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愛在黎明破曉前
深夜,愛格號游輪。
陳哲關上酒吧的燈光,走到外面空曠的甲板,迎著冬日微寒的海風伸了個懶腰。
隨著身體各個部位的關節‘咔嗒’聲,整個人都從有些疲憊的狀態中舒緩了幾分。
無論是悠揚的歌曲,嫵媚又情色的靡靡之音,還是頭頂二十四小時一沉不變的黃光,都很容易讓人忘卻時間的流逝,一轉眼就從正午來到了晚上。
當然,主要還是林泠姐姐讓人有些樂不思蜀……
隨著目光的擴散,很容易便看到了那個在甲板上異常突兀的集裝箱,還有守在旁邊的奈安。
說是守,其實不太准確。因為她絲毫沒有擺出嚴陣以待的姿態,反而悠哉地靠坐在泳池旁的躺椅上,身邊還放著杯插著吸管的飲料。
純白色的裙擺從躺椅的邊緣落下,又被海風輕柔卷起,像是將她托起的一簇白雲,銀白色的高跟鞋被放在一邊,一對清秀的小腳慵懶地搭在一起,手上拿著那熟悉的ipad,不知道又再看地球上的那部作品。
來這艘游輪兩天了,上面不是被法陣影響的員工,就是思想奇異的光明教,只有她才像個真正來這里旅游享受的人。
他朝著奈安的方向走了兩步,期間目光一直沒有太大的偏移——雖然有點不想承認,但自己的視线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那對架在躺椅尾部的足所吸引了……
一方面,那是她全身上下除了臉頰之外唯一露出的肌膚,清冷的冷白皮在昏暗的黃光中白的發亮,實在是過於引人矚目。
另一方面,比起林泠可愛粉嫩的一對玉足,奈安明明個頭比林泠略矮一點,但足弓與腳踝的弧线卻更顯得精致修長,如一枚巧奪天工的璞玉,優美的线條感讓人忍不住驚嘆造物主的偏頗。
沒錯,就是陳哲他自己。
和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一樣,這是一種單純的,無人可以拒絕的美,陳哲完全是抱著欣賞的目光在駐足遠眺,甚至有一種現在就坐下來提筆作畫的靈感迸發感。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可被他注視的大小姐顯然不這麼想,當陳哲走出酒吧不久,她就輕嘆了一口氣,一對雪足的足趾做出了輕佻一勾的動作,被能量帶動的銀色高跟便從地上飛起,套在了她的腳上。
順便她還不咸不淡地看了陳哲一眼,那眼神里冷冷的意味,陳哲現在不需要她解釋就能看懂了。
‘變態’。
他挑了挑眉,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尊敬的大小姐,當至美在眼前綻放,這宇宙眾生無逃不過無法自拔的命運,這是生命對美的天然追求,而你剛剛卻扼殺了我的天性,真是令人扼腕嘆悲。”
他走到奈安的身邊,看了一眼ipad的屏幕,里面的視頻正播放著一只貓咪像人類一樣,用貓爪從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
《九條命》,一個富翁變成貓的電影,他以前還看過。
對於他的‘狡辯’,奈安的回答和電影里的主角一樣,只有一聲平淡的:
“喵。”
不僅習慣奈安了眼神,現在連這突如其來的‘喵’都開始習慣了——這一聲‘喵’的意思是:
“哦”。
感覺有點悲哀的他正想搬張椅子過來坐下,卻看到奈安轉過頭,如墨的瞳孔看了他一眼。
“喵。”
這一聲明顯‘喵’帶上了情緒的變化,比剛剛低沉了一些……
但很可惜,陳哲能聽出來的也只有這些了。
可奈安似乎沒打算放過他,那深邃的星眸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把陳哲看得有些發虛。
“我……應該聽懂嗎?”
奈安轉過頭,眼神重新落在了ipad上面,冷冷地說道:
“外表的美麗只是一副虛無的皮囊,內心的美麗方能觸及靈魂,可我如此耀眼的心靈你都無法窺探,卻謊稱在欣賞我的美,真是令人扼腕嘆悲。你說呢?盯著別人腳看的變態神選。”
陳哲被說的有些懵,感覺自己總是跟不上奈安的腦回路。
“所以你剛剛第二聲喵叫的意思是?”
奈安伸出手,指了指身邊小桌上的杯子。
“紅茶快沒有了,幫我加點,謝謝。”
僵硬的表情出現神選同志臉上。
大小姐,不說人,如果宇宙里有哪種貓能聽得懂這句話,麻煩你帶過來讓我膜拜一下好嗎?
他無奈地拿起杯子,走到邊上的露台吧台,找到沒被動亂打碎的紅茶,幫還在悠哉享受的大小姐添上。
拿著杯子走回到奈安身邊,陳哲看到奈安嘴邊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充滿了捉弄人的歡愉感。
幼稚!
奈安看到他似乎暫時不准備走了,便出聲道:“怎麼不去找洺隊,反而跑到我這來了?”
謝謝你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這句話無論‘喵’多少下別人都聽不懂。
“這個點她應該休息了。”
“因為暫時不用在船上偽裝身份,所以不能堂而皇之地以‘老公’的身份進洺隊的房間了?”
