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溪風光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劉名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濕毛巾,在有些發干發澀的臉上用力擦拭了兩下,便帶著鍾淡言和幾名心腹往花舫上走去。
花舫下方已經有巡城司的兵士們看守著,見他過來,齊齊讓開一條道路,只有一名將官眉頭一皺,攔在前面,低聲問道:“劉大人,船上火雖滅了,但畢竟是險地,您就不要上去親自查看了吧?”
劉名看了一眼這位將官,認出了曾公度的一名得力下屬,唇角不禁微微一翹,啞笑了起來,也不理會,帶著自己的人手便往船上去。
上得花舫,才感覺到剛才一場慘戰的可怖,被火苗灼黑的甲板上還能看到一些干涸了的血漬,被泰炎單手掀起的船板在河岸上碎成數截,花舫上此處就多了一塊空白,像是一個人正咧著大嘴,無聲地嘲笑著什麼。
劉名回頭看見溫公公猶自心神恍惚地在河灘竹棚旁癱軟在椅上,知道這是個機會,低聲吩咐鍾淡言和幾名心腹劍手將搶先趕到船上的按察院眾人趕了下去,又攔住了要上船的巡城司人手,這才輕輕拍拍自己有些疲憊的臉,推開花舫的正門,走了進去。
火勢早歇,但船艙內仍然彌漫著一股焦糊味道。
劉名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眼角余光發現房內四處都有火燎之跡,走過那張少年天子曾經眠過的花床,輕輕掀起被燒的有些零亂的幔紗,到了床後女孩子家們方便的隱秘所在,看見了兩個人。
檀溪上最有名的清倌人蕭如,還有她的貼身侍女已經被煙嗆暈了,暈在她的懷里。
劉名蹲了下來,看著這個臉上驚駭尤存,煙塵遮住秀色的姑娘家,低聲道:“蕭如姑娘受驚了。”
蕭如此時衣衫上滿是黑灰,面上也是汙漬一片,卻仍然掩不住如花秀色。
她看見是劉名,先前的驚恐便在這一霎那間噴涌出來,一雙秋水般的明目霧氣漸盈,唇角微抖。
“劉大人。”蕭如聲音有些發顫,清削的香肩不停抖動:“我還活著?”
“蕭姑娘。”劉名微笑道:“沒事了。”
蕭如是檀溪上最紅的姑娘,平日里什麼沒見過?
加上一直服侍著那位真龍,膽氣自然也比世俗女子要壯上幾分,只是今日紅石叛賊前來殺人,這陣殺伐實在是驚著這如花玉人兒的心魄。
先前大變突起,發現有刺客行刺,這已是駭的不行,後來發現今日的皇上似乎不是平日所見的皇上,心中又是一驚。
不知為何,那些紅石賊人並不怎麼理會自己,於是在火燒花舫的時候,她和自己的貼身侍女才有機會躲在馬桶旁。
眼見著房中火苗肆虐,耳聽著岸上殺聲震天,華美的花舫漸漸在黑煙里變成了奪命墳瑩的模樣,她本以為是一定沒命了,哪料道竟然是……活了下來!
自忖必死,卻活了下來,她抬起泫然欲泣的雙目,看著眼前這位劉大人,這位樣貌尋常的劉大人,便覺得劉大人的眼劉大人的眉,都染著一層金光,讓人無比心安,無比溫暖。
但這金光褪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但還有一椿別的事。”劉名直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這可憐兮兮縮作一團的主仆二女,語氣漸漸的冷了起來,五官也漸漸肅然起來。
蕭如若沒有一顆晶瑩剔透心,又如何能讓少年天子戀於花舫,此時見著他神情,心中一寒,再想到今天這件事情似乎從來就沒有人管過自己的死活,便明白了接下來的事情是什麼事情,半晌後方幽幽道:“這又是為什麼?”
“老人家不喜歡。”劉名側過身去,似乎不想看她那雙傷心欲絕的雙眼。
“原來如此。”蕭如有些神經質的吃吃笑了起來,忽然又嘶聲道:“他呢?他怎麼說?”她得到的回答只能是一陣死一般的沉默,於是心全死了,慢慢地合上了雙眼。
劉名側著身子,看著這房內被火苗遺忘下來的物什,看著烏木案上的脂粉盒,和凌亂的首飾,微微皺了皺眉。
這個房間他很熟悉,皇上每次來檀溪,都是他陪著的,而最初皇上能寵幸蕭如,也是他從中牽的线。
如今他要親手把這线另一端的女子殺了,世事的變化真是很奇妙。
“想活嗎?”他像是在問一件很無足輕重的事情。
“想!”蕭如猛地睜開雙眼,美麗的眼瞳上水光欲滴。
“我不是為了求什麼。”劉名轉過身來,覺得這時候有必要說兩句什麼:“豐兒托我多看顧你,但這件事情太大,你也知道你若要活下去,我隨時都可能死。”
蕭如不明白他想說什麼,只知道睜著一雙美麗而悲淒的雙眼看著這位劉大人。
“不要在我面前扮什麼可憐。”劉名輕聲道:“我只要你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人情怎麼還?自己有什麼資格去還按察院大堂官的人情?蕭如神思有些恍忽起來,然後聽見劉名的下一句話。
“為了活下去,你什麼都舍得嗎?”
