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救贖日
名為奸奇魔域的空中島嶼,已經完全遮蓋了基輔市的天空。
先前715小隊所在的套間客廳,黑壓壓的一片。
直到寂靜的房間里,亮起了一道青藍色的亮光,如奔流的海水在地面上流淌,讓此地的空間泛起陣陣漣漪。
陳哲和蜜蘿絲的身影,在法陣上憑空出現。
“奈安!”
陳哲猛地回頭看去,在他的視野里,上一秒還是深藏於地下召喚陣旁的集裝箱,頃刻間便回到了出發前的套間客廳里。
但四周再沒有那個帶他出發的青藍色身影。
在意識到奈安沒和自己一起回來的一瞬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幻影移形!”
然而這一次,四周的空間沒有泛起漣漪。
他的喊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響,他和蜜蘿絲依舊站在原地。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傳送陣,在地面上一閃而逝,沒有給他任何折返的機會,消失不見。
隨著傳送陣的光亮消失,陳哲茫然地站在黑暗的客廳里。
“嘭!”
他忍不住一拳砸在了牆壁上。
“也不和人商量一下,就這麼把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那里,她這是要做什麼!?”
在陳哲的身邊,蜜蘿絲擔憂地看著他,客廳昏暗的視线遮不住他臉上的憤慨與不解。
“父神……”
陳哲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用多說。
他知道現在不是氣惱的時候。
“奈安,聽得到嗎?奈安!”他點了點耳朵里的耳機。
等了幾秒鍾,耳機里毫無回應。
因為是公共頻道的緣故,很快,另清冷的聲线就傳了過來。
“怎能了陳哲?你們那邊有什麼情況嗎?”
“嗯……”
陳哲深吸一口氣,恢復到冷靜的語氣說道:
“奈安和我們失聯了。”
接下來,他言簡意賅的將剛剛發生的事情闡述了一邊。
過了一會兒,洺略顯焦急的聲音傳來。
“你現在在哪里?”
“奈安把我傳送回了出發時的城堡套間。”
“好,你現在待在原地,我們現在回去找你。”
末了,她又再度叮囑道:“你哪里也不許去,明白嗎?”
“是。”
通話暫時終止,陳哲靠在背後牆壁上,房間重歸即將。
他轉過頭,望向窗外喧囂的城市,明亮的路燈下,光明教的信徒正成群結隊地走向救贖日的聚集點。
腦海里回蕩著今天和奈安發生過的一切,試圖從中找出一些线索……
他剛剛傳送過來,傳送陣就消失了,這顯然是奈安在另一端抹去的,這不是一場意外,是奈安故意要把他和蜜蘿絲送回來。
可她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由得想起奈安最後時刻說的話。
‘你知道她來自哪里嗎?’
‘那你知道我和初九,從小在哪里長大嗎?’
站在窗邊的他豁然回過頭,問向默默守在一旁的蜜蘿絲。
“蜜蘿絲你的故鄉,或者說,在你成為色孽之前,你居住在哪里?”
蜜蘿絲神色平靜地回道:“父神,我的故鄉是凜冬星。”
“果然……”
在奈安當時問出那兩個問題的時候,他就心有所感。
凜冬星位於星空國第七星系,奈安所在的恩菲爾法特家的勢力正是那里。
同時,在他的設定里,初九也正是生活在第七星系的星空國王女。
雖然他從未詳細設定過幾人幼時的經歷,但如果沒猜錯的話,奈安和初九從小長大的地方,應該也正是凜冬星。
如此一來,林泠是凜冬星的本地星族人,洺和黎在他的設定里,都參加過導致星球毀滅的凜冬星大戰,715小隊的所有人加上蜜蘿絲都來自同一顆星球。
但林泠說過,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認識初九和奈安的了……
他心有所動,再度問向身邊的蜜蘿絲,“蜜蘿絲,你還記得你在墮落色孽之前發生的事情嗎?”
