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福音病與星空歌姬
“感染上福音病毒之後,我的人生墜入了泥潭。”
“我每天像癮君子一樣躺在床上,沉浸在病毒給我制造的虛幻快感之中……”
“直到星空戰士林泠,她的歌聲像一道光把我從深淵里拉了出來。”
“你在教堂里聽過教士詠唱聖經嗎?就是那種聖音繚繞的感覺,我的生命在那一刻重生了。”
“她是我……不,她是我們所有拉美人民的救世主。”
巴西首都巴西利亞的鬧市區,陳哲走出酒店的旋轉大門,有些疲憊地打了個哈氣——酒店是林泠訂的,據說是這里最豪華的酒店之一,但他這人認床,愣是沒睡好。
現在是早上九點,街道上行人匆匆,頭頂上黑雲密布,納垢星核的陰霾依舊將陽光擋在了星球之外,讓這座城市看起來和酒店門口的陳哲一樣,沒什麼精氣神。
馬路對面,商場巨大的LED屏幕正播放著一個拉美小伙的采訪,當他說出‘林泠是拉美人民的救世主’時,陳哲感覺那小伙的眼神堪比在耶路撒冷朝聖的教徒。
如果他是請來的拖,一定是個職業演員。
仿佛是為了印證小伙的話語,采訪結束之後,屏幕中的畫面瞬間明亮,星空戰士林泠赤發飛揚,以特寫的姿態手指屏幕之外。
“星空為你們而閃耀哦!”
動聽的旋律在沉寂的城市中響起,疾走在路上的行人紛紛抬起了低垂的目光,有些短暫地駐留在了街邊,有些則舒緩了沉悶的表情,隨著旋律的節奏輕聲哼唱。
活力四射的舞步在屏幕中閃耀,林泠仿佛代替了星核降臨前的陽光,讓這座城市重新蘇醒了過來。
而在馬路對面屏幕的正下方,一只揮舞的手臂把陳哲的視线從屏幕里的畫面中拉回了現實。
一個穿著運動外套用兜帽蓋住腦袋,又戴著黑色口罩遮住面容的少女正朝著他遙遙揮手,幾縷赤紅色的劉海從兜帽的前沿露出,隨著手臂的揮舞而搖曳。
在陳哲也朝她揮手之後,少女邁出穿著休閒短褲的雙腿,及膝的白色筒襪踩著同樣純白色的運動鞋踏在瀝青的街道上,走向了隔絕兩人的馬路。
此時恰逢紅燈,她也便沒有施展自己的超能力飛躍而去,而是看著馬路對面的陳哲,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另一邊的陳哲心領神會,從口袋里拿出了715小隊專屬耳機戴進耳中。
耳機里先是響起了林泠的清新嗓音的輕咳聲,像是演出的序幕,讓陳哲下意識地集中起了全部注意力。
“你要去的地方,記得告訴流星。”
“有你在的地方,星空永遠都在。”
屏幕中的歌聲感染著這座城市,但只有他能聽到的輕柔聲线則在耳機中悠然響起。
道路兩旁擠滿的行人在此時逐漸模糊,歌聲幫他隔絕周遭的嘈雜,唯有馬路對面,在口罩下輕聲歌唱的林泠成為了唯一清晰的光景。
昏暗的天空下頓時有了值得聚焦的焦點,陳哲的世界也同這座城市一起明亮起來。
綠燈在此時亮起。
林泠也動了起來,她與屏幕中正在表演的自己融為一體,清唱著自己的歌曲,在斑馬线上涌動的人潮中躍動步伐。
“我就是你的星辰。”
“無論你在哪里,我都會握住你的手。”
屏幕上,歌曲演唱完畢,林泠的笑容從畫面里逐漸消失。
屏幕外,她穿過人群,來到陳哲的面前,在人們看不見的角度,她拖下口罩,嘴角可愛的梨花窩在陳哲面前悄然綻放。
即使是昏暗中唯一的光彩,那是也是一個過分閃耀的笑容。他現在意識到剛剛屏幕里那個接受采訪的小伙一定不是找來的演員了。
“好聽嗎?”
林泠的聲音從陳哲的耳機和面前同時響起。
“當然。”他發自肺腑地點點頭。
得到肯定答復的林泠笑著伸出手,“那麼,想要與這樣的少女偶像來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嗎?”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少女微涼的手掌細若無骨,纖細柔軟。
“那本創世神的人生安全就交給你這個偶像了。”
……
這場屬於創世神和拉美救世主的冒險,在剛剛開始顯得有一些普通。
普通的點在於他們的交通工具——長途巴士,這明顯是與刺激和奇妙無緣的代步工具。
在大巴車的後排,陳哲坐在靠近過道的位置有些無所事事,在他的身邊,把臉藏在兜帽里的林泠正低頭在手機上和人聊天,窗外城市的風景逐漸駛向了她的腦後。
對此次‘冒險’行程一無所知的陳哲在剛剛上車時自然發表了疑問。
“客觀來講,我在這里的影響力比洺隊在亞洲的影響力大一點點。”
陳哲知道,一點點是比較謙虛的說法。
“如果我帶著你從城市里飛起來,你明天不僅會同時上娛樂新聞和政治新聞的頭條,我還怕有人會開車追我們,導致城市交通堵塞……”
說這句略顯凡爾賽的話時,她露在兜帽和口罩之間的星眸沒什麼起伏,讓陳哲意識到她只是在客觀描述一件可能發生的事實。
直到大巴車內的乘客逐漸稀少,她才從座位上微微探起身,在確認了周遭基本沒什麼人之後,這位陳哲設定上的‘星空歌姬’,‘全民偶像’才如釋重負地坐回了座位上,摘下了掩人耳目的兜帽和口罩。
“馬上就到目的地啦,不過這里已經駛出城市,我帶你快馬加鞭趕過去應該也不會被什麼人看到。”
陳哲連忙搖頭拒絕,“那不用不用……”
上一次被星空戰士帶著趕路,還是兩個月前在開羅被黎背著在城市里狂奔,那滋味,現在想想腸胃都會翻江倒海。
他指了指林泠的手機,好奇道:“你在和人聊天?”
