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七月份雖然不算順遂,但好在那群人沒再到市場上來鬧事。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淡,伊柳也幸運了一些。
她在琴軒的伺服器里新認識了一位游戲好友,單看玩家皮膚,她猜測對方是個女孩子。
那人的帳號ID頭兩個字是19,於是伊柳給對方起了個昵稱叫‘一九’,兩人沒有交換聯系方式,沒說過話也沒見過面,只隔著熒幕操作游戲人物在生存地圖上互動、在游戲中用文字交流。
上线時間沒個約定,想同時在线也得碰運氣。
吃完晚餐後,伊柳和應錫輪流著洗碗。
從前都是伊柳在洗,一同吃飯的次數多了之後,應錫提議今後的碗盤都由他來洗,伊柳覺得不妥,雙方各退了一步。
怕應錫不自在,在他洗碗的時間段,伊柳會待在廚房里陪他,兩個人也有伴能聊天。
應錫站在水槽前,伊柳就在他旁邊。
“你和黎景是幾歲認識的啊?”他一直都挺好奇,只是忘了問。
“六歲。”
“這麼小。”應錫發出驚嘆,又問,“怎麼認識的?”
女孩想了一下才開口,“就是小時候的玩伴。”
少年垂眸刷著碗,用點頭作為回應,“我還以為他沒什麼朋友呢。”
“我們家里有好多同齡的小孩,但沒人想和他玩。”
“為什麼?”伊柳擰起秀眉,她記得當時的公園里有好多玩伴,大家都聚在一塊玩。
應錫的語調淡淡的,沒什麼起伏,“長輩們喜歡他,我媽最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你看看人家黎景’,我們小時候被爸媽教育的內容,全都是以他為目標的比較。”
他偏過頭看向伊柳,見她眼底情緒復雜,又接著問,“你是不是覺得這跟他沒關系?”
她點頭。
“確實沒關系,但那時候年紀小,我們不會分辨是非,討厭一個人就不會想跟他玩。”
黎景在長輩們那得到獨寵,在同齡人這受挫。
“現在呢?”她問。
或許是覺得諷刺,應錫輕笑著回答,“現在可不一樣,大家都長大了,也不傻,心里面清楚跟誰在一起玩對自己最有利。”
伊柳愣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你還討厭他嗎?”
“當然,從小就討厭,討厭他明明覺得孤單,卻還是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現在倒是讓他裝上了,所有人都捧著他。”
幼年時期,琴軒和施紹玩得最好,大家都有最要好的朋友,都成雙成對地手拉著手,只有黎景被落下。
在家和在外都一樣,只有他是一個人。
伊柳忽然理解了當時的黎景為何會執著於她,總是牽上她的手就不願意松開,還不讓她和別人一起玩。
六歲的黎景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得不到最堅定的陪伴,又想抓牢一段關系,才會有這些舉動。
但伊柳並沒有陪他長大。
這不禁讓她開始去思考,黎景對她的感情真的是喜歡嗎?
說不定只是童年時期的執念罷了。
日歷紙被撕下一頁,七月二十九日。
伊柳抬眸看了一眼紙面上的日期,這個月就快結束了,她和黎景還沒能見上一面。
像是將以後的日子一眼望到頭一般,黎景肯定會越來越忙,而他們能夠相處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
有些矛盾,她沒有辦法去解決,黎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和她見面這件小事只能擱置。
一個月倒也沒有多難熬,只是落差感使伊柳的心口老是悶著,透不過氣似的。
這戀愛談的還不如未確認關系時親密。
這一天輪到伊柳洗碗,陶瓷盤拿在手中,刷上洗碗精後又放到一旁,每一步都輕拿輕放的。
圓盤布滿白色泡沫,伊柳的雙手也是,她垂眸說了句話,“你還不上樓?”
應錫就站在旁邊,喊也喊不走,“你能陪我,我不能陪你?”
這跟平時的他可不一樣,伊柳的嗓音清冷,“今天很反常。”
“你欠我的人情,還記得嗎?”
伊柳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過頭看他,“記得。”
兩人對視,女孩沉默著等他繼續往下說。
應錫沒開口,而是傾下身,伸手摟住了伊柳的腰,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攬,動作很輕,側臉停留在她耳旁。
伊柳的手上還沾滿了泡沫,隔著一只手臂的距離被他抱在懷里,她怔愣在原地沒有動作,睫毛輕輕顫動著,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他說:“黎景在外面。”
此刻,應錫在右側,而伊柳的左側是窗戶玻璃,她只要轉過頭就能看見黎景在外頭,但她剛剛一直低著腦袋,現在更加不敢轉過頭。
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根本沒在思考待會該怎麼向黎景解釋,張口第一句話還有些遲鈍,“這就是,還你的人情?”
少年松手放開她,見她面上還在發懵,他笑著對她點了下頭。
“你是為了氣他?”伊柳感覺自己被應錫當成了惹怒黎景的工具人。
意識到情況不妙,他收斂起嘻笑的態度,“對不起,你別生氣。”少年莫名站直,舉起三指掛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算了,你快走開吧。”伊柳暫時不想理會他,低著頭繼續把剩余的碗盤衝洗干淨。
半晌,她將洗好的餐具、碗盤一一放入烘碗機,接著便走到後門,看了眼外面,一片寂靜,沒有看到人影。
黎景並未提前和她說過今天要來找她,伊柳不確定應錫是否在捉弄她。
指尖拉開插銷,她還是打開了後門的鎖。
門剛打開,一股強勁的力量將她拉到室外,轉眼間,身子被人壓在牆上,伊柳的腳上還穿著室內拖鞋。
“知道我在外面呢?”黎景一身黑衣,目光冷戾地凝視著她,“剛剛為什麼不看我?”
“一個月不見,就讓我看這個?”
居高臨下,審視一般的視线放在她身上,伊柳抬起眼睫,直視面前的人。
她也是期盼了好久才等到今天,黎景就出現在面前。
與以往不同,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如當初溫柔,話語間也句句帶刺,此時的氣氛簡直糟糕透頂。
黎景灑脫隨和的一面似乎只在外人面前展示。
伊柳緊咬著下唇,忍住不讓情緒顯在臉上,但眼眶還是悄悄紅了,嗓音難以掩飾的酸澀,“應錫上次幫了我。”
“我知道。”他捏著伊柳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看他,“所以他幫了你,就能抱你?”
伊柳說,“不是。”蓄滿眼眶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黎景沒管,繼續逼問她,“那剛剛我看到的是什麼?”
“你要繼續沉默,我們別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