他們近來幾不露面,都在加緊修行,普通弟子們都能感受到形勢之嚴峻。

  一路上見不少同門憂心忡忡,還與李冰清打了個照面。此次新鄭之行收獲頗豐,再見這些同門時心中並不厭煩。說起來好笑,他從前並不高高在上,一貫自以為總能平等視人,實則不是。

  往常所遇,要麼是仇敵,要麼是待自己親善者。像李冰清這種既非仇敵,又惹他厭惡者甚少。原來遇見這種人時,打心眼里還是會自覺高人一等。

  再回聖心谷見到這些人的焦慮,不安,齊開陽深知自己不是個游俠兒,只需快意恩仇。這些人都是南天池座下,苟活於即將紛亂之世。無論為鳳棲煙分憂,還是為將來抵抗焚血的為禍,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

  李冰清遠遠望見齊開陽時,狀似瑟縮,甚是懼怕。齊開陽平目視之,輕輕點了點頭,她才疑惑著偷眼瞧瞄,但又錯開步伐,避了開去。齊開陽形若不聞,自行回了小院。

  依鳳宿雲的安排,柳霜綾與洛芸茵做長老,洛湘瑤則當個內門弟子,彼此有所照應。齊開陽近來閒暇想過許多,既然奉命來了聖心谷,就不能自視清高。“若自身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外門弟子,身處其位,該做些什麼?該為這家宗門做些什麼?”

  關上院門,兩日之後齊開陽才重又出現。這兩日洛家母女與柳霜綾已先後各依其位,齊開陽則懷揣數十瓶丹藥去了趟外務堂。回到小院,不多時又散溢出丹香。

  離開的一月,他能煉無雜質丹藥的消息已傳遍聖心谷。弟子們求之若渴,這兩日院門口來來往往不時有同門探頭探腦。外務堂里的丹藥有限,早被有身份的弟子包了圓。——連內門弟子都不夠分,哪里輪得到他們?

  又過兩日,清晨齊開陽打開院門,在籬笆上掛了塊牌子,上書同宗可領取丹丸,每人一丸,有破境急需者可多領一丸。

  一時門庭若市,初時同門還只幾個膽子大的才干上前詢問,畢竟不知真假與價格。待得知是奉送,第一批領得丹藥的弟子歡天喜地地去了,後續前來討要的弟子便絡繹不絕,齊開陽依約奉送。其間李冰清垂著頭紅著臉手足無處安放地前來,齊開陽不計前嫌,看她的確破境在即,不用她多說給了兩枚。這女子不知道是真的知錯還是單純怕他,千恩萬謝地去了。

  自有些人品不端者謊稱急需破境,想多得一枚,齊開陽慧眼之下無所遁形,於是不搭不理。這些人自知理虧,不敢多言悻悻離去。

  忙了半日天色將晚,正欲收攤,黃瀟瀟這才姍姍來遲。

  “我還道你在閉關不知呢。”齊開陽笑笑,取出兩枚丹丸道:“給你留著了。”

  “沒……沒有……小妹哪有資格閉關……”黃瀟瀟囁喏道:“知道師兄回來,不敢貿然打擾。今日又見人多不欲添亂,這才來遲,師兄莫怪。”

  知禮節的人,總是讓人如沐春風。黃瀟瀟無論姿色還是姿質都沒有讓齊開陽看上的理由,但在聖心谷里,唯覺她分外可親。

  “不必那麼多拘束,上回給你的吃完了沒?李冰清沒敢再為難你吧?”齊開陽多掏出一瓶丹丸,道:“拿著。”

  “不敢不敢,小妹沒有面臨破境,上回的丹丸還有存余,不敢多要。”

  “給你就拿著,近來我會多煉些丹藥,人人都有。下回……等我再煉幾爐,人人都有。”差點漏出口風,齊開陽及時閉嘴。煉丹這種事情,同樣熟能生巧。相比起剛開始,齊開陽的手法越發精進。且原先是應付,現下是主動,成丹的數量大大增加。聖心谷急需這些丹丸,齊開陽別無他事,准備近來專心煉丹。他這【七老八十】的年紀,入門又以煉丹師的身份。若說出根源來,不免惹人懷疑。

  “無功不受祿,小妹真的不敢要。已經欠了齊師兄那麼多……”黃瀟瀟只接過一個瓷瓶,倒出一枚丹丸收好,剩下的如數奉還,道:“師兄,小妹能不能為您做些什麼?”