蜜蘿絲遲疑了片刻,那對風情萬種,仿佛面對所有人都該邪魅輕佻的狐狸眼,眼下再面對陳哲時,卻有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抱歉父神,不是蘿絲不想告訴您,是蘿絲……不太記得成為色孽之前的事情了。”
陳哲揮了揮手,“沒事,我猜到了。”
果然,恐怕她們所有人都丟失了凜冬星上的記憶,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
難道當年凜冬星發生的事情和現在的地球有關系?奈安也確實叮囑過重寫一邊《星空國》的大綱……
可是這和奈安現在的行為有什麼關系呢?
就在他思維在再度停滯之際,耳邊又傳來了蜜蘿絲的聲音。
她扶著額頭,竭盡全力地回想著,表情甚至隱隱有些痛苦。
“嗯……我能大概地回憶起,我當年應該是駐守在凜冬星上的星空戰士,並且參加了那場凜冬星大戰。但後來具體發生了什麼……蘿絲實在記不太清楚了。”
陳哲看著因為他隨口一個問題,就努力在回憶的蜜蘿絲,忍不住輕聲一嘆。
“我們歸根結底是互相利用的關系,你幫助我們對付奸奇,我們也會暫時留你的姓名……所以……”
他說著說著,忽然皺起眉頭,語氣逐漸慢了下來。
“蜜蘿絲……”
蜜蘿絲聽著陳哲輕聲呼喚她的名字,不解道:“還有什麼吩咐嗎父神?”
陳哲沒有回話,突然扶著下巴直起身,在窗邊來回踱步。
‘我們主要的任務是引蛇出洞。’
‘把陳夫人塑造成蜜蘿絲,形成她借著地中海郵輪潛入光明會內部的形象。’
‘蜜蘿絲的誘餌不夠大,最後只釣出來一個咒靈。’
他忽然猛地停下了腳步。
那除了蜜蘿絲,誰作為誘餌的誘惑力更大呢?
就在這時,套間里響起了一聲焦急的開門聲。
“陳哲!”
一頭出塵的銀發闖進了昏暗的客廳里,洺連開燈都沒顧上,快步走向了陳哲身前。
她的身後,用一身黑色長袍遮住身形的黎,緊跟著走了進來,眼神警惕地注意著一旁的蜜蘿絲。
“洺我知道了!我知道奈安她要做什麼了。”
還沒等洺開口,陳哲便焦急地轉過身,迎著她說道:
“奈安她一個人留在那里,是為了把她自己當成誘餌,勾引那些奸奇眷屬主動出擊!”
面對有些急躁地陳哲,洺雖然同樣面露憂色,但很快就冷靜地回道:
“等等陳哲,那些奸奇眷屬非常求穩,理論上應該形單影只的蜜蘿絲它們都沒出手,你怎麼確定奈安能吸引它們出擊的?”
陳哲快速解釋道:
“第一,我們都看出來了,奈安的狀態不好,她很可能是在和混亂的戰斗中收了暗傷,那敵人顯然比我們更了解,也更能利用她的傷勢。”
“第二,咒靈一死,我們的身份和行蹤也就暴露了,尤其是我先前去過的集裝箱。它們就算猜不到里面是真正的蜜蘿絲,也能猜到我們為了破壞色孽召喚陣,一定會在里面留記號。但它們還是把這個集裝箱拉去了召喚陣,把行蹤暴露給了我們。
要麼是它們索性放棄了那頭色孽巨魔,要麼……它們知道我們一定會去破壞召喚陣,所以只是在遠處觀察,如果我們人手眾多它們就按兵不動,如果我們形單影只……”
洺和黎聽到這里自然是聽懂了,如果奈安真的打算以自己為誘餌,那情況很有可能是後者。
結合奈安一直不告訴她們具體的傷勢,很可能她早就打定了蜜蘿絲引不出來敵人,就自己親自做誘餌的主意,知道把自己的真實情況告訴同伴的話,就一定不可能讓她落單的機會了。
陳哲此時忽然轉過頭看向蜜蘿絲,他的腦海里回想起,蜜蘿絲在集裝箱里‘親熱’奈安時,曾神色譏諷地在她耳邊低語。
“蜜蘿絲,今天下午在集裝箱離得時候,你是不是發現了奈安的身體情況不對勁?”
