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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二月十七

陰雲 不理 2724 2025-10-04 23:06

  黎景脫口說出的這四個字帶了點嘲諷的意思。

  父母遲到了十多年的關心,在他看來就像枯草那般輕賤。

  不論他們問什麼樣的問題,伊柳的回答都會標准得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一樣。

  “吃飽了嗎?”

  “吃飽了。”

  “昨晚睡沒睡好?”

  “有睡好。”

  對此,黎景只會在一旁吐槽:“你昨晚明明熬夜了。”

  “而且我們根本還沒吃飯。”

  久而久之,伊柳接電話前都會先一步移動到一旁無人的空間里。

  他則識相地不再跟過去。

  這天是周三,很平常的一天。

  游戲畫面中,伊柳操作著人物,按下按鍵,放上最後一格方塊,三層木屋完成。

  數據存檔日期為二月十七。

  再過兩天是伊柳的十九歲生日。

  黎景今天不在家,而她沒去上學,屋子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在。

  時針的方向很快指向最頂端,綠蘭的電話撥打了過來,照常問她吃沒吃好、睡沒睡好。

  最後結束通話時,時間也就過了五分鍾。

  她走到浴室里放水,想要泡個澡再睡一覺,期間還看了眼黎景的定位。

  伊柳有些搞不明白這個軟件的用法,這是她第一次點開。

  沒過多久,黎景撥了通來電給她,問她是不是想他。

  “想啊。”

  “你在浴室里嗎?”他在那端聽見了流水聲。

  “嗯,待會洗完澡要睡了。”

  “你今天沒去上學?”

  “請假了。”

  “我今天不回去,你要記得起床吃飯。”

  伊柳說:“我知道。”

  然後她將手機放回桌上,從抽屜里翻找出一把鑰匙,隨後走到次臥去,用手上的鎖匙打開另一格櫃子。

  是放置在角落處,不怎麼起眼的梳妝台右側第三格上了鎖的抽屜櫃。

  伊柳在這里藏了一把水果刀,還有一盒安眠藥。

  她就著冰涼的啤酒,抓了一把安眠藥就往嘴里吞,一罐接著一罐的啤酒下肚。

  意識不清下,伊柳搖搖晃晃地回到浴室里,衣物不脫便直接躺進了浴缸內。

  棉料浮起後又隨著吸滿水而下沉。

  她手握著刀柄,尖銳反光的那處朝著白嫩無瑕的肌膚狠狠割上一刀又一刀。

  直到手臂內側被劃上一團雜亂無章的血印,她才終於滿意地停下動作。

  解脫的同時還感到興奮,彷佛一瞬失去了所有痛感來源,只剩下一些瘋狂又荒謬的想法。

  剪刀不止黎景手里有,她也有辦法能切斷兩人間緊密連結的繩索。

  隨著時間流逝,伊柳的唇色越發慘白,周遭的雜音正在逐漸消失,鮮紅色的顏料在純淨無雜質的透明自來水中染開。

  藥效侵略下,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精神消退,困意上升。

  耳旁已經沒了聲音,腦海中也不再浮現繁雜瑣碎的人事物。

  伊柳沒辦法了,明明厭惡世俗,卻自出生起便被世俗裹挾,本以為逃過了一切,不過半年又被抓了回來。

  她對自己這一眼望到頭、被人一步一步安排好的人生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只想連同幼年時期的記憶一起,通通拋之腦後。

  ……

  可天就是不如人意。

  或者說,上天從來不曾眷顧過她。

  再一次醒來,是在醫院的單人套房里。

  清醒過來的第一刻,她並沒有特別的情緒,因為她已經睜開眼好幾回了。

  期間,她斷斷續續地醒過好幾次,每次都只是短暫的幾分鍾,最短的時候甚至不超過三十秒便又一次昏迷過去。

  整個過程很受折磨。

  明明知道自己還有呼吸,思緒卻無法徹底清醒過來。

  手始終被人緊握著,連抽開的力氣都沒有。

  她聽見一旁有人在哭、在喊她。

  那道熟悉的聲音一聽就能知道是誰。

  如今不再昏睡,她的雙目看了下四周環境,那個發出聲響的人還真是黎景沒錯。

  他拉了張椅子坐在旁邊,現在正趴在床沿睡著了,五指還緊緊抓著她。

  伊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里來的,更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這次沒輕生成功,還會有下一次,但不是現在。

  她使力動了動手,想掙脫出來。

  黎景一感受到她的動作便睜開了眼,看樣子是好幾天沒睡過整覺了。

  “累嗎?”伊柳這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干啞,可她幾乎沒有感覺。

  “要不要回去家里睡會?”