  “不用,你自顧好修行,管我干什麼?”

  “小妹屢受師兄恩惠,本事身份又低微,無以為報,一直想為師兄出份力,哪怕,哪怕……”黃瀟瀟垂下頭道:“哪怕為師兄暖床疊被,端茶送水,小妹都心甘情願……”

  “呃……我說了我不用,再這麼說話,下回見了你我該躲咯。”齊開陽哭笑不得。黃瀟瀟姿色算得上秀麗,他被絕色佳人慣得眼界高上天去,又哪能看得上?但是自幼養成的品性,既不喜歡,就不招惹,當下嚴詞拒絕。

  “唉……”黃瀟瀟幽幽嘆了口氣,片刻間隱去失落之色,道:“師兄下一回准備什麼時候分發丹藥?”

  “再三日吧?”齊開陽指了指籬笆上的木牌,道:“煉好我再掛出來。”

  黃瀟瀟點點頭,快手快腳地上前收下木牌,放進屋里,道:“多謝師兄惠賜,小妹不打擾了。”

  送走黃瀟瀟,齊開陽看著她的背影撓撓頭,心下暗自有些得意。一來是自己幻容後這般樣貌,居然仍有模樣不錯的小姑娘投懷送抱,說明自己除了樣貌之外,還有吸引人的地方。二來是自家面對此事心如止水,能拒絕種種誘惑,心性上亦有成長。——換了別家公子哥兒,有人送上門來,吃了也就吃了,吃完隨手就棄又能怎麼樣?

  三日後齊開陽又煉出一大批丹藥,這一回足夠全宗門人手兩丸。剛打開院門,黃瀟瀟已等在門口,問明了齊開陽今日分發丹丸一事,自顧自地進屋取出木牌好,自法囊中取出桌椅擺開,還拿了本賬冊,道:“繁雜事情不勞師兄廢心,若是信得過,讓小妹來做。”

  齊開陽笑著將丹丸取出都交給黃瀟瀟,道:“你自己留一瓶,權做報酬。”

  黃瀟瀟歡天喜地接了,這一回不再推辭,趕忙收起。若被同門知道做點雜活能白得整整一瓶丹藥,不知道又得惹多少人眼紅。

  齊開陽回到屋子,順著窗棱看去。宗門弟子得知消息後陸續前來領取丹丸,比起他剛回來時的死氣沉沉,一個個明顯有了生氣。齊開陽微微一笑,正如陰素凝治理大宋,百姓能豐衣足食,自然生機勃勃。凡人需要的衣食,仙家就是修行的丹藥,足以反轉人心向背。

  見此情此景,齊開陽同受振奮。若潛在聖心谷里,最後自己出戰擊敗對手,離開之後,聖心谷不需多久仍是原先的模樣,難有改變。陰素凝心系大宋,心系百姓,於是官民一心,人望倍至。想要讓聖心谷煥發生機,唯有和陰素凝一樣的做法。作為南天池旗下宗門,要凝聚南天池人心,無有他途。

  齊開陽的熱血燃了起來。在孽鏡台前,洛湘瑤曾言道:“世間大亂時,這枚【玉凰丹】無數次助鳳聖尊逢凶化吉,斬妖除魔!”天地將巨變之際,齊開陽心心念念,盼這段【玉凰丹】的美名能繼續傳揚下去。

  有了目標,煉起丹來都有更多動力。此後不到一月,齊開陽不僅每三日就能在宗門里分發丹藥,數量還增長每名門人六枚之多。黃瀟瀟每回都前來幫襯,齊開陽雖與她保持著距離,倒是越發熟絡。

  短短一月,聖心谷里不僅外門中弟子修為顯著提升,連內門弟子都有兩人突破到了【道生境】。

  整個宗門上下容光煥發,刻苦修行之風漸盛。普通弟子都開始不加避諱地談論百宗大比一事,信心滿滿。

  隨著齊開陽煉丹手法提升,能夠煉制供道生境修士使用的浮雲丹,鑄靈丹,宗門一紙調令,將他升作內門弟子。齊開陽收拾細軟,臨行前與外門弟子道別,承諾發放丹丸的日期不變。在這些弟子的不舍與歡送下搬入內門。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齊開陽心中默念,終有更多體悟。聖心谷僅是一家小宗門,所悟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他日仙魔大戰,丹藥一物到了哪里都有大用。南天池用得著,中天池用得著。