蜜蘿絲頷首回道:
“是的,她當時比我想象的……虛弱,其實就算是我也沒想到,她當時動情的那麼快,如果當時再給我幾分鍾,那她估計……”
陳哲看到黎的表情已經浮上怒色,揮手打斷了蜜蘿絲的話語。
“所以現在奈安的處境很危險,就算千變在索菲亞市重傷了,這里還有至少兩個奸奇眷屬和兩頭混沌巨魔,這不是奈安現在能對抗的力量。”
他轉過頭對洺焦急地說道:“現在我們要快點去找到她,現在就出發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
“不行。”
他沒想得到是,洺居然斷然地否決了他的提議。
“為什麼……”
比起他的急躁,洺雖然輕蹙著眉間,但清冷的臉頰上並沒有因此而動搖,依舊保持著鎮靜。
“你知道奈安現在的具體位置嗎?”
陳哲的表情一滯。
他從進入集裝箱開始,到潛入地下召喚陣,全程沒看到過外面的景色……
他試圖繼續說道:“但我知道車是往東開,根據行駛的時間,我能大致劃分出一片區域……”
洺又問道:“就算你能找到色孽巨魔召喚陣的位置,但你只是奈安和你們分散的地方,你怎麼確定她是在那里戰斗的?”
陳哲徹底被問住了,這件事他當然確定不了。
他的語氣逐漸遲緩下來,“那我們總得去確認一下吧?”
洺緩緩地搖頭,她雙手扶住陳哲的肩膀,穩住他的身形。
那對碧藍星眸仿若平靜的大海,定定地看著陳哲。
“陳哲你要記得,就算奸奇和奈安對抗了許久,但它們真正想要抓的人不是奈安,是你。”
黎這時候也忍不住走上前說道:
“對啊陳哲,你這麼盲目地追出去,現在整個城市肯定布滿了奸奇的眼线,到時候真正危險的人就是你了。”
就連蜜蘿絲都在一旁低垂著頭,沉聲道:“父神,我也不建議您此時去找奈安。這個恩菲爾法特家的大小姐恐怕比您想象的要聰明,您一旦被奸奇發現蹤跡,可能反而打亂她的計劃。”
黎有些意外的扭頭看了眼這個叛變者,臉上的敵意稍微收斂了幾分。
陳哲動搖了,他看著面前的洺,逐漸在她碧海般的星眸中,平靜了下來。
“抱歉,你們說的對,是我剛剛心急了。那我們現在……”
洺看著他的神情從急躁緩緩化作自責和擔憂,轉而拉起他的手握住掌心。
“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話嗎?如果我們有人遇到危險,你不能再被愧疚感裹挾了。”
“可是……”
“就像我們剛剛和初九在房間里討論的那樣,相信奈安。”
陳哲一愣,他感受著洺掌心柔軟又堅定的力度,說道:
“你指的是?”
洺冷靜地說道:“陳哲,奈安不是一個人去逞英雄,她是把自己當做誘餌,那她就需要我們來解決那些上鈎的奸奇。”
“可我們現在不是不知道她在哪里戰斗嗎……”
“但她知道我們在哪里行動。”
陳哲心中豁然開朗,他當即就明白了洺的意思。
“所以奈安只要確認敵人上鈎,她就一定會把戰場,定格在一個我們能及時支援到的地方!”
一道悠揚的聲线,此時也輕飄飄地從一旁走了過來。
“她都已經捅了這麼大簍子了,現在除了相信她能做到,也沒什麼別的辦法了不是嗎。”
初九緩步走了過來,在有意無意地撇了眼蜜蘿絲,將手搭在了洺和陳哲緊握的手掌之上。
“相信她吧,懲罰她的事日後再說。”
黎也湊上前,握住了眾人的手。
“畢竟那可是我們的奈安,我相信她!”