“對呀,在和我朋友說接到你了。”
“你朋友?”這顯然是不會用來形容715小隊隊友的稱呼。
“是啊,地球人啦,她正問我你這人接觸下來感覺怎麼樣呢。”
陳哲想想也是,林泠又不是洺黎那對姐妹,她雖然是星空戰士,但有一些地球人朋友,感覺也很合理。
他不由得好奇道:“那你怎麼回她的?”
林泠手托著下巴想了想,忽然用右手抬高了手機,“那就讓她自己瞧瞧吧。”
當陳哲在看到手機的屏幕里,看到自己的和林泠的臉湊在一起時,才意識到對方是要和自己自拍。
作為從不自拍的純正直男,略有些拘謹的他卻感到林泠為了調整角度,側身靠向了他的身旁。
幾縷赤焰般的發絲落在他的肩頭,上面飄蕩著一股柑橘的清甜,讓陳哲舒緩了很多,在鏡頭里微笑著比了個剪刀手。
動作略顯僵硬,但至少看起來不尷尬。
“拍的還不錯,我修一修,待會發給你哈。”
看著林泠打開修圖軟件給自己P圖的樣子,陳哲一時都有些恍惚,對方居然是一個來自外太空的星空戰士。
說起來,在開羅毀滅恐虐星核之後,林泠在他蘇醒前就離開了,其實……他們好像攏共就只在那天開會的時候見過一面而已?
忽然,長途汽車停在了,司機起身後的喊聲打斷了陳哲的思緒,耳機里實時的翻譯告訴他,司機的意思是終點站到了。
一旁的林泠一邊起身一邊把自己重新藏回了兜帽里面,還小聲嘀咕著,“不對啊,苹果地圖上寫的終點站不是這啊。”
幸好另一名乘客當了他們的嘴替,問為什麼終點站提前了。
只見那司機大叔滿臉後怕地朝乘客搖了搖頭,“前面不能再去了,克雷桑村知道吧?再往前就是了,聽說全村都失聯了,肯定是福音病啊!你要在這辦什麼事也抓緊,千萬不要久留啊!”
那乘客聽到福音病的字樣一句話都不再多問,立馬連連點頭地下了頭。
於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問向了一邊的星空戰士,“所以我們的目的地是克雷桑村?”
“Bingo!”
……
隨著步伐的邁進,道路兩旁的植被肉眼可見的從翠綠變成了暗沉的墨綠,不遠處已經能眺望到村落里房屋的輪廓,卻看不到任何人煙的氣息。
死氣沉沉的氛圍中,一股腐朽的,糜爛的氣息從村落中漂來,讓陳哲懷疑村莊里是不是擺滿了堆滿濕垃圾的垃圾桶。
還好這宛若恐怖片采景點場景里,有一點亮光照耀著陳哲前進的道路——林泠手指泛著能量的微光踩在路邊狹窄的路墩上,潔白的運動鞋沿著路墩的起伏走著歪歪扭扭的一字。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星空戰士,那少女般伸出雙手保持平衡的姿態,讓陳哲有種去攙她的衝動。
直到走到村門口依舊沒看見半點活人的蹤跡,只有幾只聒噪的停在村口的標志牌上——克雷桑村,漆黑的瞳孔盯著兩位久違的訪客。
此時那股腐臭的氣味已經讓陳哲的胃翻江倒海,開始懷念起那股柑橘清香的他不由得靠近了林泠的身邊。
“這股氣味是哪里傳來的?”
赤發飛揚間,林泠跳下已經到了盡頭的路墩,在這里她已經不需要再掩人耳目。
“人身上傳來的。”
林泠伸出手指指向了村口的一角,那陰暗的角落里,一具屍體佝僂著身體依靠在牆角,胸口處有一個足以挖空內髒的恐怖血洞,皮膚上還長滿了淤青和腫脹的膿包,看起來並沒有去世太久。
經歷過在開羅屍山血海的陳哲還是忍不住表情抽搐著看向了林泠,“這就是中了那個所謂的福音病?”
“這人確實得了福音病,但這種病其實是不會導致人死亡的。”
“那這人這是?”
“不知道,找個人問問咯。”
就在此時,一聲聲沉悶的響聲從不遠處傳,像是某種物體砸在牆上後又墜落在地。
林泠笑著朝陳哲揮了揮手,“喏,指引我們的人這不就來了。”
在一處雜亂的庭院里,兩人發現了一個在朝牆壁踢球的男孩。
面對兩個外鄉人,他怯生生地捧著自己早就沒氣了黑白足球,遲疑地問道:“你們……不是我們村的人吧?”
林泠走向男孩,“對哦,我們有些事情想來調查一下。”
“調查?可是這里現在很危險的,你們還是……”
但當林泠半蹲在男孩面前,用光亮照清自己的臉時,男孩枯黃又忐忑的臉上頃刻間變露出了驚喜,激動到有些結巴喊道:“你是星空……”
林泠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微笑著說道:“沒錯是我哦,但先別激動,你叫什麼名字?你父母和村里其他大人呢?”
然後陳哲便看到那個男孩聽話地安靜了下來,那份初見林泠時的激動也化為了極力壓抑的哭腔,“我叫路易斯,村子里除了我,所有人都得了福音病,他們的樣子好奇怪……我害怕,您能救救我們嗎?”
林泠笑著摸了摸男孩的頭,“當然,那你能先帶我們去你家看看嗎?”