她看見劉名的眼光落在了自己貼身侍女的身上,知道他想做什麼,不由肝膽俱裂,正想分辯這丫頭與自己情同姐妹,忽然才想自己才是正宗的魚肉,不由打了個寒噤,玉牙狠狠咬住自己下嘴唇,直要咬出血來了。
“舍得。”
“很好。”劉名帶著一絲憐惜一絲欣賞看了她一眼,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走到她身前。
匕首鋒寒,在花舫里泛著淒厲的光。
劉名很小心翼翼地將那名被煙嗆暈過去的侍女從蕭如懷中抱到一旁,說道:“閉上眼。”
蕭如趕緊把眼睛閉上,臉色漸漸慘白起來,長長的睫毛不停地微抖著,眼角額上一道青絲一現即隱,漸漸她的嘴唇也白了,整個人像是被置於寒峰之頂,不堪冷風襲體。
劉名拿著匕首,握的很緊,手指上的關節突出。
他定了定神,左手解開那位侍女的衣裳,白生生的胸脯一下裸露出來。
他的指尖在女子微溫的乳房上劃走,暈過去的侍女似乎感覺到指尖的寒冷,乳肉上沿著劉名指尖的行走起了一串小疙瘩。
劉名深吸一口氣,雙眼微閉,左手拇指食指將侍女的乳肉向上拉起,露出渾圓的下緣,右手緊握的匕首耀著寒光的尖斜斜向上對住那里。
右手一送,噗哧一聲。
侍女的身子一陣抽搐,然後緩緩頹然無力癱在地上。
蕭如癱坐在一旁,雙目緊閉,一滴淚珠子從眼角滑了出來,在滿是黑灰的面上衝出細細一道秀氣的痕跡,透著份想要存活下去的執念和最後一絲溫情。
……
……
下了船,劉名帶著幾名心腹劍手往竹棚外的溫公公走了過去。
“公公,我們要回宮了。”
溫公公坐在那張椅子上,身上的傷已經被草草包扎了起來,脖頸微微歪著,後背的汗沿著他身上的肥肉向下流淌著,慢慢積到了他的臀上,肥油混著冷汗,讓他的屁股和椅面之間滑膩膩的好不難過。
他有些迷糊地抬頭看了一眼劉名,忽然想起了那件大事。
“那女人?”
劉名滿臉平靜道:“已經去了。”
溫公公松了口氣,強撐著傷後的身子站了起來,劉名使了個眼色,旁邊馬上有按察院的親隨趕上前把這位公公的滿身肥肉扶住。
看著溫公公要上花舫,劉名微笑道:“已經抬下來了,在那邊放著。”順著他的眼光望去,溫公公瞧見河灘旁放著一具屍身,上面是大花床單蓋著。
溫公公趕緊在身旁的人形拐仗護持下趕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揭開床單一角,只見床單下面是一具女屍,只是面容已經被燒的慘不忍睹。
他輕輕嘆了一聲,低聲道:“蕭姑娘莫怪老奴。”接著把床單又往下拉了一點,看見女屍身上的衣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劉名見他還要細細察看,輕輕咳了兩聲。
溫公公不解何意,慢慢磨回他的身旁,湊到他面前低聲問道:“怎麼了?”
“皇上會很不高興的。”劉名嘆道:“既是逝者,你我還是尊敬些,不然皇上余怒難消,只怕你我會倒血霉。”
“多謝,多謝。”溫公公一個激零才醒過神來,少年天子最喜歡這位蕭姑娘,自己奉著太後的旨要焚香碎玉,本來就是天下第一大倒霉差使,如果被皇上知道自己還對蕭姑娘遺體不敬……想想也是可怕。
“這怎麼收場?”劉名微垂著眼瞼問道。
溫公公又嘆了口氣,黯然道:“你們院里尋個好地方埋了吧。”
“是。”劉名給花舫之上的鍾淡言使了個眼色。
離了檀溪,沿著城東一线進了京師,彎過許多知名或不知名的巷陌,咱們的劉大人便在一眾按察院虎狼的拱衛下進了鹽市口,再往北一繞,便進了知書巷。
此處是他的寓所,不知道他為什麼直接回來,而沒有進宮,也沒有去梧院。
知書巷的寓所里已經備好了一桌菜肴。
桌旁坐著一個,站著一人,還捆著一人。
劉名拈了顆豐兒親手炸的花生米扔進嘴里,噗哧噗哧嚼著,直到將嘴里的花生米兒全嚼成了混著唾液的綿糊兒,直到嚼的額頭生痛,嚼的太陽穴旁青筋暴現,才住了嘴。
“我是世新三年進的院子里的巡查司,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世新四年七月。”被捆著的何樹言應道。
“是啊,你是第一個跟我的人。”劉名一翻手腕,一杯白酒抽入唇齒間,微微笑道:“那年我在滄州辦案,如今的滄州知州姜子昌,那年月還只是個剛考取功名的小縣令,你就在他手下當師爺,我見你能干,便動心要了你過來。”
“那是大人抬舉。”何樹言低頭。
劉名看了一眼像根標槍一樣站著的鍾淡言,一嘆道:“那時不言是滄州大牢的牢頭,而淡言卻是牢里的少年死囚。我在那一個小地方收了你們三個人,便一直到了今年。原本想著你們三人姓名中都帶著個言字,真是上天賜我金玉良言。這些年你我四人,在滄州,在明珠郡,在巡察司里,在那院子里,不論逢著怎樣的敵人,始終抱作一團,兄弟情義,這是作不得假的……不料今年不言便先去了。”
他的話從中戛然而止。
“而你卻叛了。”聲音很低沉,很蕭索,很悲哀。
沉默許久之後,桌旁傳來一陣哭聲,起先很低,漸漸地卻越哭聲音越大。
“天意如此,我又有什麼辦法?”何樹言淚水在臉上縱橫著,“不想多說什麼了,江湖人,總是跳不出一些框框,我對不住你們,但誰叫我在進滄州之前就是紅石的人。”
鍾淡言霍然轉身,罵道:“娘們兒!”眼眶卻有些紅。
劉名有些頹然地擺擺手,止住了鍾淡言。
何樹言從失手被擒之刻,便知道今日必死,此時見劉名心緒黯淡,不由慘笑了兩聲:“千錯萬錯,均是我錯,不過大人你何嘗又不是在利用我。若沒我這個內奸,今天大人又如何能設得下這個局?又如何能將紅石十八鐵衛生斬殆盡,又如何能讓泰焱伏首?”