陳哲感受著三只堅定有力的手掌,恍然間響起了在地中海的游輪上,奈安沐浴夕陽般的黃光里,對他說的話:
‘認清正確的道路,無視他人的目光,心無波瀾地堅定走下去,這是我的基本素養之一。’
真是個自戀的假貨啊。
“嗯,相信奈安。”
“715小隊,按照原計劃繼續偽裝成信徒參加救贖日行動。”
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洺振聲道:
“並等待奈安的信號,伺機而動隨時准備馳援。”
“是!”
就在眾人准備離開這里,走向下面的人群混入信徒的隊伍中時,一直在旁邊保持沉默的蜜蘿絲,忽然出聲道:
“父神,之前我怕您要去找奈安所以沒有說,其實,以我的感知能力,應該能夠找到剛剛那個地下召喚陣的位置。”
她看了眼陳哲身邊的幾名星空戰士,低垂這頭,說道:
“她們對我有忌憚,共同行動還要分心提防我,不如讓我去主動尋找奈安的位置,萬一能找到她的蹤跡,我還用星空信號,可以及時通知你們。”
蜜蘿絲說完這句話時,陳哲聽到身邊的黎小聲舒了口氣。
顯然,要和這個叛變者公事,對於她來講還是有些心里負擔。
陳哲回應道:“好,你去吧。”
蜜蘿絲絲毫不介意陳哲有些冷淡的回復,再度恭敬彎腰。
就在陳哲也准備轉身離去時,他忽然看到洺踏步上前,朝著蜜蘿絲走了過去。
“無論你的理由是什麼,但既然你願意幫我們對付奸奇,幫助奈安,那這次你就是我們的同伴了。”
眾人詫異地轉過頭,看著洺朝蜜蘿絲伸出手。
“謝謝你,蘿絲。”
蜜蘿絲在原地錯愣了片刻,隨即啞然失笑。
“我雖然說過我非常討厭你,但在關乎父神的事情上你放心。”
她沒有拒絕對方釋放的好意,與洺遞過來的手簡單握了一下。
“色孽不是奸奇,沒有把承諾丟進垃圾桶的習慣。”
話音落下,她的人影一閃而逝,朝著城東的方向而去。
“事不宜遲,我們也出發吧。”
……
陳哲和洺肩並著肩,他們和身邊的所有人一樣,用帶著兜帽的黑色長袍遮掩住面容,一同流入人流湍急的街道。
天空上的魔域島嶼遮天蔽日,沉重的壓迫感籠罩在人們的頭頂,城內的人們則置身狂亂,道路的鏡頭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看也看不見盡頭。
陳哲從兜帽中探出眼睛,打量著四周同行的信徒,這些人幾乎全都是異化者。
拉著洺跳過一個大漢在後面掃蕩的尾巴,屏住呼吸越過一個從皮膚里噴著濃霧的婦人,皮鞋和高跟在水泥上踏出一陣密集的聲響,兩人來到一名年過古稀的老人身邊,至少這一片區域的人還算正常。
那白發老人轉頭朝他們笑笑,看上去非常友善,遠沒有其他信徒那般狂熱的神情。
他沒有回應,目光無聲地穿過四周,繼續觀察著周圍。
洺貼進了他的身旁,極其牽住了他的手。
“別緊張,不用這麼一直聚精會神地去觀察周圍,相信奈安,她會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出現的。”
“你放心,我……”
“你手心都是汗。”
下一刻,陳哲感到手心處忽然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他低下頭,發現一點螢火般的微光在他和洺的掌間流轉。