即使深入村內,除了惡臭的氣息越來越濃郁之外,依舊是死氣沉沉的一片,如果不是路易斯告訴他們,道路兩邊那些漆黑一片的房屋里其實是有人住的,陳哲會非常懷疑自己是不是進鬼村了。
在走進路易斯家的小院時,林泠攔住了陳哲,“怕你待會兒出洋相,還是幫你一下吧。”說著指尖的能量在陳哲的周身環繞了一圈。
下一刻,那股刺鼻的腐臭氣息突然消失不見了……
陳哲一邊貪婪地呼吸地久違的清新空氣,一邊苦澀地問道:“所以……這麼好的招數怎麼剛剛不對我用?”
林泠輕笑著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我不像九兒她們那樣對你有惡感,但是這畢竟是你創造的世界,我還是希望你能切身感受到的,不僅是我們這些星空戰士。”
說著他們走進房內,穿過拜訪雜亂,布滿灰塵的客廳,隨著路易斯的步伐走入了深處的臥室。
“還得多多花心思和時間,看看這些地球人。”
當看到臥室的床榻上路易斯仰躺著的父母時,陳哲就明白了,進屋前林泠的那句‘怕你出洋相’是什麼意思。
兩人的身體極其臃腫又幾乎不著寸縷,像兩座肉山一樣躺在床上,某些部位的皮膚枯黃黯沉,有些又布滿青黑色的淤青,身上到處是密密麻麻地紅點濕疹,和腫脹的膿包水泡。
陳哲揮手甩開幾只繚繞在房中的蒼蠅,無法想象這里的氣味該有多難聞。
最離奇的,兩人的表情卻泛著愉悅的笑容,絲毫沒有被病痛折磨的快感痛苦。
他們的兒子站在床邊,抽泣著聳動肩膀:“爸媽突然有一天都不去工作了,整天躺在床上,一開始還會下床吃東西,到後來就像現在這樣一動不動,不停地傻笑,他們這幅樣子我好害怕……”
陳哲沒有避而遠之,主動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村里其他人呢?”
“幾乎是一夜之間,大家全都得病了,和爸媽一樣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手機也都沒用了,理查德老師說,信號基站也被人摧毀了。”
“那個理查德老師沒得病嗎?”
路易斯搖了搖頭,“理查德老師其實也得病了,但他是唯一一個得病之後還能堅持行動的人。”
“他人在哪里呢?”
“他前兩天說要到村外去,找人來救我們,可是……他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我好害怕,我也不敢出村去找他……”
陳哲想起了村口那具隱藏在角落的屍體,他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林泠,後者朝著床上路易斯的父母揚了揚下巴。
“你要用你的能力試試看嗎?”
陳哲點了點頭,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對著路易斯說道:“放心,有我們在,你的父母一定會恢復如初的,不過在這之前,你能先幫我拿一張你爸媽得病之前的照片嗎?”
路易斯疑惑地將目光看向林泠,對於他而言,明顯還是赫赫有名的星空戰士姐姐更值得信賴。
林泠笑道:“他是我的朋友,都是來幫你的哦。”
路易斯這才小跑出房間,拿著一個相框返回了臥室。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請一定幫幫我爸媽。”
隨著路易斯乖巧地退出房間,陳哲也看向了手中的相框,那看上去是夫妻當年的結婚照,和如今床上的兩坨肉山沒有半點相似。
他從隨身攜帶的背包里拿出數位板,開始在床邊准備提筆作畫,一低頭,發現那對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愈發白皙的纖腿落在了他的身旁——林泠也搬了個板凳坐了過來,還拿出手機把陳哲畫畫的摸樣拍了下來。
陳哲邊畫邊問道:“又是發給你那個朋友的?”
“是啊,等有網了就發。”
“能冒昧地問一下,這個能得到本創世神照片的朋友是什麼人嗎?”
“嘻嘻,秘密哦~”
陳哲抬頭看了眼那帶著幾分俏皮的笑容,便也無所謂地笑笑。
雖然這僅僅是他和林泠的第二次見面,也是頭一次一起行動,但幸好與她相處時會讓人感到出乎意料的放松,否則在這靈異般的村落里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說起來,得這個福音病的人,症狀就是的各種疾病瘟疫,然後整個人變得很懶?”
林泠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這個病不是你自己在漫畫大綱里設定的嗎?”
陳哲訕笑著搖頭,“關於設定不合理又不嚴謹這件事,這兩個月奈安已經教訓過我無數次了,我現在已經知罪了……而且,我的設定里可沒有他們一直傻笑這件事啊。”
“是相輔相成的哦。”
林泠在一旁解釋道:“在福音病的第一階段,病人的免疫力會急速下降,得各種疾病的概率上升,還會變得提不起精神。但這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他們開始變得格外容易滿足。”
“容易滿足?”
“對,比如說以前吃頓大餐才有的快感,現在喝口水就能體會到,既然在家里隨便做點什麼都能很快樂,還為什麼要出門工作奮斗呢?”
“呃……這個病是不是應該改名叫躺平大法?”
三言兩句間,陳哲簡單的畫已經畫好了。
畫面上,是路易斯的父母從床上爬了起來,臃腫的身姿恢復成了當年結婚照里的摸樣。
但在陳哲等待了片刻之後,床榻上依舊沒有任何的動靜,也宣告了他作為創世神強行扭轉病情的行為以失敗告終。
他有些無奈地收起數位板,“果然的我能力還是沒有那麼霸道。”
一邊的林泠也隨之站了起來,“好了啦,知道你想幫我們減輕一些消耗,但這件事還是看我的吧。”
說著一點更為明亮的金光從林泠的指尖飛出,懸浮在了床榻的上空。
“這對夫妻已經是福音病的第二階段了,你之所以看到他們臉上一直帶著笑,是因為他們已經置身於充滿美好幻想的幻境了,即使是這麼躺在床上也足以讓他們感到幸福無比。”
說著那點金光灑下了輕柔的光輝,沐浴在床榻了夫妻身上,沒過多久,他們嘴角的笑容和身上的疱疹膿包都開始肉眼可見的消退,陣陣疲憊的鼾聲開始在房間里響起。
星空戰士的能量一般情況下是沒有治愈能力,但卻可以對抗納垢的福音病毒,這是陳哲在漫畫里的設定之一。
“福音病進入第二階段的人我沒有辦法讓他們瞬間痊愈,只能讓他們暫時擺脫那些虛妄的幻象。”
陳哲拿過一床被子蓋在了熟睡的夫妻身上,“不過你剛剛說了福音病不會致死來著,那病情進入第三階段會發生什麼?”