  想起中天池,又念起恩師慕清夢來,齊開陽暗自苦笑。至今不知中天池潛藏著多少實力,曲寒山腳下的小村落里,那些熟悉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嬸,往日覺得平平無奇,現下想來越發覺得高深莫測。若不是有了妥善的准備,恩師想必不會急於趕自己出山,過早地暴露中天池這個世間的眼中釘。

  比起外門的簡陋,內門要精致許多。最大的主殿“聖心殿”坐北朝南,齊開陽的小院就在聖心殿後延伸向半山山谷的小院。青磚黑瓦,朱紅大門不說,連煉丹爐都是精品。

  掩上房門時,齊開陽探頭探腦。聖心殿背後的山谷整齊排列著相似的院落,都是內門弟子修行之所,洛湘瑤就住在他東北方半里之外院落里。再往後延伸的山崖上,則是柳霜綾,洛芸茵這樣的長老們才有資格入住。

  齊開陽暗自認下方位,盤算著忙里偷閒,來個暗夜偷香……

  次日清晨聖心殿里鍾鳴六響,齊開陽到殿內拜見宗主與各位長老,頗受了番勉勵。出殿時內門弟子做完早課,三三兩兩向大殿行來,想是要交好這位難得一見的【煉丹大師】。齊開陽本不欲過多應付這些人際交往,卻又停步。

  若是陰素凝在此,這些內門弟子都是些平常百姓,她一定會停下來。正這麼想著,黃瀟瀟雀躍地揮手跑來:“師兄。”

  “呃……你怎麼來了?”齊開陽暗自納悶,不是說內門不許外門弟子進入的麼?

  “嘻嘻,師兄日常煉丹辛苦,總要個跑腿打雜的。小妹仗著和師兄相熟,央請外務堂幫忙爭取了這份差事。往後就服侍師兄飲食起居,給師兄打打下手。今後去領取藥材,分發丹藥這些事,小妹都為您辦了,師兄安心修行煉丹。”

  “這樣也行?”齊開陽不由暗贊這姑娘不僅性格好,腦子還挺靈光。

  什麼央請外務堂,多半是許了好處。跟在自己身邊所得,比起分給外務堂的好處,那又算不得什麼。至於多分些給外務堂,最終還是宗門的好處,又不會引起齊開陽的反感。如此出身姿質的女子,居然混得風生水起,齊開陽自問易身而處,還真沒這份本事。

  “當然行。”黃瀟瀟壓低了聲音,道:“宗門特別恩寵師兄,師兄還不知道吧?”

  “你還真有辦法。”

  “噗嗤。”齊開陽感嘆之際,內門弟子中一名姿色平庸的女子笑出聲來。齊開陽白了她一眼,此女正是洛湘瑤,被白了一眼作少女狀吐了吐小舌頭,甚是嬌羞。雖是幻容的模樣平庸,仍然齊開陽燥熱得連牙根都癢了起來。

  “師兄給了小妹這麼多恩惠,小妹一心報恩而已,自作主張,師兄萬勿見怪。否則,師兄憐惜小妹,多送一些東西,小妹都不好意思拿。”

  “行吧。”齊開陽無奈地暗中朝洛湘瑤的方向做個鬼臉,道:“這個,你住哪兒?”

  “就與師兄住一起啊,師兄要人手小妹隨傳隨到。”

  齊開陽臉沉了下來,忽然想起滿朵依,桃花沾染太多不是好事。她們不像柳霜綾,洛芸茵,姿質不夠,與自己走得太近必然災禍臨頭。這一回少年不再點頭,道:“先回去再說吧。”

  南天池裹寒宮,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棱灑在大殿里,讓偌大的殿堂一室皆春。

  眾仙散去之後,鳳棲煙依然勤政。由她領頭重新振作,南天池閉鎖三千年,漸漸有了復蘇之兆。

  彩翎鳥撲打著翅膀送來竹筒一枚,鳳棲煙接過後稍作猶豫,最終將竹筒放在一旁,繼續批閱奏章。只是接到竹筒後目光始終停留著,直到將竹筒放下,戀戀不舍了一陣,這才決意地借著眨眼,將目光收回到奏章上。