奈安搖了搖頭,“不過放心,雖然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但她肯定沒睡,之後你可以去找她。”
陳哲心里其實也清楚,只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多,洺剛剛還很有可能聽到了他和林泠的聲音……這讓他暫時有點不知道怎麼去找她。
“不過既然你都來我這了,那就把正事先說了吧。”
奈安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點下暫停按鈕,將ipad放在身邊的小桌上。
“接下來除了按部就班地和希臘港口接應的光明會,一起去烏克蘭以外,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陳哲問道。
“那是洺隊的任務,不是你的。”奈安直接否認。
陳哲疑道:“嗯?那我要做什麼?”
奈安從躺椅上坐起,隨著纖細的腰肢扭動,她轉過身面對著陳哲,銀色的高跟‘嗒嗒’地踩在了地上。
“在那群光明會的成員的眼里,光明會的教主,是可以賜予他們超脫人類的力量的高等種族。而有資格參加救贖日行動的成員,據說可以讓他們獲得真正‘恩賜’,完成真正的種族進化,實現飛升。”
“飛升?”
陳哲這兩天和光明會接觸下來,知道他們都是群為了成為所謂的更高等種族而不惜一切的瘋子,但飛升這詞確實沒聽過。
“按照光明會的教義,飛升就是成為和教主相同種族的儀式。”說著奈安伸手指了指北方,歐陸上空釋放著黃光的奸奇魔域。
“據說飛升之後的人類都會去到上面那個奸奇魔域里,等待著和同樣幸運的同胞共同離開地球,前往真正屬於他們的家園。”
陳哲知道這肯定是奸奇騙人的把戲,什麼高等種族,最多也就是變成奸奇惡魔墮入混沌。
“既然是據說,那我猜所有完成飛升儀式的人類,都從地球上消失了,致使無從考證對吧。”
“喵。”
這是肯定的意思。
還好她很快就在陳哲無語的眼神中換回了人話,“因為所謂的飛升儀式,其實只是混沌的一種活體獻祭的祭祀。”
她端起桌上的紅茶,平靜地訴說著關乎無數人生死的秘聞。
“光明會的信徒在死亡的一瞬間才會意識到自己被騙,奸奇的欺詐自此成形,混沌的能量將被黯星核吸納。但它們所圖謀的不僅僅是如此,還記得在南美的時候,納垢眷屬召喚出來的那幾頭納垢巨魔嗎?”
陳哲點點頭,雖然他當時在戰場上只蘇醒了短暫的時間,但對於那些比巨大化的星空戰士,還要高大好幾倍的惡魔,他自然記憶猶新。
“奸奇也能用混沌能量召喚那種巨魔?”
“也?還記得你設計的奸奇眷屬里,有一個叫千變的嗎,它可以隨意變化為其他人的模樣,而它能力的本質是‘學習’。
我可以肯定是它幫納垢刻畫的法陣,因為那些召喚出來的納垢巨魔都是混沌魔域里真實存在的,個別幾個我甚至是=在星空國過往和納垢的戰爭記錄里見到過,它們的軀殼是被千變學習,或者說復制過來的,再由納垢能量填充實力。”
“嗒。”
奈安將茶杯放回桌面,用一聲脆性示意接下來的才是重點。
“因為是仿造的,所以那些納垢巨魔的實力比本體差距甚遠。但擅長法術法陣的奸奇不一樣,它們有的是辦法增幅召喚陣的強度,活體祭祀就是其中之一。”
陳哲自然聽懂了奈安的意思,“所以這幫奸奇准備在救贖日通過大規模的活體祭祀,召喚出一個實力1:1的混沌巨魔出來?不過……真正的混沌巨魔大概什麼實力?”
奈安伸手指了指自己。
“有能和我有一戰的資格。”
還得是你啊大小姐,這不就是實力和你差不多的意思嗎?
“所以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
奈安從另一邊的桌子上拿出了一疊熟悉的文件袋,放在了陳哲面前。
這流程陳哲已經很熟悉了,輕車熟路地打開袋子,拿出了里面嶄新的個人資料。
“保加利亞首都索菲亞,在救贖日行動即將在烏克蘭舉行的情況下,近日有大量光明會信徒前往了這里並長期停留,內部消息稱這里會在救贖日之前,先開啟一場盛大的‘儀式’,不要小巧奸奇的胃口,他們知道現在在絕對實力上依舊不如我們,絕不會只滿足於召喚一頭巨魔。”
陳哲低頭看著資料,首當其衝是一名意大利華裔,看上去職業是名保鏢。
“奸奇要在這種大城市里召喚一頭混沌巨魔出來?”
“Bingo,反正蜜蘿絲也抓住了,你在這里待著也什麼意義,不如去那邊行動,讓混沌巨魔能少一個是一個。
而且你距離你在歐盟當眾出現已經好幾天了,但我們星空戰士依舊對奸奇毫無動作,這反而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所以即使你那邊弄出了大動靜也無所謂,動靜越大,洺隊這里的潛伏就越安全。”
陳哲點點頭,“好,不過洺這邊怎麼辦?用什麼理由解釋我不在這里,才能讓光明會不起疑心?”
奈安聳聳肩,以一副無所謂的隨意姿態,答道:
“不用解釋啊,換個人來演陳先生不就好了。然後你就像給自己做的障眼法一樣,畫幅畫讓別人認不出來這個新的陳先生咯。”
陳哲臉色當即一板,連帶著聲音都生硬了幾分。
“你是要找個男的過來,替我在去烏克蘭的路上扮演洺的老公?”