隨著光芒散去,臥室重歸昏暗,只剩下一點用來照明微光點在了林泠嘴角的梨渦上。
“會變成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哦。”
說著林泠突然伸手指了指窗外,“正好它們來了哦。”
“它們?”
片刻之後,本來還沒聽懂的陳哲忽然聽到原本寂靜無聲的窗外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這座村子仿佛頃刻間活了過來。
他驚道:“怎麼回事?不是這個村里的人都得病了在家躺著嗎?”
說著他感到那陣腳步聲越來越響,明顯是朝著他們的房子過來了!
他剛剛想走出房門去找外面的路易斯,卻被林泠一掌拍在肩膀上,猛地往下一按。
“嘭!”
窗戶破碎的聲音在陳哲的耳邊炸響,被一把按到蹲地上的他下意識地抬頭一看,竟然看到半秒前自己頭顱的位置,飛來了一柄劈柴用的斧頭!
而林泠那看上去纖弱無骨的白嫩手掌則一把握住鋒利的斧刃。
林泠的另一只手將陳哲從地上提了起來,“以防這座房子被拆成碎片,我建議我們還是出去。”
說著她手掌一緊將斧頭捏成了碎片。
“什麼人突然攻擊我們?”
“就是那些福音病進入第三階段的……人?雖然我覺得他們更願意稱呼自己是納垢的信徒。”
路易斯家的小院此刻已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該如何形容這些納垢的信徒呢?想象一下路易斯的肉山父母掛著渾身的瘴氣和膿瘡站起來咆哮,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而可憐的路易斯正被一個五官嚴重錯位,還少了一只眼睛的家伙捂住嘴劫持著。
但他們在看到林泠和陳哲從房子里走出來後並沒有再急不可耐地飛斧招呼,而是用腐朽沙啞地嗓音發出激烈的‘討論?’
“喂喂!紅發的大美女,在靠著亮光剝奪恩賜……”
“她是不是那個星辰……星星……不對,星空戰士!”
“無論是誰,都不能阻礙偉大的慈父降下的恩典!是不是抓了她我們就能去‘花園’了!?”
陳哲嘴角有些抽搐地站在林泠的身後,“所以他們要干什麼?”
被團團圍住的林泠依舊笑道:“我們在嘗試治療得病的人,所以他們要殺了我們。”
“啊?什麼意思?”
“他們這群家伙,身體已經習慣了與病毒的共生,也擺脫了曾經讓他們感到無比幸福的幻境。”
聽到林泠的說辭,那挾持住路易斯的納垢信徒立馬跳腳反駁道:“那是慈父提前讓我們感知到世間真正的美好!幸福的花園才是所有生靈的歸宿,任何剝奪慈父賜福的人都不可饒恕!”
林泠雙手抱胸擋在陳哲和一眾納垢信徒之間,朝著對方揚了揚下巴,“看到了吧,個個都覺得只要為納垢效力,獲得前往花園的資格就能獲得永恒的幸福,他們已經被那種虛妄的‘幸福’奴隸了。”
說著林泠右腳的運動鞋突然往地上一踏,幾個剛剛想衝上來試試的納垢信徒就被一陣無形的波浪掀翻在了地上。
那太過輕描淡寫的動作,讓後面信徒一個個都愣在了原地。
“福音病的終點就是連我都敢挑戰,可怕吧?”
林泠說這話的時候既不嘲諷也不高傲,雖然陳哲覺得這種陳述事實的平鋪直敘可能更傷人。
那首領摸樣的信徒見勢不妙,帶著路易斯掉頭就跑,“你們攔住他們!我去呼喚慈父英勇的眷屬!”
陳哲看到村里唯一健康的男孩被帶走了,有些急道:“現在怎麼辦,我們不救路易斯嗎?”
“放心,我在路易斯身下種了標記,救他肯定沒問題。”
此時聽到那些信徒聽到‘眷屬’兩個字眼,已經重新鼓起勇氣,邁動著遲鈍的四肢朝著兩人衝了過來。
“那這些人……”
“到了這個階段我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讓他們擺脫對納垢的忠誠,除非納垢星核被毀,否則他們一時半會兒是很難康復了。”
“那就是還有救?”
“是的,你了解我的,這種情況下讓我不太傾向於向他們下死手。”
兩人的對話過程全程站在原地,此時陳哲已經能看清最前面那個信徒,奔跑時擋在外面的眼珠子了。
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余光里林泠俏皮的……壞笑?
“准備好逃跑了嗎?”
下一刻林泠指尖的金光籠罩在了陳哲的身上,然後……
“我去!”
陳哲的身體瞬間像坐跳樓機一樣飛了起來,剛剛好躲過了下方納垢信徒的飛撲。
但他的身體沒有隨之垂直下落,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包裹著像衝天而起的導彈一樣飛了出去,以一個拋物线的軌道躍過了堵在院門口的納垢信徒們。
他倉惶地落在地上,左右四顧看不到林泠的身影,身後還全是眼睛綠油油盯著他的納垢信徒,想都不想,立馬朝著遠方狂奔而去。
雖然知道林泠不會不管自己,但也誰願意被一身膿瘡的家伙糊在身上啊!?