  作為天地聖人之一,即使在最危險的絕境里,在錯綜復雜的紛亂里,鳳棲煙都可以很輕易地專注心神,不為外物所擾。南天池之主艱難地放下朱筆時,輕嘆了一口氣。神思所屬,即使聖尊的自控力都大大降低。

  她很快開心起來。玉手一揮舞動陣清風將朱批好的奏章送至殿門外,諸多仙禽接過,撲棱著翅膀飛去,鳳棲煙輕巧地拈起竹筒拆開。

  熟悉的字跡像歡快跳動的音符,雀躍著南天池之主的心情。小妹不知道在搞什麼花頭,明明說好了每日一奏,偏偏齊開陽從新鄭回了聖心谷,只在當日發了封信。

  鳳棲煙大是不滿,都被鳳宿雲嚴詞拒絕,只說留待驚喜。居然整整等了一個月!若不是俗務繁忙,鳳棲煙又對驚喜有所期待,真恨不得親身飛去聖心谷看看。

  “姐,見字知心焦。小妹恭喜姐姐,賀喜姐姐。”娟秀的字跡一筆一劃,每一個轉折都像勾引著鳳棲煙的心情:“小開陽回聖心谷後,心魔已解,不枉姐姐的一片苦心,未辜負姐姐期望。嘻嘻,大好少年,其行其舉,好生讓人心動。姐姐且聽我慢慢道來……”

  得知齊開陽以領軍之心待這件小事,鳳棲煙欣慰而笑,心中更是自傲。這番磨煉,只有自己的南天池才能給予齊開陽,崩碎的中天池給不了,慕清夢自然給不了。

  “悟性真高,做得也好!”鳳棲煙輕輕一彈信紙,微笑著自言自語道:“以小見大,將來收天地之心,未為不可。”

  “小開陽今日破格升為內門弟子。以小妹看,他對丹道一途頗有天賦見地,亦有心磨煉,似乎猜到姐姐的心思……”

  “【八九玄功】去蕪存菁,煉丹得天獨厚,我怎會看錯?慕……哼,跟她有什麼干系?她哪里想得到!”繼續看下去,得知齊開陽修行之外,專注煉丹,技藝每日提升。聖心谷頗受其惠,外門弟子不分地位高低,修為大都有所提升。隨著他丹道日進,接下來還將惠及整個宗門。鳳棲煙羞喜道:“好小子,一點心思都被他猜去了。”

  南天池之主帶著不自知的半羞半喜甜笑,接著看下去。正事已說完,信中的話鋒一變,就連字跡看起來都有些曖昧,一勾一捺似桃花朵朵,春意濃濃。

  “少年心思,容易自視甚高。去了下宗門,身懷異術,那里誘惑多多,更易拈花惹草。小妹刻意試上一試,嘻嘻,姐姐先別生氣,莫怪我多事,且看完了再說。”鳳棲煙的確大為不滿,暗責鳳宿雲節外生枝。再看小妹居然給齊開陽設個【桃花瘴】,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直看到最後,見信中所寫齊開陽將屋子留給黃瀟瀟居住,自己在小院外搭了個木屋。還對黃瀟瀟言辭厲色,警告勿再耍小心眼,否則斷絕往來。末了又柔聲解釋,兩人絕無可能,他這麼做是照顧姑娘家名聲不得已而為之。鳳棲煙這才又露出自傲的微笑。

  “我都九十歲了,就這麼點靈啟初期的修為,再過個二三十年就該歸天啦。你大好的年華,莫做傻事,誤了你的清白名聲,何苦來由……”

  鳳棲煙想象著齊開陽裝作老氣橫秋,說自己九十歲的樣子,揶揄而笑。一紙信將盡,鳳棲煙意猶未盡,見信中結語所寫:喜歡的思前想後,決定後義無反顧。不喜歡的斷然果決,持身自好。好品性!是不是好讓人心動?小妹此計是不成啦,想要讓小開陽喜歡,看來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道姐姐行不行……