他的心情舒緩了許多。
“抱歉……我有點急了。”
他苦笑著搖搖頭,“還好有你壓陣,否則我剛剛就要衝回去找她了。”
“上條世界线的我和你一樣,當她發現她們真的徹底失聯時,就心急如焚。”
洺沉聲道:“為此我恐怕錯過了很多本可以拯救她們的機會,這種事情不會再重演了。”
“嗯。”
這群信徒最後的終點,是市中心一片廣闊的露天廣場,其規模勝過陳哲見過的一切演出場所。
在廣場的正前方,是一座類似演出台的高台,此時尚且空蕩蕩的,看上去待會兒就有人要在這里主持儀式。
陳哲和洺尾隨著人群,直到前面擠到不能再走時,便站定在原地。
這里距離前方的高台有幾百米的距離,如果奸奇眷屬真敢出現在這里,洺可以瞬間出手對其發起攻擊。
她現在只是不能長時間作戰,但有自己在身邊的話,短時間的爆發完全不是問題。
他的目光看向遠端,在露天廣場以外,有兩座十幾層的高樓分立在高台的南北兩個方向。
此時,初九和黎正成掎角之勢,分別站立於高樓頂端,觀察著高台和四周的情況。
陳哲收回視线,望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遠遠地還有一望無際的人群在涌入廣場。
其總人數至少有數萬人。
他心里不禁暗嘆雖然一直不清楚,奸奇的救贖日行動究竟是想做什麼,但光是把這數不勝數的異化者當做軍隊派出去,恐怕情況就足夠糟糕了。
這麼想著,他不由得再次看向身邊那位神色和藹的白發老人。
黑袍下的他西裝革履,領口別著精致領結,臉上雖然有代表著歲月的皺紋,但神色飽滿,健步如飛,很有歐洲老貴族的派頭。
看上去距離儀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他不由得好奇道:
“老先生,您是從哪里來的?”
“我來自英國,小伙子,你和你的夫人看上去來自亞洲,你們是中國人嗎?”
“是的,我們追隨上神的神諭而來,只是有些意外,沒想到您這樣的老人也會不遠千里地前來參加救贖日。”
陳哲想知道對方信奉光明會的原因。
“人老了,沒什麼追求了,既然上神說能帶領我們踏向銀河,那我很想試一試。”
這個理由出乎陳哲的意料,與尋常信徒口中,那些所謂的人類飛升,種族進化,相去甚遠。
“您的理由感覺有些少見。”
老人非常坦然地笑笑,“我其實不覺得這些身體的變化,就一定是物種的進步。”
他從領口拿出一個精致的銀色酒瓶,微微仰頭抿了一口。
“但如果這是身體飛入宇宙的必經之路,那我願意試一試。”
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手臂內側石灰色的變異肌膚。
陳哲心底沒來由的一陣發寒。
老人有教養,理智,與那些瘋狂的信徒天差地別,卻依舊深信著光明會的言論。
他以前一直認為,是奸奇靠著精神類的法術影響了他們。
但如今看來,可能並不是。
嗒。
鼻梁上傳來微涼的觸感。
他抬起頭,看著淅淅瀝瀝的雨滴從天而降,穿過了頭頂虛幻般的島嶼。
伴隨著天空的第一滴雨,四周忽然之間嘈雜了起來。
那是各國語言混雜的的驚呼聲:
“你們看!”