結果剛跑沒兩步就發現這原本死寂的小鎮簡直臥虎藏龍,越來越多體態猙獰的信徒從角落里撲了出來,逐漸把逃竄的陳哲逼向了死路。
待到他就要撞在死胡同的牆壁上時,身體再度無風而起,被一股柔和的力托上了房屋的房檐,而林泠正小跑在上面輕笑著看著他。
他確實在逃命,但她更像是在踏青!
“喂!有沒有輕松點的……”
沒等到林泠的答復,等來的卻是腳下的屋頂突然崩塌碎裂,幾根比陳哲腰都要粗壯的紫黑色藤蔓如巨蟒一般衝天而起。
好消息是隨著林泠纖手一抬,陳哲也衝天而起了。
“這股力量你應該也能控制的哦,要不要試試?”
壞消息是陳哲根本聽不懂林泠的意思,又一次以拋物线的姿態墜了下去,在眼瞅著要臉接地面前,身體又像跳樓機一樣猛地垂直起飛!
這感覺還不如當初被黎背著他在城市里跑酷呢!
當陳哲再度躍上天空時,他們已經逃出了漆黑的荒村,納垢丑陋的信徒們依舊在後方窮追不舍,前放茂密的熱帶雨林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頭潛伏的洪水猛獸,幾棵芭蕉樹的樹枝已經肉眼可見地迅速巨大變異。
林泠則輕靈地地邁動著穿著白色筒襪的雙腿,一只手泛著光點照亮前方,一只手背在身後,纖細的手指朝著陳哲勾了勾。
那樣子在引領陳哲,要像是要牽住陳哲的手。
“洺隊說你的身體是可以承載我們的能量,你對它應該是有感知力的,嘗試感受一下哦。”
但此時的陳哲只感覺自己像是被魚线牽引出水面的魚兒,倉惶之間‘撲騰’著想去拉前方林泠搖曳的手掌,可近在咫尺的距離卻觸之不及,剛剛摸到指尖那細嫩的觸感整個人便再度墜了下去。
緊接著,陳哲驚恐地看到叢林中,一株鮮花竟快速變異成了食人花般的異物,中心花蕊化為可怖的血盆大口。
根本不會控制身形的陳哲就這麼直挺挺地掉進了食人花的‘腸胃’里。
大腦一片空白的他沒等到食人花開動咀嚼,眼前就被一道爆閃的金光占據,自己也隨即被一道纖細柔軟的觸感摟住了身體。
陳哲還沒體會到食人花體內的陰寒,就感到脖頸上傳來一陣酥麻的溫熱氣息。
“別怕,這種東西可傷不到你~”
隨著環繞住他腰間的手臂略一用力,他感到身體再度飛向了高空。
狂亂的叢林之中,刺痛雙目的金光逐漸消退,在恢復清明的視线之中,陳哲看到了食人花已經被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而救出自己的林泠則面對面地抱著自己,俏臉近在咫尺。
璀璨的雙眸中蕩漾著海洋,而錯愣的自己正倒映在海面上。
暴走的叢林上空,柔和的金光沐浴在相擁的男女周身,像一雙溫柔的手將他們托起。
“感受到了嗎,星空的心跳。”
在緊張的奔逃之中,這片刻的寧靜確實讓陳哲冷靜了下來。
但被林泠環腰抱著的他老臉不禁一紅——他怎麼分得清,這怦然響起的,究竟是星空的還是林泠的心跳呢?
林泠悄然退後了半步,朝他繼續伸手道:“再試試?”
這一次,陳哲暫時放下了之前害怕的離心力,忘卻了自己正懸在滿是敵人的半空,將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了那道柔和的光輝,身體朝著林泠遞出的手探去。
雖然有些踉蹌,但這一次,被柔光托起的他成功用手指勾住了林泠的指尖。
林泠笑著握住了他的手,“對~就是這樣,現在就來體驗下在星光下翱翔的感覺吧。”
話音落下,她的另一只手將光芒灑向了漆黑的夜空,化作一條璀璨的銀河將四周照亮。
他們的周遭,樹木狂野生長,以十幾層樓高的巨大身姿將他們團團包圍,但他們銀河化作金色的雨點落下,紫黑色和墨綠色的異化樹枝被砸得粉碎。
而分明置身在戰場上的陳哲再沒有了之前的緊迫感,他被林泠拉著手,在光芒的包裹下奔跑在栽倒的樹干上,將碩大的枝葉當做跳板,將西幻故事里的精靈一樣,對森林的狂暴熟視無睹,輕而易舉地穿過了植被異物的阻攔,將身後尾隨的納垢信徒們甩得完全不見蹤影。
直到森林的異化終止,一切重歸寂靜,兩人身上的光芒才逐漸消退,落在了一條山林的小道上。
一直自然而然握著的手也順勢分開。
“嘻嘻~怎麼樣,這可比黎姐背著你狂奔的感覺好多了吧?”
陳哲扭了扭臂膀,分明也算是一路狂奔而來,結果能量的幫助下,他居然感到神清氣爽,絲毫沒有氣喘疲憊的跡象。
“哈哈哈確實,我本來都以為停下來的時候,我就該蜷縮在地上吐今天的午飯了。”
歡聲笑語中,林泠指了指前方,“走,路易斯的能量印記停下來了,應該前面不遠。”
“好,我們走。”
奇幻般的跑酷咱告一段落,兩人再次置身於枯寂的南美雨林之中。
陳哲看著前面躍動著的白色運動鞋,隨口問道:“說起來,你們突然想到教我用你們的星空能量?”