“你似乎仍有怨懟之意?我給過你很多機會。”劉名看著跪在桌前的何樹言,“甚至今天在宮外,淡言還點了你一次。只要這麼多次機會中,你肯稍稍……”聲音漸漸大了起來,“稍稍現出一絲敬我惜我之心,我都可以當作從來不知道你是紅石中人!”
“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我也一樣,這故事就不講了。”何樹言有些痴痴癲癲地說著,“還不是人世間那些苦命人一樣,打小就逢著些世上的慘事,我便看這世界不順眼,恨不得這天下早一日山崩海裂。便這樣投了紅石,也是想隨著三少重新打殺出個嶄新嶄新的天下來。”
“天下,從來都是這個天下,不論坐在龍椅上的是誰,這天下從來沒有變過。”劉名冷冷道:“所以我很可憐你,為了一個不可能達成的目的,葬送了自己。”
何樹言搖搖頭:“沒有試過,自然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更好。大人您呢?您小心謹慎為著官,難道就只存著個青史留下彪炳名的念頭?”
劉名自嘲笑道:“我這一生,只想做成三件事,看著簡單,只可惜這三件事情每一樁都難比登天。”頓了頓又幽幽道:“本想和你們兄弟三人一起看著這三件事情做成,看來是奢望了。”
“大人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秘密是可以瞞住一世的。所以你的身份對於我而言,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
“還記得兩年前的那一天嗎?”劉名緩緩道:“那一天我在景陽門前監斬,斬的是先敗於紅石之手,後里通北丹草埠湖的大將袁青山,那天太陽出奇的好,易家喊了城東說書先生熊涼在天香樓說書,那掌聲,那呦喝……當時鍾淡言和不言……”說到這位英年早逝的老二,劉名的聲音不期然頓了一下,“都在我身旁,而你卻不在,後來才知道,頭天夜里,我門師弋中欣弋大人要你去辦一件事情,要你去請個木人,而這件事情你是交給了符言辦的。”
何樹言掙扎了一下,身上的麻繩捆的很緊。
劉名微微一笑道:“如今你我自然知道,當天要殺的人是那位映秀傳人江一草,請的木人卻是江一草的仆人阿愁。這件事情兩位門師一直不敢告訴旁人,藏的死死的,直到歸老寧州也沒有告知朝廷。”
“所以當紅石方面知道了江一草的身份,在邊城開始聯絡他,這就引了我的懷疑,他的身份是被誰泄漏出去的?”劉名微笑道:“直到後來很湊巧的,我知道泄漏他身份的人,就是紅石安插在按察院的奸細,也就是當年親手辦理此事的簽事。”
他冷冷看著何樹言:“也就是你。”
“不可能。”何樹言有些失神地搖搖頭,“這些事情你不可能知道,我只和泰焱大人一人聯系。”
劉名忽然覺得自己說的似乎已經夠多了,這些事情自然不是湊巧知道,而是泰焱在邊城那隊長破落宅子里告訴了江一草,而江一草又告訴了他。
泰焱信任江一草,江一草信任劉名,從而……劉名用此設局殺了泰焱。
真是一個笑話。
……
……
“你的家眷我會照看著,當然,若我也死了,我也就沒輒了。”
劉名斟了杯酒遞到何樹言干枯的唇旁,小心喂他喝了,又夾了塊白肉喂他吃了,才放下筷子走到門旁,“紅石那面不要想了。瘋三少挾群雄往京師來之日,便是太後密旨令北大營發兵之時,如今算來,紅石郡里,必然已是殺聲震天,血流成河。而瘋三少離了根基,單影獨吊於京師,也弄不出什麼大動靜來。”
“紅石之名,便要除了。”
說完這句話,劉名推門而出,看著撲面而來的夕陽血光,只覺胸口一熱,氣息一窒。
他覺得頭有些暈眩,仍勉力吩咐道:“淡言陪你大哥吃好喝好。”
當天晚上他沒有進宮,宮里的人也沒有口頭上的責誡,因為他病了。
高燒的劉名躺在豐兒柔軟的懷里,滾燙的額頭灼著女人的心窩,嘴里不時輕聲喚著的夢話駭著女人的心神。
“樹言,做鬼……比做人好……你說是吧?……不言啊……我不該讓你回的……我錯了……阿草,你要開始殺人了吧?……殺,殺……我殺人……不好看……不……不漂亮,西哥只會……這種……委瑣的殺人法子……你看……不下去了吧?……你殺吧,我就等著你……等著你開殺戒……破刀……你忍心怪我嗎?……老子今天也親手殺人了……”
“我今天也殺人了……第一次殺……感覺不好……很不好……”
燒糊塗了的劉大堂官在自己的女人懷中下意識地搖著頭,眼角的淚水像小孩子的鼻涕一樣糊在女人胸襟的衣裳上。
※※※
『注:
我的感覺也不好,很不好,我從來不畏懼生存的壓力,我只畏懼生命本身。
這半年來都在謀生,所以不覺得累,但稍有閒便想著生死這人生關口,總在想著我這三十年歲月,有什麼是僅僅屬於我,又足以讓我真切感覺自己生命沒有拋灑的印跡?