徐來的海風吹起奈安烏黑的長發,飄蕩在她尖俏的下頜。
她伸出蔥玉般的纖指,勾起飛揚的發絲捋到耳後,深邃的星眸看著陳哲第一次露出不滿的神情。
直到她實在有些忍不住,才捂住薄嫩的粉唇,用清新的笑意衝散了這驟然凝重的氛圍。
“我們的神選大人真是霸道呢,讓你出生入死的去賣命你渾然不在意,讓其它男人靠近洺隊長你倒是惱了,你要是墮入混沌,還真是只有可能成為色孽呢。”
說著她故意揚起了一個更燦爛的微笑,撒嬌般地:
“喵~”
這是‘逗你的’的意思。
陳哲感覺自己的心情被耍的團團轉,但又沒法吐槽對方的惡趣味——這聲喵是自從她染上貓叫怪癖後最可愛的一次,陳哲甚至懷疑她在里面施加了令人愉悅的魔法。
所以大小姐,你的心靈到底美在哪里?
他沒好氣道:“嗎你要怎麼做?”
她笑容里帶上了幾分揶揄,“你介不介意你老婆的妹妹,來扮演你老婆的老公呢?”
“黎?”
陳哲一愣,但仔細一想,以黎那副直來直的酷酷的模樣和日常生活習慣,稍微打扮一下,假扮成個男人還真能蒙混過關。
“她能來當然可以。”
這個人選他當然沒意見,便低頭再次看起手中的文件資料,問道:
“那我這次和誰一起行動,和你嗎?”
“有空的時候我會來配合你,但我也說了,我長時間離開歐盟的視线會提高奸奇的警惕,不到萬不得已不建議這麼做,所以你還需要一名新同伴。”
陳哲一邊聽著,一邊拿出了下面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個意大利富翁的千金,自己假扮的華裔男性正是受雇於她們家族……
等等。
那按照身份,這位千金豈不是自己這個保鏢的女主人?
陳哲的腦海里當即探出了一張高高在上的不屑面孔,畢竟好像也就只剩下她了……
“你准備讓初九過來?”
奈安帶著促狹的笑,指了指陳哲手中文件,“為了讓她同意偽裝,這可是我特意為你們挑選的身份。”
陳哲忍住了自己翻白眼的衝動,但不得不承認,如果是當自己的主人的話,初九那八成肯定就樂意接受了……
“是是,多謝你的細心挑選,那她什麼時候過來?”
奈安側靠在椅背上,斜依著身子,臉上促狹的意味更濃了。
“這個計劃我還沒告訴她呢。”
?
看著陳哲滿臉問號的表情,奈安笑著補充道:“雖然我們可以讓洺隊命令她過來,但她的性格你懂得,既然是你們兩個人的行動,如果你不想她一過來就擺著張臭臉,我建議你自己給她打個電話把她喊過來。”
陳哲滯愣了片刻,有些蕭瑟地摸了把臉。
這大小姐怎麼天天給他出難題?
並且她還慵懶地倚在椅背上,朝著自己出聲道:
“喵~”
語調被拉的長長的,這是‘加油’的意思。
陳哲覺得自己被pua了,但還是不得不拿起手機打開綠色軟件,找到了那個頭像就是自己自拍的王女殿下。
語音通話被接聽的很快。
“呵,難得啊,和洺玩著夫妻游戲的人,居然有時間找我?什麼事?”漫不經心又高高在上的語氣從電話那頭傳出。
陳哲當然不可能直接說,我也想和你玩個角色扮演游戲,只能語氣誠懇地說道:
“現在奸奇這邊有個緊急情況,需要你過來幫個忙。”
“我為什麼要來幫你?”
很有她的風格,對所謂的緊急情況毫不關心。
“這不是缺人手嗎,現在暫時只有你可能抽得出空。”
“這是理由?”
在奈安看戲的笑容中,陳哲苦惱地抓了抓頭,他知道初九肯定對大年三十那天,她提出她帶自己來歐洲對付奸奇,卻被洺否決,完了自己還在邊上和稀泥一事耿耿於懷。
這時候搬出洺隊長,她人肯定會來,但到時候那臉色……陳哲覺得倒霉的還是自己。
林泠暫時不在,715小隊的和諧共榮只能靠他了。
“主要是我需要你,只要你肯來,有什麼我能做的,要求你隨便提,我一定義不容辭。”
“隨便提的意思是數量不限?”
陳哲咬了咬牙,忍辱負重道:“沒問題。”
電話那頭很快就傳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聽起來異常愉悅。
“噗嗤哈哈哈哈,這可是你說的。”
說完她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具體要提什麼。
“那第一件事,當我的仆人為我鞍前馬後唯命是從,沒有理由不可以反抗我的命令,更不能忤逆我。可以接受嗎?我們的星辰神選先生?”
以奈安的耳力,電話里的聲音她自是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資料,那意思是:
‘看吧,是不是准備的很合適?’
已經有了心理准備的陳哲只能點頭道:“沒問題。”
初九那邊笑得更歡了,連帶著語氣都沒了以往的輕佻感。
“說吧,需要我去哪里?為了我忠實的仆人,我一定來幫忙。”
……
在和初九約好明天直接在索菲亞見後,陳哲在奈安心滿意足的笑容中離開了甲板。
不僅簽了賣身契當了星空王女的仆人,還好生做了一番貓咪語閱讀理解,只為逗樂兩個惡趣味的星空戰士。
陳哲覺得這比對付什麼光明會麻煩多了……
而且更麻煩的可能還在後面。
洺並不在昨夜的房間里,他是在游輪深處,一個隱蔽的房間里找到的她。
房間昏暗狹小,掛著一盞昏暗的黃燈,門上刻印著繁雜的紋路,屋里的長桌上,刻印著一道色孽法陣,法陣的正上方,六柄短刀正對懸在屋頂,刀鋒向下對著地面。
這法陣便是潛藏的第二道色孽法陣,此時已經失去了混沌能量的加持。
陳哲從洺背後的房門走入房間內,一邊觀察著洺臉上的表情,一邊問道:
“這是那個潛藏的色孽法陣吧?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嗎?”