“很有用不是嗎?以後再有要逃跑的時候,你自己跑不比我們背你省事多了。”
對於這一點,陳哲深以為然。
林泠忽然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帶著你跑一跑,總感覺你和我在一起有一些尷尬來著。”
陳哲訕笑著撓撓頭,“啊……這個……”
在林泠的可以提醒下,這張淺笑時帶著梨渦的容顏不可避免和另一個除了發色以外堪稱一模一樣的普通人林泠重合在一起……
當初在開羅初見時就有些不自在的陳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在我本來的預期,我以為你會很討厭我來著。”
“哦?像九兒那樣?”
“初九那樣?呃……算是吧。”
“誒~那可惜了誒。”
陳哲不解道:“可惜什麼?”
林泠的笑容中露出了幾分狡黠,“我今天沒有穿黑絲誒,用白色筒襪代替一下可以嗎?”
“呃……”鬧了個大臉紅的陳哲尷尬地轉過頭腳趾扣地,“其實我真的沒有這種癖好來著……”
“哈哈哈哈哈哈。”
林泠一時間笑得花枝招展,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陳哲的肩膀,“好了啦,我真的沒有怪你的說,雖然把認識的美女同事畫進漫畫里確實很變態就是了。”
陳哲感覺林泠不似作假,疑道:“真的?”
林泠小雞啄米般用力的點了點頭,“真的哦。”
說著她的神情還認真了幾分,“而且哦,我其實還蠻期待認識你這位創世神的。”
陳哲感覺自己越發拿捏不准,這位自己親手塑造的星空戰士了,“期待認識我嗎?為什麼?”
無聲的晚風拖了少女鮮艷的紅發,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秘密哦~以後告訴你。”
說著她撥開了橫貫在前方的灌木叢,而陳哲走上了一處山崖,一時間面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在山崖的下方,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建在河邊的小鎮輪廓,只是其中的氛圍和方才的荒村如出一轍,沒有哪怕一盞燈光的照耀,死氣沉沉的一片。
但陳哲的注意力卻並不在這里,他剛剛走出叢林,就看到在地面线的盡頭,有一根貫通了天地的巨大柱形物體,聳立在大地之上。
此時距離甚遠都能依稀可見,如果再走近些,定然是一根務必粗壯的龐然巨物。
“那就是‘花園’,一棵頂天立地的巨樹,所有納垢信徒的聖地,所有納垢信徒的終極目標,就是前往花園接受納垢的恩賜,同時那也是納垢星核的具象化所在。”
林泠在一旁解釋著,一邊暗暗握了握拳,“我剛剛來拉美的前幾個月,每天都在嘗試砍斷那棵樹,結果無論怎麼砍那家伙都能快速復原,差點都要泄氣了……”
說著她嗔怪般地點了點陳哲的腦袋,“聽了你的設定才知道了,不把它那幾個眷屬干掉估計那棵樹就是無敵的,害我白費力氣。”
陳哲立馬義正言辭道:“所以我這不是來贖罪了嗎?清繳納垢眷屬,我這個創世神義不容辭,任憑林泠小姐差遣。”
林泠笑道:“好啦,路易斯被帶走的地方就在下面這個小鎮里,看到小鎮里那條河流了嗎?這些納垢的信徒經常會占領這些上流的水源,依靠法陣汙染水源快速輻射周圍的村鎮,所以里面的怪物一定很多,你可得跟進我。”
“保證完成任務!”
正當陳哲以為要開始行動時,卻再次被林泠拉住了。
“等等,在此之前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否則我可不安心。”
陳哲疑道:“你問就是了。”
“你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幫我們?”
這個熟悉的問題讓陳哲愣了愣,隨即答道:“關於這個的理由,洺沒和你們說嗎……”
“不對哦。”
林泠雙眸里,那片仿佛映襯著星辰的海洋正直勾勾地看著陳哲。
“你喜歡洺隊,是你幫她的理由,不是幫我們的。”
“這……”
陳哲一時沒想到林泠為什麼糾結這個,卻聽她繼續說道:“聽說黎姐在開羅之後,說只要不違背命令,她就會成為你最鋒利的槍。”
陳哲愣愣點頭,“她是說過這個來著……”
“那我換一個。”
指尖的亮光閃爍依舊,她是黑夜中唯一的色彩,穿著白色筒襪的修長雙腿朝著陳哲款款而來。
“只要幫我消滅一個納垢眷屬,我就答應你做一件事,可不讓你白幫忙。”
“這沒必要吧……”
就像剛剛在食人花的腹部中一樣,林泠的俏臉近在咫尺地湊到了陳哲的面前。
在寂靜的夜里,那抹淡粉色的唇上,那股清爽的柑橘香氣仿佛也帶上了甜膩的氣息。
“你在把我畫進漫畫里時,幻想的那些畫面,我都可以幫你哦。”
林泠說這段話時,那張清純掛的臉輕笑著,沒有一點嫵媚多情的妖嬈,但那認真的姿態,卻反而讓陳哲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跳聲在胸腔炸響……
“哈哈哈哈哈哈。”
過了一會兒,那甜膩的柑橘清香終於抽離,她花枝招展地笑著,像是冬日里盛開的虞美人,美得鮮艷又爛漫。
“好了啦,先辦正事,別掉鏈子哦~”
拉起呆若木雞的陳哲奔向了山崖下死寂的小鎮,只是這一次,她沒再說自己的言辭是玩笑話了。
……
雖然同樣是鴉雀無聲的死寂,但應該說,這里和克雷桑村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這里是有‘人’的,陳哲能明顯得感受到,在四周昏暗的房子里,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中,有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在暗中窺探著大搖大擺從鎮外走進來的他們。
但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他們,最多是在遠端遙遙地跟在身後,放任林泠帶著陳哲朝著小鎮的中心走去,那里有一片空曠的廣場,成群結隊丑陋的納垢信徒聚集在那里。
除此之外,還有孩童們淒厲地哭聲——不僅僅是可憐的路易斯,還有其他孩子被以人質的姿態帶到這里,每一個都單獨被一名信徒按在懷里,以這些信徒進入福音病第三階段後恐怖的身材,捏碎這些孩童脆弱的生命看起來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情。
但林泠那頭赤焰般的紅發在拉美實在太過矚目,當她走近這座廣場時,很多孩童都自然而然地停止了哭泣,孩童的勇氣來的就是更加簡單,這些惡臭肥碩的叔叔阿姨雖然恐怖,但和電視里林泠姐姐打敗的那些打怪獸相比還是相形見絀了太多。
“是星空戰士林泠姐姐嗎?”
