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沒回過家了。
伊柳一進房就開始整理床鋪,耐心套上洗淨的床單和被套。
從前本就整潔干淨的臥房,這麼久沒回來,倒也不顯髒亂,只累積了一些實物面上的灰塵,擰干抹布簡單擦拭一下便與往常無異。
收拾了好一會後,她終於滿意地躺在軟床上,想要睡一覺。
房門破天荒沒上鎖。
黎景說他待會要上來。待會是多久,伊柳也猜不准。
她窩在被窩內,用棉被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躺在床的正中央。
直到黎景拉開門走進來,她才蓋著被子熟練地滾到牆邊去,給他騰出一半的位置。
“還沒睡著?”他移動上床,躺在外側的空位。
眨眼的功夫,黎景整個人就被伊柳動用著手腳給纏繞住了。
隨後便聽見她滿意又帶著愉悅的聲音:“電暖爐來了。”
黎景不怒反笑:“我的作用還挺多啊。”
一下是枕頭,一下是電器,偶爾還充當磨牙玩具。
正這麼想著,伊柳又壓到他身上來,動手扯開了他的衣領,一看見裸露出的右肩,唇齒就往肌膚上啃。
黎景摟著她的腰,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難得無奈:“那一邊都快被你啃爛了,咬左肩吧。”
脖頸被碎發扎得有些癢,他側過頭,視线環視了房內一圈後無果,“你的手機呢?”
伊柳驟然停下嘴上的動作,手肘撐在他的胸膛上,右手往一旁伸,指頭勾住了側背肩帶,順利拉過方才被她隨意扔在床上的包。
包不大,五指朝里找,一下便拿出了手機。
興致瞬息即逝,她將手機遞出去之後就從黎景身上下來了。
“不咬了?”他問道。
伊柳側著身子,下巴擱置在他肩上,像只考拉一樣,抬手又抬腳,環繞住了他的身體。面上則懶懶散散:“困,我要睡會。”
“嗯。”他正好想趁著空閒時間段翻一翻伊柳的手機。
按照慣例,黎景先點進了社交軟件,他想看看伊柳最近都在和誰聊天。
頁面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個熟悉的人。
視线朝置頂對話掃了一眼,他這才發現不對勁。
黎景的臉上一下子出現疑惑的表情,甚至歪著腦袋,一團雜亂無序的黑线浮現在頭頂,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你給我改昵稱叫‘大小姐’是什麼意思?”
問句一提出,他便聽見躺在身旁那姑娘發出來的笑聲。伊柳抬手捂著臉,笑得連肩膀都在輕輕聳動。
“笑什麼?”黎景敏感地察覺到伊柳似乎是在取笑他。
困惑又得不到答案,他只能胡亂掐她的腰,“這昵稱什麼意思?”
她低頭去扯開他的手指,輕笑著答:“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挺可愛才給你換上的。”
黎景一臉不信:“那你笑什麼?”
“你肯定在騙我。”他篤定。
“真沒什麼意思。”她就是單純覺得黎景認真的模樣很好笑。
對著一個無厘頭玩笑正經思考的樣子像在解卷上的數學題。
話題很快轉開。
“我給你下載的定位軟件是擺設嗎?都沒見你點開過。”
伊柳感覺奇怪:“你怎麼知道我沒點開?”
他頓了幾秒,好似被剛剛的玩笑帶偏了腦子。
所幸也就慌張了幾秒,黎景很快便找補:“設定里記錄的APP熒幕使用時間,我在那上面看的。”
“那不是一周記錄一回的嗎?”她不解,“我們這一周都待在一起,有必要看嗎?”
“何止是這周,你根本沒點開過那個程式。”黎景心道。
再聊下去估計得露餡了。
“我就隨口問問。”他伸手將滑落的棉被重新蓋到她的肩膀上,垂頭吻了下她的發頂,“快睡吧,不吵你了。”
黎景表現得明顯不想繼續談話,伊柳也不是多在意這事,想著干脆由著他的意思來,沒再繼續話題。
窩在他身旁很舒適,手腳也逐漸暖和。
身心放松的狀態下,她很快便陷入沉睡。
……
黎景本來不困的,單純是見伊柳睡著了,就想著陪她睡會。沒成想到最後,他睡得反而比對方還熟。
在伊柳被通話鈴聲吵醒的時候,他仍然處於睡夢當中。
伊柳睡眼惺忪地接起來電:“喂?”