“來了!是上神的使者。”
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目光看向了高台的中央。
一只羽毛藍色,只比尋常鳥雀大上一點的飛鳥,落在高台的中央。
頃刻間,人們的掌聲猶如伴隨雨點落下的雷鳴,震耳欲聾地響起。
信徒們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呼,有些徑直跪在了地上,朝著高台的方向深深俯首。
面對此情此景,那只藍鳥緩緩張開了鳥喙。
“安靜。”
沒有任何設備的幫助,它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一瞬之間,雷鳴中止。
台下的數萬名信徒,猶如訓練有素的軍隊,頃刻間便鴉雀無聲,連廣場外人頭攢動的人流都停止了下來。
他們包含著激動的目光,緊緊地注視著那只飛鳥。
“三年前,這顆星球的天空,突然被無盡的黑雲所籠罩,這里的原住民,地球人,再不能迎接屬於他們光明。”
它面向著它的信徒,開始了它的演講。
“在這之後,地球人,還有這顆星球上的其它生物,他們的身體路线出現了奇異的變化,人類擁有了魔幻的能力,動物變得更高更壯。”
“相信大家早已有所察覺,沒錯,這籠罩在頭頂的黑雲,正是由我們帶來的。它遮掩住恒星的光輝,但真正的光明已然被你們地球人掌握在手中。它會挑選中地球上真正的強者,真正的優秀基因,賜予他們以更強大的能力。”
台下,陳哲悄然問向身邊的洺,“這只藍鳥是眷屬的可能性大嗎?”
洺微微搖頭,輕聲回道:“它應該只是被眷屬操縱的傀儡,體內的混沌氣息微乎其微,再等等。”
陳哲無聲頷首,而高台上演講繼續。
“直到有一天,名為星空戰士的外星女性,突然來到了這顆星球。她們她借保護地球,保護你們地球人的名義,將發生了變化的地球生物視為異端,攻擊並殺死了這些無辜的地球原住民。”
“從此,她走過的地方,你們再也沒有了獲取力量的機會。”
對於這些奸奇抹黑715小隊的說辭,陳哲和洺這段時間聽得實在是太多了。
再最一開始,兩人並未放在心上,直到台上的藍鳥忽然話鋒一轉。
“這些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可我今天要講的並不是這個。”
它平鋪直敘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重,低沉。
“我們所存在的宇宙,非常廣闊。”
忽然,在它的背後,空間泛起了一陣奇異的波紋。
“星河之中,有無數個星系,無數顆像地球一樣美麗的星球。”
從高台到基輔市出現了奇妙變化,仿佛一張巨大的投影屏幕,緩緩浮現。
恍然間,基輔市的天空化為了一片爛漫的星河,無數的星辰黑夜中散發著幽光,群星璀璨。
“這些星球上有著宇宙天然賦予的自然美景,有著各種各樣奇妙的生物物種……”
隨著它的話語,天上的畫面從星河撞進了一座座星系,將其它的壯麗山河展開在了人們的面前。
人群不禁傳出了一陣陣驚嘆。
他們看到了由萬丈巨樹,千里繁花編織而成植物王國,整顆星球鋪滿植被,大自然的瑰麗沁人心脾。
看到充滿科技感的未來都市,人們鑄造的高樓衝出地表,屹立於銀河,閃電般飛馳的太空列車在星河間穿梭而過。
一幕幕只存在於科幻電影中的景象,活靈活現地在人們的視野中呈現。
可就他們沉浸其中,仿佛自己已然置身銀河時,藍鳥的聲音再度傳來。
“但就和你們地球一樣,宇宙里同樣存在不同的國度,不同的勢力,當然,還有永無止境的戰爭。”
下一刻,人群里傳來了痛心的驚呼。
突如其來的戰火衝進了安寧的星球內,熊熊烈火將植被點繞,濃郁的自然風光被燃燒殆盡。
一座座壯麗的太空高樓被炸毀,呼嘯的爆炸聲將太空列車拋向銀河,沉淀千萬年的科技結晶在黑暗中飄零。
一個個動人的文明悉數隕落,人們不禁開始同情它們的遭遇,為之神傷……
“浩瀚的宇宙既美麗又殘酷,這些文明璀璨一時,但總有人比它們更加輝煌,更加強大。
“物競天擇,是宇宙永恒不滅的篇章。”
“而在過去,太陽系,地球,一直位於宇宙的邊緣,沒有哪個勢力發現這里。直到現在,這里出現了我們,出現了來自星空國的星空戰士。”
說到這里,它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天空中的畫面暫時靜止。
“在這里,我要向諸位,像地球所有的生命承認,我們來到這里,是為了帶領這里的人類走出星球,邁向銀河,以拓張我們自己的勢力。”
這番話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這些主要由達官顯貴組成的信徒,比任何人都堅信,地球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宇宙里也一樣。
“我同樣要承認,星空國的目的不僅與我們相同,她們還是宇宙里最龐大的勢力之一,且擴展的手段算不上窮凶極惡,即使她們不是所謂的正義的使者,來到這里並不是為了毀滅你們這些原住民。”
“但她們與我們不同的是,她們從未想過,帶領你們踏入宇宙。”
那鋒利的鳥喙中,語氣愈發凌厲了起來。
“她們的目的,是把你們地球人,生生世世地囚禁在地球上,成為為她們服務的奴隸。”
人群中響起了小幅度的討論聲。
在今天之前,光明教所宣傳的,都是星空戰士是上神的對立方,但她們背後勢力具體的目的,很少有人提及過。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既然我們地球人短時間內頁沒辦法踏入星河,那由星空國的人來保護我們,難道不也是一種選擇嗎?”