  “我當然……”鳳棲煙氣往上衝,憤憤地欲拍桌。玉手在半空中生生停止,就像戛然而止的聲音與冒頭的火氣,訥訥地無言。

  入內門之後,齊開陽花了五天時間,煉出一批靈啟修士用的丹藥,還有一爐道生修士用的丹藥,這才重開院門。黃瀟瀟雖被齊開陽言辭厲色了一回,收斂了許多,做事卻麻利,見狀又擺了桌椅在門口分發。內門事務做完,又勤快地跑去外門,將丹丸分發下去。

  入夜後齊開陽正在木屋里琢磨煉丹之道。能惠及多人自然是好,齊開陽心里更牽掛的,還是若能煉出對洛湘瑤,甚至鳳棲煙,慕清夢都能有益的丹藥,那該有多好。屆時柳霜綾,洛芸茵,還有楚明琅都能受益!

  院外唿哨一聲,聲音脆甜,齊開陽大喜開門,見柳霜綾與洛芸茵聯袂而來。洛芸茵手一招,天上的星光忽明忽暗,似遮蔽了這間小屋。這是她近來修行紫微心經有成,功力又有進步。

  “黃瀟瀟呢?沒纏著你?還是已經被你偷偷順口吃了,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哪敢啊?從前在安村,有個凡人女子莫名其妙抱了一下,差點被兩道目光殺了。”

  “討厭。”柳霜綾一頓粉拳,打得齊開陽和她滾在一起,哈哈大笑。

  三人打鬧一陣,齊開陽將近日所想說了一遍,道:“等我丹道再進一步,每天給你們煉一爐,叫大家功力飛升!”

  “再好的丹藥,還能……嘻嘻……”洛芸茵貝齒咬著紅唇,吃吃而笑,指的當然是八九玄功煉出的丹藥,無論如何比不上與八九玄功的陰陽雙修,道:“我們就不用啦,留給其他人吧。”

  “也對,傻了這是!”齊開陽一拍腦門,險些誤入旁門左道,少了好多艷福。當下色心又動,摟著柳霜綾與洛芸茵道:“要不,今夜我們刻苦修行……”

  “別呀,這地方……不合適……”洛芸茵忙撥開他的魔手,正色道:“齊哥哥,我們有話要和你說。”

  少女甚是嚴肅,齊開陽忙收起旖旎心思,聽她道:“我近日略有所悟,總覺在安村和伏虎嶺作亂的那只厲鬼魔頭,並沒有死……”

  洛芸茵說時牙關打顫,厲鬼修魔功,本就讓人匪夷所思地懼怕。齊開陽面色一沉,洛芸茵修紫微心經,紫微星掌管周天星斗,其中南斗主生,北斗注死。她修為又有進境,冥冥之中自有感應,絕非無稽之言。

  “我近來在南天池,翻閱了些古籍。當年……那個人……”柳霜綾說起時同樣露出懼意,道:“最奇的一點就是,無論殺死他多少門人,總會在短時間又出一批高手能人,好像殺之不盡。大亂的最後一戰,師尊以碎玉璇璣親手將他殺死,但是……”

  “這麼說來,那只厲鬼的確還活著。或者說,就算當日在伏虎嶺死了,仍能復生?”齊開陽點頭道。

  “很有可能!當年是師尊【殺死】那個人,他的部屬門人這才煙消雲散。那個人活著,我們對付多少都沒有用。”

  三人相顧無言,心頭籠罩巨大的陰雲。半晌後,齊開陽笑道:“這些事情咱們暫時管不得,還是盡快提升修為,做足了准備。自身強大,又有何懼。”

  “正是,我們留個心眼,往後不可掉以輕心。當下還是把聖心谷的事情辦好。”柳霜綾勉強露出個笑容,道:“今日宗主召集長老,百宗大會也傳來了消息。猜猜咱們聖心谷這一回的對手是誰?算是齊郎見識過的。”

  “誰呀?”齊開陽見識過的那些諸天仙聖,頂尖宗門,斷然不會紆尊降貴來與聖心谷對陣。至於旁的,只有初出山時往洛城途中遭遇的截殺。

  “血虹宗。”

  “好事情啊,正要他們好看!”齊開陽戰意燃起。當年往洛城路途可是受了一肚子的氣,實力不足,不得不使計策脫身,還挨了血虹宗一名狗眼道人一腳。他搓著手躍躍欲試,巴不得這回血虹宗出場的就有這名狗眼道人。

  “齊哥哥准備要下場?”