洺自然注意到了身後走來的陳哲,但目光一直盯著這已經失效的法陣,淡淡地回道:
“之前,蜜蘿絲朝你丟出那把短刀的時候,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腦袋里有什麼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就好像我曾經見過那柄短刀的一樣。”
從她的語氣里,陳哲倒是聽不出什麼異樣。
“能想的起來是什麼時候見過的嗎?”
洺搖了搖頭,“當時只有既視感但沒有清晰地畫面,所以我想來找一下這座法陣,那柄短刀就是從這里孕育而生的,但看了之後也沒有任何多余的感覺。”
“那有可能是你上條世界线的見過吧?”
不僅是洺,林泠也明顯有模糊不清的記憶缺失,雖然到目前為止她們這些失去的記憶看上去還不太重要,但陳哲還是留個心眼之後得考慮一下有沒有什麼辦法幫她們復原。
“嗯,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件事。”
洺的語氣凝重了幾分,“我雖然對混沌的法陣不算太了解,但這麼小一個法陣,卻能輻射到這艘游輪的范圍,並且孕育出一柄能夠短暫影響你這個星辰神選的魔刃,這法陣的難度絕對很高。
但我問了蜜蘿絲,她沒有隱瞞,直說了這法陣是她上船前就布置好了的,她只是加快了魔刃制造的速度。”
陳哲點了點頭,明白了洺的顧慮,“你的意思是,光憑德佩一個地球人,理論上應該不可能弄出這麼強的色孽法陣。”
“是。”洺接著說道:“而且這座法陣有被人破壞的痕跡。”
她看了看這間空蕩蕩的房間,“這種法陣想要被激活,就一定要有混沌能量的催化,但這座房間過分普通了,什麼都沒有。”
說著她走回到過道,指了指房門中心處的凹陷。
“就是這里應該原本有一個能量驅動的裝置,不過已經被人以非常精細的手段破壞了,連我都完全看不出用的是何種方式。”
如此說來线索就斷了,陳哲也只能輕嘆道:“這麼說來,那個德佩身後恐怕還有他人協助,只可惜那家伙現在和兒子一起去大海里喂魚了,也沒人可以問出個所以然來。”
“嗯,現在確實很難再查下去了。”
洺說著便轉身離去,走向通往上方的樓梯,“我們回去吧。”
她空靈的聲音在樓梯間回響,“我剛剛思緒有些雜亂,想著尋些事情做就找到了這里,暫時不是多重要的事情,之後多加注意就好,在沒有新的线索前不用深究。”
陳哲點點頭,踏步跟了上去。
此後便是一路無話,只有兩人平緩的腳步聲依次作響,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橫擱在二人之間。
洺的臉上如往常一樣平靜,可似乎也正是這過於尋常的表情,才凝聚了這股異樣的氛圍。
正當陳哲想要說些什麼緩解氣氛的時候,反而是洺忽然停下了腳步,碧藍色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陳哲。
直到把陳哲看得有些莫名,洺才緩緩開口道:
“你怎麼不說話?”
那語氣非但不平靜,還帶上了一點質問的語調。
陳哲沒想到還被反客為主了,但他也不至於傻到說自己是覺得對方心情不好,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四周,現在他們剛剛走到游輪中層,一片游客們休閒的區域。
“這片海叫地中海,沿海的區域有我們地球上很多有名的旅游景點,雖然現在暫時沒空去,但要不要在明天登岸之前拍張照片留個紀念?”
說著他訕笑著撓了撓頭,“說好了要帶你看地球上更多的美景的,這次只能先在這船上湊合一下了。”
洺沒有拒絕,在他的話語中欣然走向了邊上的圍欄。
在她的面前,海面上風平浪靜,天空落下的奇光將碧藍的海水照耀成了昏黃的色彩,顯得有些寂寥和暗淡。
她轉過身,面朝向陳哲,倚著欄杆淡淡地評價道:“確實不如長白山。”
“等以後太平了,帶你去更好看的地方踩點。”
他舉起手機,將鏡頭聚焦在洺無暇的容顏上。
一陣海風適時地吹來,未系扣的風衣迎風飛舞,連帶著那頭如墨假發也隨之飄散,錯亂的發絲掩住了她半邊的臉頰。
她伸出手,在夕陽般的霞光中撩起紛亂的發絲,眼神始終看著陳哲的方向。
‘嚓。’
手機的屏幕定格了此刻的畫面,她勾起發絲的手懸在臉前,散在半空的黑發遮掩了她的嘴唇,朦朧的意境油然而生。
陳哲對這張照片還算滿意,便他走向拿給洺看。
但當洺拿起手機時,他卻沒有在她的臉上看到笑意。
“要不再拍兩張?”