我沒有子女,縱有,子女也是獨立的個體,所以我有些欣喜地發現,我還有映秀,而且映秀不會說話,抱著子女,子女可能還會嫌我身上的煙味,可映秀不會,這真是一個美妙的發現。
如今對於我而言,寫映秀是自己在享受著,只可惜中年人,享受的時間總是極少的。
不過正因為是享受,所以我會堅持著我的寫法了,或許有些煽,或許有些作,或許有些假,或許不是最好的,無所謂,至少我是喜歡這樣面貌的映秀的,自然,更希望各位看倌也能喜歡,還是那句重復了很多次的老話,這故事不要等,有閒看一眼便成,莫在這故事上費什麼時間去等,生命里值得等的東西太多了,這故事也就是我的閨女兒,諸位街上見著的女娃,我要養著她,諸位就不必費神咯。
來,打個笑臉吧,因為發現了寫東西的樂趣了,而且在從頭看過後,很有些驕傲地發現,我寫的東西,還真是不賴哩:P
厚臉皮的老鼠敬上。』
映秀自述
映秀十年事,是俺的女兒。
只可惜寫文之始,卻是起於惡趣。
只因當年在爬爬里潛的實在有些久了,有些受不了深淵的壓力,便想著浮上水面吐個泡泡。
除此這外,還有一個極難出口的原因,便是很喜歡看論壇上那長長的帖子里密密的字所帶給發貼人的快感——於是將很多年前自己心中瞎想的一個故事,舍了它的具體歷史背景,加了些當時流行的什麼大魔神王之類的流行詞匯,一夜匆匆而就,編三國,逞惡趣,湊了萬余字丟在原創——便是如今映秀的序章。
然後便樂滋滋地等著入庫,只是當時並不知道入庫是需要申請的,是需要五章以上的,自然結果也就可想而知,好幾天沒有下文。
於是又丟到幻劍,結果仍是如此。
並不灰心,只是覺得自己有些好笑,怎麼又動了打字的念頭了。
如此一丟便是數月。
數月之後,小瀉已不再是潛水的小瀉了,已經是爬爬上腰纏萬貫的富翁了,成日周游於北洋諸地,見著那些人可愛模樣,不知怎地又動了提筆的心思。
這次動筆已非菜鳥,自然知道捷徑之所在,將數月前的那些文字分作了五章,然後老老實實地寫上申請入庫的字樣。
只是考慮到那些文字實在有些滑脫不堪,所以弄了一個說書人,以他的口吻道了出來。
小冷經常笑罵我為老鼠,又常在北洋那處廝混,所以作者的名字干脆叫北洋鼠。
就此事初初觀之,也能知道我對此事其實並無太多的認真,仍是玩樂成分居多,就如第一章中春風笑語納財那節其實並無太多必要,只是當時寫著寫著忽地就想起此事來了。
那是從何時開始認真起來的呢?
如此往前想著,其實從第一章開始就認真起來了。
因為是有故事的,所以要寫故事就要想想結構方面的問題,也就不能再像最初那般任指尖如雞啄米一般毫無意識地在鍵盤上胡亂打著,所以覺得寫的有些辛苦。
人皆如此,只有一件事情讓你累著了,乏著了,你才會覺得這是件極需要認真對待的事情。
我也是如此。
從第一個夜晚的四千字開始,就覺得有些厭了,因而當打完之後續到原貼後面,發現密密麻麻地有好長一截,真的有些感嘆於自己的偉大,笑。
後來入了庫,然後找絳雪要了書庫的權限,開始自己一面寫一面貼之後,更是給自己強壓了許多的壓力。
因為雖然以前從沒有在網上貼過文,但畢竟各種經驗都是相通的,知道起始這一段最為難熬。
於是叼著煙,啜著茶,作田橫義士模樣,於聊天之後,深夜之中,寫上幾千字,放入庫中,便有若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長嘆一口氣,睡去……好象不大可能,還要接著聊……寫文之事,當時除了那位正在學西班牙語的小女生,不曾有別的人知道,於是有一種小時偷吃蛋糕般的快樂,偷偷地寫著,偷偷地貼著,偷偷地自我欣賞著,並且一日欣賞三遍,呵呵。
寫作不外乎娛人娛己,這一個階段,我主要是衝著後者去的。
※※※
再後來,阿愁來了,我就有些怕了。
其實那時與阿愁算不上認識,哪怕時至今日,二人也難稱熟絡無間。
是以以她為書中女主人公,在別人眼中,本就是件極奇怪的事情。
只有我自己清楚,全是因為這小女子是我在爬爬認識的第一人,還不是在壇子里,那是在紅豬的書評區淡淡說過兩句,六七月間的事情。
因為是菜鳥,所以很想看看這女子行事究竟是什麼模樣,這才一頭扎進了大陸。
潛水圍觀良久,卻發現此人似乎頗不喜拋頭露面,只有多情一處存著些極清新的詩詞小曲隨筆之類。
不大會和這種性情的女子搭腔,更不像如今這般油嘴滑舌。
好不容易想了一招,好象是一位叫冥河的朋友在資料區發了一個關於酒的資料,我假意詢他可有酒令方面的資料,第二日便有回音。
然後便借此之事,向阿愁發去了短信,大肆表揚了他一番,言道望資料區版主予以獎勵之類的廢話……本以為能搭通天地线,誰知音信一去沓然……痛哉。
有些不忿,寫映秀之始,便將她安排做了女主角,讓她一面殺人,一面做飯……忙死她。
心中也隱隱有些盼望,想著若映秀能為人所知,只怕她倒會來找我吧?