  “要的,這些師兄師姐,把握不大。”齊開陽對聖心谷的實力已有了解,還是自己下場穩妥,道:“你們呢?聽說百宗大會,外門弟子,內門弟子,還有長老都要下場。”

  “我不行,我還是劍湖宗弟子。”洛芸茵目光一黯著搖頭,低聲道:“總覺這一回事情沒那麼容易……”

  “定然的!把聖心谷擠出百宗之列,東天池十年前就安排好啦。”柳霜綾道:“血虹宗實力遠勝聖心谷,就算有齊郎的丹丸,短期內還是趕不上。就算僥幸贏了,立刻就要對陣第一百位的翠竹門。翠竹門什麼實力,洛妹妹當知的吧?上一屆百宗大會,堪堪保住第一百名,還能為了什麼?”

  “翠竹門?鄭宏章?”又是剛出山時遇過的老熟人,齊開陽嘿嘿冷笑。

  “對!”柳霜綾點頭道:“看鳳聖尊的意思,我要下場,齊郎要下場,為防萬一還請了洛宗主押陣。就是……我沒想明白洛宗主到時要以什麼面目出戰。真要有什麼意外,逼得洛宗主不得不出手,可麻煩得很。”

  洛湘瑤一動手,必將牽連劍湖宗。劍湖宗受范無心之迫,確有算計洛湘瑤的往事。但美婦人當年能在戰亂中活下來,又是劍湖宗的看顧與養育之情。要牽連劍湖宗,洛湘瑤必定不願。

  “我就是擔心這個。”洛芸茵幽幽嘆了口氣,道:“血虹宗與翠竹門都是東天池座下,為免意外,一定都潛伏些高手進宗,和我們一樣。萬一齊郎與柳姐姐不能勝,可就麻煩。”

  “與其想不能勝的事情,不如想想怎麼必勝。”

  “齊哥哥,你是忠正良直之輩,你不懂他們的。”洛芸茵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意,又有取笑,又有無奈,道:“好啦,不是說你笨。而是……怎麼說呢……你見過的不太多,沒法想象他們的下作。我這麼和你說,若有必要,他們可以沒臉沒皮,把黑的說成白的。反正天地是他們掌控,只要不讓人說話,他們沒臉沒皮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齊開陽干眨著眼,自己一個清心修士,混進小宗門里已經有點不好意思,這些人?他道:“你意思是,會有凝丹高人混進血虹宗,翠竹門,還鐵定下場?啊?不會還有天機高人吧?”

  洛芸茵與柳霜綾一起眨著媚眼點著頭,一臉孺子可教的樣子。齊開陽看看地面,想找找有沒有操守碎了一地。再一想,鳳棲煙讓洛湘瑤同行,已是為此做相應的准備,半點不開玩笑。登時覺得哭笑不得地錘著腦殼,不要到時候百宗大會的墊底宗門,隨手遣出凝丹與天機打得天崩地裂,那場面,想著都發暈。

  “我是這些天才想得明白,鳳聖尊遣你來,是讓你歷練一番,想明白如何對待座下的普通修士。至於聖心谷如何能度過難關,鳳聖尊會不會另有安排?”

  柳霜綾言之有理,齊開陽還是驅散了這些念頭,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我們來了,就要竭盡所能。”

  柳霜綾輕輕嘆了口氣,情郎的性子必然不肯退縮。這個性子,真是又叫人喜歡,又叫人害怕……一想到百宗大會時齊開陽下場,遇見強敵依然死戰不退,柳霜綾不知是喜是憂。

  說說談談,眼看天色漸亮,二女告辭離去。臨別前洛芸茵道:“姐姐先回,我去見見娘親。”

  送走二女,齊開陽關上院門,不多時洛芸茵竟然回轉,讓他很是意外。少女撒謊騙人,定是有什麼話要與自己說。他心中一熱,忽然想起皇宮中最後一夜,陰素凝說的話來。

  “齊哥哥,我有話要問你!”此刻的洛芸茵,比說起焚血時還要凝重,道:“我問過娘親好幾回,她都不肯說。”

  齊開陽暗道果然,洛芸茵問起在地府時,洛湘瑤真元耗盡又無法吸納陰氣,如何度過大難。此事洛湘瑤已提醒過齊開陽,當下將備好的說辭合盤托出。言道自己以八九玄功的真元注入洛湘瑤丹田,洛湘瑤再行運功吸入陰氣,在丹田中經由八九玄功轉化雲雲。