洺點點頭,卻沒有把手機還給他。
“一起吧。”
說著她抬起手臂,把手機屏幕正對著四十五度舉起。
陳哲心領神會,微微彎腰,將臉湊到了她的臉邊。
這一次,屏幕里的畫面沒有了所謂的意境,兩個人的臉便占據了絕大多數的面積,幾乎看不到後面的海和天空。
不過雖然一閃而逝,但洺的嘴角是有笑意的,就像手機屏幕上被定格的她一樣。
在這短暫的插曲後,兩人繼續往上層走去。依舊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海浪靜謐的浪潮聲回蕩在兩人耳邊。
但那股尷尬的氣氛卻自然而然地消失了,陳哲感覺自己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兩人回到了昨日扮演夫妻時同床共枕的房間,今天顯然是不會有服務員來幫他們整理房間的,幸好陳哲在離開前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還不算凌亂。
陳哲看著洺走入房間,自己停在門口沒有跟進去。
“今天你也戰斗了,早點休息吧。”
洺腳步停頓,半響之後,轉頭看著他。
“那你呢?”
“這游輪這麼大,我想休息的話隨便找個空閒的房間就好了。”
但洺這次毫不猶豫地回道:
“我不累。”
本來都准備好離開的陳哲被定格在了原地。
在洺片刻不移的注視中,他試探性地問道:“那……我陪你看部電影?”
在他的記憶里,洺很少像今天這樣久久地注視他。
“好。”
陳哲這才踏入了房間,走向套間的客廳。
在這里看場電影不是難事,客廳里配備有完善的投影設備,甚至冰箱里還有冰好的飲料和現成的果切。
“想喝什麼?這里有酒,果汁,飲料……”
洺坐在沙發上,比起昨天那個中了致幻劑之後,對陳哲呼來喚去的‘女王大人’,這時的她則默默地收拾起地上身前的茶幾。
“酒就算了……”在過年之後,她就對自己現在的酒量沒有任何信心了,“果汁就行。”
直到陳哲准備好一切,他們才並肩坐在沙發上,松軟的質感環繞在周身,一同看著投影屏上的畫面。
“這次想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你選吧,和上次差不多的就行。”
洺指的上次,是他們一起在火車上,用同一副耳機看的《情書》。
有文藝感的愛情片嗎……陳哲確實覺得,私底下的洺有種若有若無的文青感。
“沒問題。”
房間的燈光被關閉,昏暗的客廳里瞬間安靜,電影忽明忽暗的光线在兩人眼中閃爍。
窗簾敞開著,照進昏黃的霞光,能看到掠過的飛鳥自天邊劃過。
兩人的身形端坐了片刻,很快就自然而然地陷進了沙發的懷抱,彼此肩膀的距離無形間越來越近。
投影屏幕里,一名來自美國的青年在火車上邂逅了一位來自法國的女學生,故事至此展開。
這是電影《愛在黎明破曉前》的開場。
洺做任何事情都很認真,看電影時也一樣,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屏幕。
在男主從座位上站起,走向女主的同時,陳哲從茶幾上拿起一杯罐裝飲料遞給洺。
她無聲地接過。
他又用牙簽叉起一塊切好的哈密瓜,遞向洺。
洺的目光終於從屏幕上移開,她靜靜地注視了陳哲片刻後,沒有再伸手接,而是張開紅潤的嘴唇含住了遞過來的水果。
恍然間,陳哲覺得面前的畫面被放慢了,洺的唇齒緩緩咀嚼,發出清脆的響聲,臉上每一處細節都變得更外清晰。
連電影的聲響都仿若被屏蔽,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她。
後來他在回憶時才意識到,那是因為當時,洺的雙眸一直在看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陷進了眼眸里深邃的漩渦里。
就這樣,兩人昨天在這里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今天在無聲的默契中,吃完了茶幾上的水果。
時間也在他們時不時的對視中,悄然流逝。
隨著男女主角決定不留下聯系方式,而是相約六個月後再次在此相遇後,黎明的朝陽浮上天空,電影走向尾聲。
“哈……”
此時的時間已經是後半夜,洺打了個哈氣,顯得有幾分疲憊。
陳哲起身整理里茶幾上的餐碟,輕聲道:“你現在還是正常人的身體,累的話還是要早點休息。”
這次洺沒有拒絕,她站起身准備送陳哲出去。
只是當兩人走到門口時,陳哲預想中,洺心中積郁的話還是說了出來:
“為什麼電影里,男女主角要相約六個月後再相見?”
陳哲轉過頭,看到那對星眸依舊在看著自己。
“或許他們覺得,這代表著他們彼此之間的緣分吧。”
“他們不怕至此之後再無法相遇嗎?”
陳哲看到洺的目光閃爍著,忽然低沉了下去。
“我無法理解……”
她的表情驀然有些蕭瑟,有些憂慮,像是天邊昏黃的夕陽。
“我今天心情很亂,就像你設定的,我似乎真的不擅長理清戰斗以外的思緒。”
陳哲當然看得出來洺的心情,他反而是沒想到她會坦誠地說出來。
“因為蜜蘿絲嗎?”
“嗯。”洺沒有否認,“在你被那柄短刀刺中陷入昏迷後,她在我面前親了你。”
在陳哲的表情變得尷尬之前,她苦笑一聲,像是在自嘲。
“我當時腦子就已經很亂了,但重要的不是這個,是她跟我講了一部分,她為什麼那麼討厭我的理由。”
她的臉上,意味難明的情緒愈發濃郁了。
“她說,上一條世界线,在我或忘記,或沒注視到的角落,你是因為我才最後喪生的。”
她苦笑著搖搖頭,“她說你雖然和她一樣墮入色孽,但自從有一次望見我之後,就不惜一切地想要得到我,擁有我,為此不惜拉著整個色孽,不顧她的勸阻,和恐虐以及納垢開戰,直到最後戰死……
這就是為什麼黎她們幾個盡數失蹤後,我卻能一個人在地球撐了一年多的原因。”
陳哲聽得一愣,他雖然對所謂的上條世界线一無所知,但還是連忙提醒道:
“不對,她可能是在騙你。按照黯星核降臨的時間,上一條世界线的我還沒畫《星空戰士》,應該認不得你才對,怎麼會因你而死呢?”