搖頭中……果然是猥瑣男的心思啊。
不期死冷在北洋發貼後,阿愁果然來了,淡淡丟下句什麼馬甲多多什麼多多之類的話,便轉身而走,留下我一臉愕然,滿臉緊張。
為何害怕?
因為青梅一爐火,乃至以後的松落子,琴亂彈,都是這女子辭句,我未經她的同意便用了,很是怕被痛斥一通,此為一懼;知道阿愁看書多,眼界高,生怕她會因映秀頑劣之文用上了她的大名而生出恚意來,此二懼;更怕她會自這些蛛絲馬跡里尋出些我皮袍下的小來,此三懼。
不過也有好處,因為知道她在看,而當時一直以為她是所謂高人(偷笑……),寫的自然格外認真些,而且因為發現她那時一般是在上午來爬爬,所以都是趕在八點鍾之前更新一章,看看她有什麼意見沒。
……
……
暈死,好象走題了。
嘿嘿,另說一件事情蠻好笑的,有一次阿愁在語聊唱歌,那時候爬上蠻多朋友都知道我在寫映秀了,於是本來是漆黑無人的Q上,忽然一下子眾多頭像狂閃不停,消息蹦的俺的Q差點掛了。
老老實實地按序點開,然後發現都是一行字:“快來語聊,阿愁在唱歌兒。”
抓狂!!!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和這小女子當時根本就還沒說過什麼話。
※※※
嗯,回到正題。
映秀錯字多,已經成了一大特色了,對於我這執筆人來說,是有極好的催汗治感冒作用的。
但這事情說良心話,有一大半責任,要放在某人身上。
因為那些夜晚叫一個累啊,要趕著打字,打完後吃早飯,然後趕著回來,陪某人嘻嘻哈哈,根本就沒有時間看第二遍,就要丟到書庫里面。
汗……這是在推卸責任,我承認。
前面提到後來的寫作態度還是比較認真的,更前面甚至講過我是將此文當作自己女兒看待的,自然也很想抽出些時間為映秀打扮打扮,只是天生懶惰,總提不起那興致來。
只是這對於讀者而言,卻是極大的不負責任,所以在此道歉。
※※※
先前說道,映秀一文,始於惡趣,後為娛己,再後卻是成了一種夜晚排遣時辰的良好習慣。
可當字數越來越多,自我感覺越來越好之後,問題出現了,開始有些膨脹……此等膨脹倒並非有多少人叫好助陣,實際上到今天為止,這也只是一本隱於一隅的小玩意兒……但仍然膨脹,因為有古狗,而我很愛用古狗,所以查到了些對映秀贊揚的片言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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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便想到了廣告。
可惜俺確實在這些夜晚中,對映秀生出幾分親生女兒的感覺來了,自然不肯隨便插根草標,四處換著馬甲叫嚷:“好書啊……”
但一點虛榮之心總是難以盡拋,加之一向是在各大網站的評區潛水,於是也動過請人寫評的念頭,但後來一想到自己的毛燥,小心眼,虛榮心又強,若評者以為我此文頗佳,我當然高興,若評者稍稍點出文中隨處可見的粗劣不堪處,我雖然心服,只怕心中也不舒服……沒辦法,性情問題。
加之看多了寫手與評者之間的論戰,某咬的郁悶,某人的摧花辣筆,心想這又何苦?