  洛芸茵聽得有理,頻頻點頭,面上卻是失望的神色。齊開陽不知是覺得隱瞞太過難受,還是覺得老是欺騙洛芸茵,心下不安,道:“在道隕窟外,她竭力護我。道隕窟里頻頻遇險,一路都是你娘親照應。孽鏡台前若不是她出手,我的身世根本就照不出來。她這般品貌,有時候……我覺得她很可憐。”

  “哎……”洛芸茵嘆息之時,居然露出絲喜意,偎依在齊開陽懷里道:“凝兒姐姐當日說的話,我很不高興。現在越想越覺得有理,什麼理我又說不出來。齊哥哥,你說怎麼辦才好?”

  “我……”齊開陽心癢得跟貓爪撓似的,就想將實情說出。可是終究不是沒臉沒皮,真是左右為難,怎麼做都不對,怎麼說都不好,干笑了一下,試探著道:“茵兒不會要我,啊?”

  “你想得美?還想什麼好東西都歸你啊!”洛芸茵聽出弦歌雅意,在情郎胸口捶了一拳,又倚回懷抱里,道:“我娘親……怎麼能輕易看得上人。”

  齊開陽一身的冷汗,要是洛芸茵真就答應了,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少女此刻又是猶豫,又是意動,最是妥當。齊開陽不由又想起陰素凝,她在皇宮中的每一句話,以及說出的時機都無可挑剔,正是要這樣的效果,一切才能如水自流,順水推舟。

  “茵兒,我很喜歡洛宗主。”

  “什麼?”洛芸茵大吃一驚,全想不到齊開陽會突然冒出這句話來。她猛地起身,驚中帶喜地看著情郎說出這等囂張無恥,又大膽熱辣的話來。

  “沒辦法。”齊開陽做好一切准備,愁眉苦臉道:“日夜相處,她人美心善,數度助我。尤其是在道隕窟外,她義無反顧地護住我。當時只想,這樣的女子,值得人全心護她。事後每每想起,我真沒法不動心。”

  “當人家的面說這種話,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哼!”洛芸茵白了情郎一眼,偎依回懷里道:“總算你還有點良心,有點眼光……”

  “只是有點嗎?”

  “最多就一點!哼,生氣,真敢說出來!”

  “不然怎麼辦?任由她一輩子叫人欺負,連個敢幫忙的人都沒有,永遠孤苦伶仃下去?我想起都難受,忍不得。”

  “竟是會吹大氣,好像你有本事幫她似的,狐假虎威。”少女喜意之中,總有股揮之不去的幽怨,兩者互不相讓。

  “茵兒……同意了?”

  “沒同意!”洛芸茵幽怨之意占了上風,片刻後柔情又起,將幽怨壓了下去,貓叫般道:“也沒不同意……我好擔心。”

  “擔心什麼?”

  “這事情我們說了再多都不算,就算我不同意,我娘親有心,我還能不允不成?可是……”洛芸茵一時喜一時憂,道:“她怎麼會肯呢?她不肯想再多又有什麼用?”

  “要不我去試試?”

  “別,把她嚇著了,壞了大事。”洛芸茵不覺自己的語氣越來越是同意,只埋怨齊開陽道:“你猴急什麼!我可警告你,你敢亂來,我饒不了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什麼亂來的。”

  “你……你再給我裝傻!明知道我們是……是……哼!我看你就是著急了,想得美。”洛芸茵發泄了一通,道:“真別亂來,萬一不可,我娘親如何自處?到時候真跟凝兒姐姐說的一樣就糟了。”

  “那我都聽你的?”齊開陽真是長出了一口氣,哪里有什麼著急的,巴不得循序漸進,自然而然。

  “我找個什麼機會,先找娘親探探口風。”少女的心思千回百轉,已經不知道想了多少。正憂心忡忡,忽覺齊開陽胯間脹了起來。

  世間男子,如何會不喜這樣的絕色母女,光是想想就已足夠血脈賁張。洛芸茵見狀又羞又氣,一口咬在情郎胸口道:“讓你盡想好事,八字還沒一撇呢,竟敢起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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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件來自尚香書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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