  他的狀況看上去太憔悴了。

  黎景一句話沒回,伊柳就耐心等著。

  接著便看見他的淚直直自眼眶處滑落。

  可他也只是哭,什麼話都不說。

  “別哭了黎景。”伊柳還無力起身,語速也緩慢,只能摸摸他的腦袋,無奈道:“我都沒事了。”

  讓他別哭他不聽,和他說話他不應。

  伊柳現下的反應還處在遲鈍階段,要是換作平時,她並沒有耐心就這樣靜靜盯著黎景看。

  她將目光移開,掌心壓在病床上,嘗試想坐起身來,手卻沒什麼力氣。

  在經歷第二次失敗之後,黎景終於向她伸出了援手。

  “有水嗎?我好渴。”干澀的喉間發出喊救,她望了眼一旁的桌面,不僅沒有水,還一片雜亂,看得人心煩。

  還有面前的人,眼眸中飽含血絲,狀態好似是幾夜沒睡過覺,又或者哭了整整一天。

  伊柳算不明白自己睡了多久。

  正苦惱的時候,黎景給她送來了水。

  “謝謝。”

  伊柳接下那杯水,而後一口氣往嘴里倒,纖瘦的脖頸隨著水流的到來,微微上下起伏著。

  紙杯很快落空,她仍渴著,於是將杯子遞給對方,“還要。”

  黎景拿過水杯,依舊沉默,與以往比起,彷佛一夜間變了一個人似的。

  在喝完第三杯白開水之後,伊柳擺擺手表示不想再喝,“今天幾號了?”

  “二十。”

  才過了三天。

  伊柳重新躺回病床上,拉起棉被蓋住頭,並不想動彈。

  遮擋住頭頂直照的光线,將自己與現實世界隔開,她不想繼續待在這了。

  難過卻沒人能訴苦,日子平淡又痛苦。

  更令她煩躁的一點是,黎景隔著薄被又抓住了她的手,滾燙的肌膚通過涼被傳來溫度。

  她沒甩開,只覺得煩。

  明明全是黎景造成的她這副避無可避的模樣,現在還要在她面前裝作委屈、裝作可憐,並且以此行為來討要安慰。

  伊柳穿著病號服,躲在被窩內再一次閉上雙眼,暫時想不到自己能做什麼。

  “你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他的手明顯顫栗著,“跟我說我都能幫你解決。”

  伊柳第一次聽見黎景用帶著哭腔的脆弱嗓音和她說話。講真的,除了不耐煩之外,她想不出能描述自己此刻心情的第二個形容詞。

  “我沒遇到什麼麻煩。”伊柳冷靜得多。

  知道他在意什麼,她就解釋:“我只是那天心情不好。”

  “不會再這麼做了。”

  如同出門惡作劇了一遭,壓根不危及生命。

  但是黎景清楚她當時的情況有多糟糕,躺在浴缸內,融在血水里。

  血紅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門把還被事先准備好的鐵鏈捆綁住,上面甚至安了鎖頭。

  他怎麼拍門都沒人應。

  “要是我那天沒回家怎麼辦?”

  伊柳現在才突然想起來一點當初沒思量過的情況,所以她沒什麼誠意地道歉:“抱歉,差點害你家變成凶宅了。”

  “我想睡一會,你再吵就不讓你握我的手了。”

  說完還狀似要把手抽開,視线悄悄穿過縫隙去看黎景的反應。

  這種騙人的把戲每次都能讓他上當。

  果不其然等來了他將她的手抓得更緊,只可惜這人低低垂著腦袋,伊柳看不見他吃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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