只得怏怏作罷。
但朋友不在此限,於是逼著阿愁寫評,還曾想過要逼春風寫一篇才好,不過那小丫太過厲害,所以不敢像對阿愁那般,十二道金牌從上海追到成都……
再簡單說一下阿愁的評的問題,其實大部分具體的回復,在新年時已經草草說了,這處也就不再重復。
只是對她表示一下同情,看著那小狗體的評論,我都能感受到她的無奈,嘿嘿,指定作文,強制要求,果然是極讓人傷神的事情。
想到此間,不由要為評論團的朋友月復一月的類似工作掬一把同情之淚啊。
……
……
※※※
說了半天廢話,總得稍稍講講文章本身吧。
首先要說明的是,映秀絕對不是同人文,這一點是我堅持希望朋友們注意的一點。
若您因為文中某些人物的姓名是您在哪處見過的ID,配上那些情態行事,而會心一笑,恭喜,這是額外的樂趣,對我也是如此。
但故事本身,是已經搶先一步就豎在哪里的。
人物,也都是動筆之前就有所准備的。
用爬爬ID,不外乎是兩個原因,一是我懶得取名。
二是用這些天天見著的ID在文中馳騁,對於寫者而言,是會更加輕松隨意一些。
瘋三少愁鹽巴,阿愁扮冷峭,春風語笑嫣然,展月夜開賭坊,泰焱死脾氣,都是隨手拈來,不用再刻意地去設計每個人的性情。
承認此乃取巧,但打死也以為取的不多。
之所以這樣反感同人文的說法……
亂了,隨便亂說吧。
其實寫文,在我看來,應該是一件極私人的事情,幾年前俺無所事事的時候,也曾經寫過武俠小說,一直丟在自己的電腦里面,二十幾萬字,洋洋灑灑,分外用心,就是不肯給人看。
為何?
因為二十幾萬字還沒怎麼死人,怕別人看著睡著了。
但自己看著是極有趣味的,因為里面每一個小故事,每一個小段落,都有著自己的某些所寄所喜所喻。
旁人看著或許是極羅嗦的言詞,在我看來倒可能會感動地一塌糊塗。
可映秀不能如此,因為我已經很冒失地把它丟到網上來了。
你既然敢拿出來給人看,就應該在娛己和娛人之間找到某種平衡點。
映秀的大框架早定,可困難的便是如何往里面填充內容,這內容的填充方式就是考量我在一心歡喜與眾人矚目間如何選擇了。
何處應有打斗?
如何將心中的陽謀轉為紙面上的陰謀?
是淡淡將伏筆一一呈現,還是強摁住不放?
這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若這些問題全不考慮,硬依著自己率性而為,真有可能將這書寫成阿草和阿愁的邊城游記。
可是不能。
因為那不是小說,那叫長篇古裝類言情鄉土散文(呵呵……),若你是一二萬字,可能還會被人贊一聲別出機杼,可若是二三十萬字,乃至最後計劃的八十萬字,那就成了不是大家親戚的老太婆的裹腳,是極讓人厭乏的東西。
若有人問我為何不寫個短篇算了,我正言以告:“俺現在膨脹了,俺又窮,俺想寫長篇,准備將來賺錢。”
既然如此,所以執筆的人啊,隱去你自己的喜好,退讓吧!
於是我讓了,刻意地在每一章的結尾抖一個小包袱,讓行文稍顯險兀一些。
但天性拘我,使我讓的不夠徹底,每每在第二章開頭,便喜歡岔開,稍稍平復一下,回到自己喜好的平淡敘事中來。
老玉米在批評某些衝突毫無道理,書友在痛陳如此平淡難以吸引眼球……為難啊,至此方才明了,所謂筆力不足,不是自謙,毫不用心,卻是托辭了。
如何平衡此事呢?
最終想著個法子,當寫了一大段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之後,便寫上一大段自己挺喜歡的東西……嘿嘿……於是呈在文中看來便是前一章還在明火執杖的干架,後一章就是江一草躺在藤椅上斜乜著眼看那女子在廚間忙碌。
自我安慰一下:好在連接的不是很生硬。
向阿愁學習,下面說說文字風格的問題。
很多人都知道我喜歡看慶熹,但其實不知道的是,慶熹中我最喜歡的倒是文字,故事很好,結構我倒有些意見,尤其是最近這幾章,總覺得有些散了。
沒有刻意地追求過什麼文字風格,只是在講故事的時候用自己最習慣用的手法作白描,真正有些刻意地,倒是在序章,強求著自己當老豬第二……惡一個。
很不喜歡大段的寫景,只喜歡幾句話點出色彩。
很有些怕寫出如琴亂彈開篇,何處庭院易春風里面的那種文字,因為太過煽情,似乎有些過了——不止本人不喜,春風也是如此看法——但沒辦法,寫那篇時心神有些不寧,那夜出了點事情,有些惶然,思緒太雜,難以控韁。
很不喜歡堆積資料,鋪陳講舊事,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架空,架空這個詞可能不准確,不過我也不是很懂這些專業術語。
最忌諱用排比,因為當年曾經以此筆弑過自己。
除了阿愁的詞,還有自己隨便改了一下的不算,盡量不用什麼律詩,詞闕之類的,因為……這方面知識有欠缺,對韻律格調什麼的,一概不通,怕被人取笑。
很不喜歡用太華麗絢爛的詞藻,連生僻字都盡量少用,因為……因為俺的語文基礎知識不是太好。
……
……
接下來說的是:人物與性格千人一面,千人一面!