回應她的是一陣沉默。
待對面開口的時間。
伊柳下意識將面容靠在黎景身上蹭,把他當作洗臉巾,以此讓自己清醒些。
通話另一頭的人終於出聲,語氣含著難以掩飾的局促,“你叔叔剛打電話過來說你爸喝酒了,騎不了車。”
“嗯?”伊柳沒太聽懂綠蘭話里的意思,“要我去接爸爸嗎?”
對方這才緩緩將後半段的話說完:“家里只有轎車,你看能不能讓黎景開車去接。”
綠蘭剛剛才一肚子火罵完伊耀昌,此刻與伊柳的通話又立即換上另一副面孔。
畢竟黎景在前不久的談話中,對她已經沒了最初小輩對待長輩的尊敬。
她沒把握黎景會不會答應去接人。
“?”伊柳看了眼身旁正熟睡著的黎景,“一定要讓黎景去嗎?我去接爸爸就行了啊。”
她將手機留在房內,背著斜挎包就出了房門。
伊柳一走進客廳,綠蘭就迎了上來。
“媽媽,車鑰匙在哪里?”伊柳的嗓音還略微沙啞著,腦袋有些迷糊。
“這呢。”綠蘭抬手將手里的鑰匙給她,“什麼時候考到的駕照?”
“去年跟朋友一起考的。”伊柳的思緒依舊參雜剛睡醒的懵,下意識用手心揉了下眼皮。
“別揉眼睛。”女人微擰起眉。
“怎麼都沒跟媽媽提過這事?”
她聽話地放下手,解釋道:“我平常也沒在開車,當初就是臨時跟朋友約好要考的。”
當時一群人里除了齊栩之外都沒有汽車駕照。
他們五個人一塊背題苦練車技的時候,齊栩就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哎,這有什麼難的,我當初就這樣那樣,毫不費力就拿到駕照了。”說話時還附帶著虛夸搞笑的動作。
伊柳當下是怎麼回話的來著。
她高興地在一旁給他鼓掌,說他既然這麼厲害,以後就都由他來當司機。
大家那時候都在笑。
真神奇,明明是前不久剛經歷過的趣事,伊柳現在想起,就好像過了半輩子那麼久。
不知道她不在的日子里,大家都玩了些什麼新的游戲,又一起探索了哪些新鮮事物。
她盡量避免讓自己去猜測這些,因為一想到便有些郁悶。
有一種被隔離在愉快氛圍之外的難受感。
伊柳開著家里的轎車上路。
午後的太陽還挺大,她從自己的包里翻找出墨鏡戴上,光线才終於不再刺眼。
等待伊耀昌走出二叔家的途中,她將車停靠好位置,接著熄火。
隨後拿過副駕上的塑料袋,里頭有她剛買來的雪糕,還有一包煙和一瓶氣泡飲料。
她一邊吃著雪糕,一邊望著車外。
冰都快吃完了,伊耀昌才慢吞吞地走到車門邊。
伊柳將副駕的車窗按下:“老爸,快上車吧。”
喝醉酒的男人話更少,動作也墨跡,就是目光一直盯著她開車的模樣,讓伊柳有些不理解,“看我做什麼?”
“你什麼時候學的抽煙?”他垂眸看見了塑料袋內的煙盒,全新的,顯然是剛買來的。
“給你買的。”恰巧遇上紅燈,她將塑料袋遞過去。
里頭有一罐冰涼的可樂,還有她順帶給伊耀昌買的一盒煙。
“現在別抽。”伊柳轉動著方向盤,再過一個拐角就到家了。
“再繞一圈吧。”沉默的男人忽然道,“現在回家你媽得罵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