“是林泠姐姐吧!我們有救了,這些丑八怪的末日到了!”
其中又以小路易斯叫地最大聲:“林泠姐姐快救救我們!”
林泠也很自然地朝他們揮手笑笑,溫柔淺笑的樣子就好似來幼兒園看看望小朋友。
此時,一陣沙啞又腐朽,像是嗓子和喉嚨黏在一塊發出的聲音,終於打斷了這溫馨的一幕。
“哦!星空戰士……星空戰士林泠!好美,好漂亮,比電視上還要好看,這筒襪,這短褲下柔軟的大腿,老羅德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去親眼目睹……”
一個和其他信徒身材迥異,面容枯瘦的家伙從一座座肥墩墩的肉山里擠了出來,如果不是和他的肚子實在過分突出近乎蕩到了地上,單論容貌倒就是個尋常的猥瑣老頭。
一直跟在林泠身後的陳哲小聲問道:“他是納垢的眷屬之一嗎?我怎麼不記得我畫過這家伙?”
林泠搖搖頭,淡然道:“當然不是,他很弱,我瞬間就能秒了他。”
林泠客觀地稱述並沒有壓低聲音,輕靈地聲響甚至逗笑了幾個小男孩。
“咳咳,老羅德我確實……確實不是林泠小姐的對手。”
自稱羅德的信徒用那口四處透風的牙口顫抖著說著:“不僅是我……我們這些兄弟姐妹們,雖然幸運地獲得了慈父大人……神聖的恩賜,但是但是……還是太弱……太弱了……現在就這麼面對林泠小姐,實在……實在是……”
說著那猥瑣的臉龐突然露出了無比激動的神情,兩個昏花的眼球都蹦出了眼眶之外。
“實在是太美好,太幸福了!”
他運氣突然變得飛快,癲狂般地指了指身後被挾持的孩子們,“星空戰士林泠,最心系地球人的星空戰士,肯定不會像美國那個女魔頭不顧孩子們的死活吧?看看他們可憐的樣子,你舍得嗎?忍心嗎?”
“要知道,要知道為了引誘你來這個地方,我們在每個村子都特意留一個沒得到恩賜的小孩,就為了讓你們順藤摸瓜找上來,我們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啊!”
林泠撇了撇嘴,“好老土的套路。”
隨即她便抬起了那雙被四周的納垢信徒,緊盯著地修長雙腿,試圖走向了廣場之中。
“孩子們放心哦,林泠姐姐保證會把你們一個不拉地救回家的,別害怕~”
但老羅德卻制止了她的動作,“林泠小姐,你是了解我們納垢的,我們不是恐虐那群瘋子以殺戮為樂,每個生命體,包括您,終有一天都會感知到慈父的仁慈,只要您能答應我們一些條件,這些孩子我們保證放走,桀桀桀……”
“至於小姐身後這個男人……呃……這誰啊?”
老羅德看向四周的信徒,“這哪位?誰邀請的?你們認識嗎?”
一眾信徒紛紛搖頭晃腦。
“算了,八成就是林泠小姐的朋友?現在你不是重點,但你待會兒一定會慶幸自己前來此地,我還親自操辦你投身納垢的典禮,桀桀桀!”
林泠先向身後的陳哲小聲吐槽了一句,“怎麼連笑聲都是反派地這麼標志?”
說完她無所謂地點點頭,“行啊,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那邊得到肯定答復的老羅德,干枯的手掌已經開始興奮地合攏摩擦了,“好好好,放心林泠小姐,我們絕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情的,只需要林泠小姐品嘗一些由我們納垢精心准備的‘美食佳釀’就可以了。”
他話音落下,一根木樁突然從林泠的腳邊破土而出,上面還放著一盞玻璃杯,里面盛滿了墨綠色的不明液體。
陳哲在旁邊光是看著這東西就覺得惡心,可他還沒得及和林泠討論兩句,就看這小姑娘操起玻璃杯,以飲酒一般的姿態喉嚨里‘咕嚕咕嚕’兩聲就把整杯液體都喝進了肚子里,喝完順手抹了抹唇邊殘留的痕跡,還把杯底朝著老羅德的方向亮了亮。
羅德似乎是為了好好欣賞這一幕,正手忙腳亂地把眼珠子塞回了眼眶里,“林泠小姐不愧是拉美的守護神,太善良,太完美了,居然把特質的迷魂藥就這麼喝完了。”
陳哲連忙上前問道:“怎麼樣?身體有什麼影響嗎?”
林泠露出一個讓他放寬心的笑容,“放心啦,和喝水一樣。”
緊接著林泠還沒再往前走兩步,有一根新的木樁在她的腳步衝出地面。
“還沒完呢林泠小姐,這杯是幫助您活血化瘀的特質春藥。”
“這枚藥片會衰減您的意志力,放心沒什麼副作用,只是會讓您更容易傾聽到慈父的聖音。”
“這只蠱蟲它會自行與您融為一體,您不用緊張,只是幫您之後能認清誰是您的主人。”
說著說著,他和所有納垢信徒們,那盯著林泠的眼神已經愈發露骨,痴態四溢,仿佛有什麼血脈膨脹的事情就要在眼前發生。
有些小孩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帶著哭腔想要阻止林泠聽之任之地不停把各種詭異‘食物’吃進體內。
就連陳哲幾次想要先拉住林泠都沒有成功,就看到她像入了魔一樣地吃下老羅德交給她的每一樣東西。
“還有這條繩索,它會以印記的形式藏在你體內,在合適的時機會束縛住您一些關鍵的部位,提醒您別做一些破格的行為。”
“還有這個抑制您能量運轉的藥丸……這個讓您身體個別部位變敏感的凝液……”
當所有東西吃完時,林泠已經走到了距離羅德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但她依舊面色如常,沒有任何異樣的症狀,淺笑嫣然地看著對方,“我都吃完了,現在可以放了孩子們嗎?”