文章最忌便是此了。
可惜我便有些犯忌。
這真是用心不夠的問題,寫時就沒有刻意地讓每個角色的性格鮮明起來,加上受自己審美傾向的影響,總以為說話應該是淡淡的,神情是倦倦的,眼神是平靜的,一笑是微微的,一驚後是頹然坐下的……我倒……再度深切筆弑自己。
不過說到江一草和阿愁這男女主角,目前我倒是有意地模糊他們,一則是因為想配襯阿草本身的性情,二來是因為對於阿愁的印象便是如此……笑……實際上因為想壓一壓,畢竟戲肉應該是在後面。
想一想,然後應該說啥呢?喔,應該是阿愁在應試文中沒有提到的立意問題。
寫一個故事,總是想告訴別人些什麼,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陳述,也總能在這陳述的過程中告訴讀者你的想法。只是看你如何處理而已。
自幼不喜說教,更不喜被人說教,也知道這世上本無人喜歡說教,於是……絕不說教,哪怕是帶著諷喻味道,有些精巧的說教。
何況本人自認也沒那資格。
只是想慢慢地講一個故事,在其間刻上自己的喜惡。
我絕不會狂妄到試圖以一己之是非影響觀者之心,但我想如果觀者能在看故事的過程中,清晰地看到我所持的觀念,那也就足夠了。
立意無高下,在乎誠,好象又是在說廢話。
只是似乎有個問題,如此讓它慢慢地顯現出來,很怕會被批評沒有中心思想的。
有的,真的有的,只是如此平淡敘事,潦草寫過,倒不知何年何月得償所望啊……
不好意思,頭有些暈,好困。
※※※
最後說說修改的問題。
現在的映秀簡直只能說是草稿,一眼掃下去就是錯字,地理也出現了小問題,每章五千字,那是典型的更新一族的做法……所以要改。
當初是想大改的,特別是序章。
但當第一次要改的時候,過十年剛剛在北洋換了中文名字,就在那兒說道,蠻喜歡這種大陸三國之間的故事,所以心中一喜,沒動。
第二次下定決心要改,結果春風說她老姐看到和曉峰的千古一帝時覺得蠻好笑,所以沒改。
第三次下定決心要改,結果死過寫了他在評區的第一評,居然來了句:又如小瀉《映秀十年事》前轉說書的那段,那種氣勢把笑看風雲發揮的淋漓盡致,不是借機會表揚認識的人,因為後面的正傳反不如前傳,很可惜(知道小瀉也在頭疼怎麼寫下去呢,呵呵)……暈死,結果竊竊一喜,又沒狠下心來。
似乎這是很草率,很不負責任的寫作方式,又一笑。
錯字正在改,雖然說看樣子一時是改不完了。
有些前後對不上的名字……從這一點大概就能看出我這人的粗疏性子……也會改的……
三聲嘆,嘆,嘆……
不嘆了,廣告詞:
映秀十年事,寫的非常好!
※※※
將要離去,所以花了些時將在網上寫映秀的事情簡要回想了一下,感覺很好。
不曾遇著某人很正經地對我說的瓶頸,只是有時候真的會厭煩,好在有很多朋友,都會給你鼓勵,像春風冷冷老玉米煙灰死過還有別的蠻多的看書的朋友都不提,單單講那只看漫畫的親膩也曾瞄過兩眼,替俺上心,就是萬分感激。
另:春風,記著你說過的話……
還有兩個人的名字沒有提,你們自然心里有數。
曾周游於各個地方潛水,哪怕開始寫文後也是如此,最喜歡於那些陌生的地方,聽見陌生的人們說:“推薦一本書,映秀十年事。”,“最近沒什麼好的,就一本映秀十年事,正在跟著……”
很感謝噢,雖然你們都不知道我是誰,嘿嘿。
小議《映秀十年事》
“阿愁”
說起來,讓我寫這本書的評,實在是代入感太強了些。
苦於承諾,又不得不寫。
看一本書好不好的角度很多,若說分析,倒也跳不出人物、情節、手法、文字、立意這五方面。
情節的安排從序章可略見一斑,文字風格都在字里行間,人物只需鮮活生動,手法還要注意變換,至於立意,自己看著好就是了。
【情節·手法】
文章寫到年前,完結的共計三卷。
序章的說書,鋪陳出故事環境的設定,要交待清楚那麼多關系,實不容易,至少,我第一遍就沒明白過來,特別是新認的人名分不清先後,看著看著,就混亂一片。
比如說第一段講西山國,在說清楚事實之外,又加上許多細節描寫,拖長了文章,使作者不得不在中間回一筆到說書現場,斷開了西山國的歷史,於是說書重又開始描寫細節時,我已經忘了西山前朝發生過何事,對下文的理解造成諸多不便。
劇情過細,就容易限入局促。
(問題一:細節描寫過多)又如講到帝師從北丹來,而有驚人推論時,我是怎麼也想不出會有什麼關系,而第一遍就再也讀不下去,過兩天重看,仍是不懂,只好扔到一旁,直接繼續看。
序章最末提到帝師身死後,回到說書場面,這種手法衝淡了此消息給人的驚訝,使情節又歸於平緩。
“青梅一爐火”興許是取小火初生,苗頭漸別之意。
文章從京師景物入手,引出人物,然後直敘下去,人物接連出場,(第一章新出場的計四人,後面4、3、2、2、3、0、2、1、1、2、1、1、0、0、0)第三章插敘一段按察院歷史可以舒緩第二章末尾抖落包袱帶來的驚奇。
作者似乎每一處都這樣處理,文章在情感上波瀾不興,也許就是有人閱之無味,有人直指作者為女性的原因。
紅豬俠在揭開秘密的同時又設下另一道迷霧,使人撲朔迷離;杜若則重在情感糾纏的描寫,我確不覺得這些能在作者的文中找到,只是人各有所長,不能勉強。
如果討論每一次的承接關系,實在有點羅嗦了,簡而言之,這一卷里,我看到的作者,是善於鋪陳情節,渲染環境,而不善於分開主次,掀起高潮的,妙處是細細觀賞可換得會心一笑,患處則是處處著力,失於平淡,只能給悠閒的人看,而不適合那些熱血青年。
“松落子”時悄然無聲,是否指大陸風起?