但洺的目光沒有變化。
“可我覺得,即使你還沒在漫畫里設定過我,你還是會做出這種事。”
陳哲沉默了。
如果一個未曾畫出過洺的自己,遇上了活生生的洺,他會怎麼樣?
他想了想,至少會像剛剛電影里的男主角一樣,主動踏出靠近對方的步伐吧。
“她氣我只是被你遙遙望了一眼,就讓你不惜一切地豁出全部。所以她激我讓我別和你關系密切,以免重蹈覆轍害了你。”
“這不荒謬嗎?理她做什麼……”
“我知道她是故意氣我,但剛剛我真的考慮過。”洺的語氣很認真。
陳哲心底一緊,心情瞬間有些忐忑。
“然後呢?”
“嗯……然後我心情更糟糕了。”
洺聳了聳肩,明明是在說自己心情更糟糕了,表情卻反倒輕快了幾分,似乎在當面和陳哲說了這些後,心情一下就輕松了很多。
“可能我本質上,就不是個無私的人,我做不到因為這種還未發生的事情,就變得患得患失。”
她抬起頭,和陳哲四目相對,“所以,我想試試看做一件事,能不能讓我的心情變好。”
當洺抬頭時,陳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方才看電影時那朦朧的氛圍再度將兩人環繞,她唇齒張合的動作在眼前愈發清晰,放緩。
那碧藍色的漩渦,再度讓他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遲疑,緊張,“你想試什麼?”
忽然,他目光里的紅唇,靠近,放大,一股清新的風吹進了她的胸膛。
纖細的手指捻住了他的衣襟,嘴唇上傳來了一陣微涼的,柔軟的觸感,像是初春的第一縷清風,吹化了他忐忑的心。
他吻過昨日的她,只是相比那充滿情欲和挑逗的纏綿,這不過片刻的交合,不帶任何多余的欲望,反而讓他身心蕩漾。
恐怕未來的很久很久,他都忘不掉這一瞬間的觸感。
洺踮起的腳尖回落,白皙的臉頰上浮上了旖旎的紅暈,勾起輕柔的笑意。
“明天和初九行動時記得保護好自己,我也會注意安全,不用擔心。”
或許是因為今日思緒紛雜的緣故,陳哲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洺,那少女般動人的輕笑讓他都被感染得像個青澀的小男生一樣,顯得有些局促。
“嗯我會注意的……對了,那你的心情好點了嗎?”
洺後退半步,一邊掩上房間的房門,一邊他擺了擺手。
眉間那抹積郁的陰雲盡數消散,再看不出那蕭瑟的模樣。
“謝謝,晚安。”
“晚安。”
當房門掩合的聲音落下,陳哲站在門口,久久未從嘴上難以忘懷的觸感中回過神。
他不可置信般地伸手摸了摸嘴角,直至觸碰到上面殘留的溫度。
隨後忍不住揚起難以自禁的笑容,飄飄然地轉身離去,在空曠上踩上愉悅的步伐。
房間里,洺脫下衣物,換上睡衣,一個人躺在床榻上。
她把自己的臉埋在枕頭里悟了一會兒,又把被單蓋在頭頂深埋其中,最後又忍不住般地探了出來,拿起了床頭的手機。
“剛剛那部電影,是在哪里拍的?”這條消息自然是發給陳哲的。
另一邊的消息回的飛快,仿佛也在看著同一個聊天框,“那個地方叫維也納,也在歐洲。”
“離這里遠嗎?”
“不算遠,但這次的行程不會路過,之後有機會的話可以一起去旅游。”
“嗯,知道了,晚安。”
“晚安。”
隨手按下手機的鎖屏鍵,屏幕瞬間黑暗。
剛想把手機放回去的洺動作卻停頓了一下。
在手機漆黑的畫面上,她看到了自己嘴角不知何時揚起,亦或者是從未落下的笑容。
她轉過頭看向天花板,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房間里仿佛回蕩著她起伏的心跳聲。
‘唉,好像真的要讓那家伙贏了。’
……
第二天一早,在‘陳夫人’的建議下,快馬加鞭的游輪便比原計劃提前抵達了港口。
這里似乎是光明會的地盤,下面嚴陣以待的審判員堂而皇之地帶著醒目的鳥嘴面具,正等候在岸邊,大搖大擺把甲板上的集裝箱運了下來。
整體過程非常順利,在陳哲提前准備好的畫的作用下,對方沒有產生過多的疑慮,集裝箱里濃郁的混沌能量更是童叟無欺,讓他們冷漠地無視了德佩身死的消息。
不過陳哲可不會把那上千名無辜的員工也交給它們,他和奈安算准了時間,待到光明會送走集裝箱之後,當地的軍隊就會如期而至,讓他們來不及處理船上昏迷的員工。
而此時,他自己已經和洺在與光明會短暫接觸後,趁著他們搬運集裝箱的間隙走向了港口一個隱蔽的角落,替換他的人已經在這等候多時了。
身材高挑修長的黎,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配上那頭凌厲的短發,乍看上前即使沒有陳哲能力賦予的干擾,也還真是有股安能辨我是雌雄的中性美感。
黎朝著他們揮了揮手,笑道:“看起來一路上很順利啊。”
結果她剛剛說完,就看到陳哲二話不說就向了她,那大步流星的模樣,讓她心里一慌,對著還在後面的姐姐朝陳哲不停使眼色。
可陳哲根本不管這些,徑直走過來抱住了自己許久未見的小情人,正當光明地在她躲閃的唇上親了親。
Mua~
感受著懷里帥氣佳人想扭捏又忍不住一軟,他不由得笑道:“你這打扮地也太帥了,如果不是知道你其實是個大美女,我都要嫉妒你了怎麼辦?”