老羅德仿佛再也壓抑不住自己沸騰的心情了一般,發出了猖狂地大笑,“居然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全都吃下去,一個不剩!林泠,可愛的林泠,美麗的林泠,是不是還覺得身體沒有的異常,就像那些食物都對你無效一樣?”
林泠坦然點頭,“是啊,就是味道有點苦,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吃哦。”
“當然,那當然,怎麼可能讓你提早發覺藥效,有了警惕心計劃還怎麼進行!但簡單的套路的才最有用,自大地到全部乖乖吃下去的你已經完蛋了!”
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廣場的地面突然亮起了一道道幽暗的綠光,所有的納垢信徒同一時間發出了咒語般的低吟,讓綠光在飄忽之間結成了一個詭異的法陣!
而此時的林泠,正處於法陣的正中心。
在極致的興奮之中,老羅德剛剛塞回去的眼珠再度崩裂彈出,他猙獰又激動至極朝林泠喊道:“食物們之前只是在蟄伏,這一刻才開始真正地發揮它們的功效!”
隨著四周的咒語愈發嘹亮,法陣的綠光也隨即大盛,“感受到了嗎!那種頭暈目眩,像是掉進了雲霧中的沉淪感,聽到慈父大人的低語了嗎?有沒有想要跪在地上頂領膜拜的衝動,身體燃燒起來了嗎?還有感覺雙乳發脹,短褲下的小穴發癢,有沒有一想到男人就雙腿發軟……”
可說著說著羅德自己卻有點不自信了。
不對啊,站在法陣中心的林泠怎麼還一臉微笑地看著他!?
臉上的紅暈呢?眼睛里的情欲呢?其它的不說,那束縛身體的繩索呢!?
不可能……不可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他忽然伸出用力地指向了林泠,“卑賤的東西,沒看清自己的主人在這里嗎!還不給我跪下!”
在他厲聲的呵斥中,林泠依舊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看著她,還不忘輕聲問道:“都喊完了?”
還分明甜美的笑容卻讓所有在場納垢信徒都感到毛骨悚然,鋒芒在背,齊聲的吟誦同一時間停止,人群戰戰兢兢地想要往後退。
然後,他們看到林泠朝著他們比了一個一。
橫著的一。
“你們一個個都這麼高,抓的還都是孩子,真是省事了呢。孩子們,閉上眼睛哦~”
話音落下,一道橫向的銀光破空而出。
沒有撕裂空氣的炸響,天地仿佛在一刻凝固。
噗。
緊接著廣場上飛起了無數顆衝天而起的頭顱。
“雖然你們理論上還有救,但拿孩子當人質的家伙,我也確實不太願意管了呢。”
為了不讓這些惡心的東西嚇壞孩子們,林泠又一揮手,那些天上的頭顱便被化為粉末,消散得無影無蹤。
“好了孩子們,過來這邊~”
在林泠的招呼聲中,地上暗綠色的法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隨著信徒們的屍體倒在地上,睜開眼的孩子們發現沒人在束縛自己,便立馬朝著林泠的方向奔了過去。
這時有幾個孩子才發現,那個站在全前面的老羅德居然還沒死。
只是看上去已經嚇破了膽子,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深怕自己也腦洞大開。
暗自松了口氣的陳哲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汗流浹背了這是。”
林泠也好似剛剛發現還有一個活種般地捂著嘴說道:“差點忘了,還有一個長的比較矮的呢。”
說著先安撫了一下跑過來的孩童們,“等一下哦,還有一個家伙我要解決一下。”
“好的!”
“林泠姐姐狠狠教訓教訓這個家伙!”
“就是!還讓你吃了那麼多看著就要吐出來的東西。”
此時,一群小朋友很聽話地躲在後面,只有一個人也同樣跟在了陳哲和林泠的身後。
那也是陳哲唯一認識的一個男孩,小路易斯,沉默著低頭跟著他們。
那邊老羅德已經攤在地上了,口齒不清地在絕望中喃喃自語:
“不該是這樣啊……和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眷屬大人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眷屬大人……
陳哲眯了眯眼睛,說起來,在克雷桑村的時候,那邊的信徒就提到過某個納垢的眷屬。
可直到來了這里,所有信徒被林泠瞬間秒殺……可那個納垢眷屬呢?
陳哲看著低著頭跟上來的路易斯,沉聲問道:“你怎麼跟上來了呀?”
“我……想和你們道謝……”
“你可以待會兒再和我們說。”
“可是待會兒的話……”
路易斯忽然抬起了低垂的頭顱,在曾經朦朧青澀的雙眸,如今赫然是一片詭異的深綠。
“待會兒的話,那還有這麼好的機會!”
心髒瞬間抽緊的陳哲在這一刻大腦一片空白,身上完全下意識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用剛剛林泠交給自己的方式以超出人類身體極限的速度,強行擋在了林泠的背後。
“父神大人,我蠱毒確實有很多想和你說的,但現在……”
陳哲的人肉之軀根本不可能攔住名為蠱毒的納垢眷屬,它以鬼魅的姿態從陳哲的身邊。
“我更想品嘗她的滋味。”
電光石火之間,毫無防備的林泠被一張拍在後背上!
下一刻,一段墨綠色繩索突兀地在林泠的身上浮現,沒有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將她的雙臂和腰肢瞬間捆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