本卷都是望江、西山事,間或提到京城,在看著江一草又顯鋒芒的當口,還咀嚼出那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燈。
情節展開的節奏在後半段更慢了,不過作為整一件事來看剛好,只不知這樣的事會有幾多,作者一定要有艱苦奮斗,持之以恒的精神才能不讓讀者失望。
精雕細刻多了,房子也要就大了,院子也更需深了……就細節看,似乎《笑傲》的影子過於明顯了,再加上前面古龍的箱子,何不自己多設計點呢?
(這只是為我輩從小以金古為啟蒙書的人說的)
【文字·風格】
看到宇文解憂一段話,大是有理,引過來亦應景:“寫手都是有自己風格的,風格,是那種跳進你眼里,然後到心里的那種感覺,可豪放,可婉約,可簡單,可華麗,可潑墨,可工筆,可滄桑,可純淨,只要是屬於自己的,又可以觸動他人的。說是風格,也就是長處,既有長處,也就少不得短處,男寫手常勝之於大氣,而失之於粗线條,寫武功戰爭機謀洋洋灑灑,寫情柔柔意綿綿便咬筆不前。女寫手常勝之於細膩委婉,而氣魄不足,恰是小女兒情態手到擒來,金戈鐵馬大江東去便搜腸刮肚。這是性別差異使然,不能強求,若能文能武,武俠言情兩手抓兩手都硬,也終究是有長短之分,少有均衡兩全。”
行文風格平實干淨,多有聊天口氣,常用“了、卻、時、是以、便”等等詞匯,也算是原來章回小說的寫法,能不能考慮個別地方加入些排比、通感和比喻來強調某些重要場景?
同時意境的表達也有所欠缺,這會使文章顯得不夠精致。
作者有考慮到,但沒有達到效果,如這一段:“此時無朔風勁吹,也沒有雪片紛飛,倒是有一輪冷火秋煙的日頭冷冷地照著這原上諸人,他啞然苦笑,真是一個多事的冬日啊。”遠比不上“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帶給人的感受強烈。
只是寫時更要略過次要處,才不至於將整個篇幅拖得過長。
語言中有些鋪墊估計因為陣线太長的緣故,到時候可能要重看一遍才會有用了,不如減少些,以利於文章的簡練准確。
而平淡也在語言中有所表現,總覺得好些人說話都一個調調,就不夠得當。
(就是說作者寫得還不夠用心啦,如果能學學莫扎特,給每個人物都配上一段優美的旋律又不影響整幕歌劇的效果就最好了。)
【人物·性格】
主角往往是一條线索,雖然提到的地方多,可形象是從一個個事件中慢慢體現出來的;配角就需要出場時一氣呵成,多寫神而少寫形,《映秀》描寫配角目前看來都比較成功,數日不看,可以忘記說書的故事,卻忘不了說書人的悲涼;忘記空幽然的行止,卻忘不了他平靜下的深沉。
不過感覺上這主角就過於线索化了,雖然有好些地方都在寫主角的細節,但常常表現的是他同一種氣質,現在他有的就僅是謀略、隱忍和詼諧,只要點出即可。
怎麼說呢,人本來就是矛盾的綜合體,只有描寫他性格中極少的那部分對立面,才能烘托出一個鮮明的人物形象。
配角著墨不多,可以寫的單一,但主角絕不能如此,否則讓人讀到後面就僅僅記得這個人的名字而不能想象出一個真實的人來。
江一草是隱忍的,但是他是否也有煩悶的思緒堆積?
至於阿愁,就始終是一個配角——我的感受。
或許是文章還沒完的緣故吧。
其實強烈的對比已經出現在文中,卻僅僅是寫配角:
〖“易風心中一懍,心道今日只怕善了。”
“一拂長襟,坐了下來,輕聲對著伏在桌上的燕七道:‘立威,殺一人。’”
“季恒隱隱聽著此話,忽地想起那箭手傳聞中的手段,大驚之下,指作唿哨,便想喚那些人退下。只是他動作快,燕七卻是更快!
茶鋪之中幾人只見原本懶懶伏在桌上的那人,忽地長身而起,彎弓搭箭,卻不正眼瞄准,便指頭一松,只聞得一陣極細地嘯聲自那弓弦之上散出……數十尺外沙地之上,正在鹽車旁揮刀做猙獰狀的一名刀手,忽地一捂脖頸,悶悶地倒了下來!
正在騷動的人群被這仿自天外飛來的一箭給震住了!
棲雲見得此子隨手一箭便斃了遠處一人,不由合什一嘆:“冷五既現,他自然沒有不來的道理。只是這般須臾間去一人命,卻也太傷天和……”那季恒卻面無表情,看了箭手兩眼,淡淡道:“果然好手段,看閣下偏弓殺人,想來便是那只有一只眼的燕七了……”
眾人聞得此言方才知曉為何此人竟用長長一絡頭發掩住一目,原來這神箭手竟是不良於視!”〗
目前江一草還很神秘,所以作者完全有余地將這個形象充分挖掘,使之盡量突出,不要被配角奪去了光芒。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