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好的……”
結果陳哲直接沒臉沒皮地打斷了她,“你只說你不會主動在你姐面前和我親熱,可我又沒說我不會來找你。”
說完又在她黎的嘴上點了點,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了她。
不過留給他們換人的時間不會太長,光明會馬上就會帶著裝有蜜蘿絲的集裝箱出發,陳哲也不好耽擱,在短暫的重逢後便回頭道:
“那我先走了,有緊急情況隨時聯絡。”
身後的洺已經回到了往日清冷的模樣,如果不是唇間能依稀回憶起的清香,昨夜的場景仿佛一場美好的幻夢。
“我們也會途徑保加利亞,相距不遠,隨時可以支援。”
陳哲點點頭,朝著黎也揮了揮手,“我的老婆就交給你了,拜托了!”
說罷便奔向了在不遠處等候著他一起前往索菲亞的奈安。
黎板著的臉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笑,可看到姐姐看過來的目光又因為剛剛的當眾親熱有些尷尬。
“我也沒想到他這麼大膽……話說他怎麼回事?為什麼今天看上去這麼開心?”
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走上前挽住自己妹妹的手臂。
“有件事我想問你。”
黎自然點頭,“姐你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姐姐的心情也異常的好,沒聽說他們在游輪上干掉過奸奇眷屬啊?
結果洺問的讓她瞠目結舌。
“你和陳哲談戀愛是什麼感覺?”
黎奇道:“嗯?姐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妹妹談戀愛我不能好奇?”
“那也不是這個意思……嗯……你讓我捋捋哈……這個……”
另一邊的奈安也向陳哲問出了相似的問題。
“怎麼了這是?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我猜不單單是因為見到黎姐吧。”
陳哲當然不可能滿大街說自己被凜冬王女主動吻了的事情。
“有一說一,一想到能和恩菲爾法特家的大小姐開啟一段奇妙的探險,我的心就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奈安知道這話假的不能再假了,也不再多問,帶著陳哲就走向了掩人耳目的角落,隨時准備起飛離去。
“都說了,這次行動你主要的同伴不是我。”
說著她揚起一個揶揄的笑容——這個喜歡假笑的大小姐只有在這種時候笑意最濃。
“准備好從老公降格為仆人,去服侍我們的王女大人了嗎?”
初九那張不屑又傲慢的面容又在臉前浮現,陳哲的心情立馬就回落了下去。
比起哄好凜冬王女,這個真的王女才是實打實的挑戰啊。
“如果未來有機會,記得提醒我把‘星辰神選擅長扮演各種形象’寫進設定里,拜托了。”
……
早些時候。
在歐陸的某個隱秘角落,藏有一間無人能觸及的房間。
這里很大又似乎很小,房間的牆壁看上去觸手可及,又會在行將觸碰之時,在視野中驟然遠去,朝著遠方無限拉伸,延長。
一瞬間,牆壁又被彈回到了眼前,伸出手的仿佛摸到了牆上的掛件,一柄精致的仿真刀,可入手處卻不是金屬的冰冷。
低下頭,指尖上是一只蠕動的毛毛蟲。
在這錯亂的空間中,只有一件事物是永恒的固定的。
在房間地板的正中央,一道深藍色的印記,左側有火焰在羽毛上燃燒,右側是鋒利的鳥喙,中間,詭異魔眼注視著這里的一切——奸奇印記。
印記的一端,站著一小撮‘人’。
留著銀色短發的成年男性,曾經在南美出現過的奸奇眷屬織命,背對著印記的方向,保持著沉默。
在他的身邊,是一尊身材高大機械體,全身上下都被嚴密的金屬零件所覆蓋,原本的四肢都被替換成了一截截後增的義肢,看上去仿若一頭變異的人身金屬蜘蛛。
只有那半張蒼老的人臉,證實著他曾經還是宇宙里一個類人的生命體——奸奇眷屬
“在確認父神來到歐洲之前,我做了一個夢。”
說話的聲音不是來自於他們兩個,而是在更靠近印記的位置,那里有一張腿腳搖搖欲墜的座椅,上面坐著的人戴著詭異的鳥嘴面具,渾身籠罩在漆黑的披風中,其姿態與光明會中的審判員一模一樣。
在它的肩膀上,一只毛毛蟲正在緩緩蠕動。
“我夢見一道銀光,它耀眼到像是銀河中的火炬,我被刺到睜不開眼,只能看到有人影在扭動著,逃竄著……”
面具里的聲音,是破碎的,殘缺的,猶如風中的殘燭,蒼老無力。
它抬起頭,鳥嘴面具看向了房間的另一頭,“我看到你,和你們,在銀光中嘶吼,掙扎,直到在銀河中消失。很可惜,這一場包含惡意的夢境,我很難過。”
另一端是一幅畫,仿佛掛在牆壁,又仿佛懸在空中。
畫里的色彩飽滿濃郁,仿佛身臨其境。
一名氣質儒雅的金發帥哥,做著貴族子弟的裝扮,正拿著一柄精致的剪刀,親手裁剪著自家莊園里的花圃。
畫中的男人散發著驚人的美感,嘴角勾起的笑容俘獲眾生,每一筆线條都將他,甚至是他手中的刀,和莊園里盛開的花束,盡數勾勒的惟妙惟俏。
一時分不清是他太過俊逸,還是這幅畫的主人巧奪天工。
“送葬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
畫中的金發男人仿若活物,居然抬起了頭,朝著名為送葬的奸奇眷屬回道:
“如果不是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我們又怎麼會出現在這里。雖然我們不是恐虐,但今天站在里,還是需要莫大的勇氣的。”
他的聲音悠揚悅耳,仿佛話劇里唯美的王子,如果對面不是陰翳的奸奇眷屬,而是一群花季少女,恐怕早被他的聲音勾的移不開眼了。
“畢竟,如果要在寰宇里選擇一個最糟糕的合作者,除了那些無法溝通的宇宙蟲族,你們奸奇絕對是不二之選。”
說著他指了指身邊空余的位置,仿佛這幅畫里本該還有一個人。
“我們美麗的蜜蘿絲小姐可就是和你們合作一次後,連帶著和我們幾個都背道而馳了。”
“蜜蘿絲很重要。”
殘破的聲音繼續響起,“恐虐消亡,納垢喪盡,她就是現在唯一一個從上條世界线里存活下來的人,我們需要她的記憶。”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燭火被吹滅了片刻。
“即使是一道殘魂也可以。”
“力所能及的范圍,我們當然會試圖尋回這名特立獨行的同伴。”
說完他捻起一朵畫中的玫瑰,淡金色澤,花瓣如絲綢般薄嫩娟麗。
“這種花在地球被稱為玫瑰,但比起那些大紅大艷的色彩,我更喜歡這種名為香檳玫瑰的花種。”
說完他轉過身,在畫里的個頭越來越小,漸行漸遠。
“一切都已准備就緒,幾日之後,淡金色的畫卷將在玫瑰的山谷綻放。皆時,既然那道銀光讓各位如此忌憚,不如來那座名為保加利亞的國家欣賞一下,這顆星球真正該被賦予的美景哦。”
悠揚的話音落下,不僅畫中美男子消失不見,連他手中那柄剪刀和漫山遍野的花蕊都一同消失,枯萎。
整幅畫瞬間變得平平無奇,黯然失色。
“諸位怎麼想?是接受這些色孽的邀請搏一把,還是按部就班,維持原狀?”
房間並沒有就此沉積,送葬繼續對著周圍的同伴們說著。
“試一試又無所謂,這是我們的地盤,就算這群色孽打不贏,我們想要抽身離去還不簡單嗎?”
說話的不是別人,是他肩膀上那條蠕動的毛毛蟲,發出著隨性的男生。
“老朽可以去幫忙。”織命身邊的機械人形發出了AI合成的聲音。
“不指望那個黎的恐虐印記還在,但如果洺只是被限制,就算加上消失的林泠,這依舊不保險。星空國的王女同樣可怕,不能讓她以鼎盛的姿態在救贖日出現。”
織命冷漠地附和道:
“你們隨意,我不參加,總得留個人看守救贖日的事務,但比起一舉帶走父神,你們應該明白,更重要的事情是,我們根本不需要色孽也出現在救贖日里。”
正如剛剛那名畫中美男所說,奸奇從不會對他們的合作伙伴報以同情。
腐朽座椅上的鳥嘴面具微微點頭,最後轉過鳥喙,死寂的雙眼看向了房間的側面。
那里有一團若隱若現的斗篷,漂浮在奸奇眷屬和那副畫卷的中心,不偏不倚。
“你呢?”
斗篷顫動了一下,浮動的衣擺虛無縹緲,分不清性別的嗓音沙啞傳出,也看不清斗篷下究竟是否真的有人影存在。
“我得提醒你們,自詡聰明絕頂的奸奇信徒們,比起那些沉浸在自己美感的色孽,將籌碼壓在那團黑影上,已經讓你們這些所謂的智者,淪為了傾盡所有的賭徒。”
“在你們輸光全部之前,我只會做約定好的部分。”
送葬對對方的話語不置可否,既沒有因為對方的冒犯動怒,也沒有出言反駁。
“我們總是熱衷於層層疊疊的算計,但這些行為最終會被歸為計謀還是愚蠢的自欺欺人,救贖日那天自會有答案,在此之前,任何的爭辯都沒有意義。”
說著它陰笑一聲,“還如先祝福那名王女殿下,希望她能在保加利亞留下一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嗯,如果能讓我看到那所謂的玫瑰在她身體上,那我願意稱贊一句色孽的藝術。”
伴隨著陰森的笑聲,房間里的人影逐漸消散,包括那條懶洋洋的毛毛蟲。
最後只身下那道虛浮的斗篷,和忽然開口的織命。
“交給你的任務完成的怎麼樣?”
斗篷搖晃了一下,仿佛那無形的主人在輕聲幽嘆。
“你自己檢查便是。”
說完那斗篷漂浮著,飛向了織命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