“我不否認她們確實會給你們提供基本的安全,但具體該如何抉擇,我希望你們用自己的眼睛來判斷。”
台下,一直沉默不語的洺,看著天空中再度開始變換的畫面,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畫面里,不僅再次出現了一顆外太空星球的景象,還有一群穿著星空戰衣的星空戰士。
陳哲立馬反應了過來,“是星空國?”
洺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是的。”
聽到她的聲音有些凝重,陳哲立刻轉頭和眾人的視线一同望去。
很快,他的臉色和洺一同沉了下去……
……
基輔市城東,色孽巨魔的地下召喚陣。
一道紫色的高挑身影悄然出現在了昏暗的地下空間。
湛藍色的長發,蜜蘿絲一對淡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發出幽異的光,謹慎地打量著四周。
這里靜悄悄的,鴉雀無聲。
六個散落的集裝箱四周,是遍地的信徒屍骸,和腥臭的血汙。
‘嗒嗒’。
在確認這里沒有戰斗的痕跡後,她走上先前的色孽召喚陣,附身觸碰上面的紋路。
“召喚陣也沒有被修復的痕跡,看起來那個大小姐戰斗的地方確實不在這里。”
她喃喃自語著,用手扶著下頜,艷麗的容顏上有些糾結。
如此一來线索就斷了,她是繼續在附近搜索一圈,還是回去找父神呢……
正在此時,她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疊箱子所吸引。
那里的屍體比其它地方都多,明顯是被光明教重點看管的地方。
她帶著好奇心走上前,看見了箱子里滿滿的銀色符文。
“溫德爾符文!?”
她神色驟變,如此多數量的符文能夠激發出超乎想象的魔力,如此一來奸奇根本不需要太多活祭,就足以召喚出混沌巨魔。
先不提這些符文的來源,既然它們有如此多數量的儲備,為什麼之前不進行召喚,反而要等715小隊找上門來之後,再鋌而走險?
而且……
她彎腰附身,從箱子里拿起一枚符文放在掌心,低頭打量著上面的紋路。
“為什麼我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溫德爾符文只對釋放魔力有作用,無論是使用自身能量作戰的星空戰士,還是不擅長使用法術的色孽都是用不了的,平時也不會接觸,理論上她應該很陌生的才對。
除非是她過去的日常生活里接觸過……
她沉思的表情豁然變色,一個恐怖的念頭在心頭升起。
她當即將符文丟回,一只手泛起紫光對准箱子,作勢就要將里面的符文盡數摧毀。
另一只手高舉向天空,就要發射星空信號的通知城市里的715小隊……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她忽然感到周圍的場景,出現了詭異又熟悉的波紋。
次元斬!
她被迫中斷了手上的動作,身形朝著後方暴退而去。
‘轟!’
隨著一聲撕碎空間的炸響,地下空間里鋪散其四濺的塵埃。
一道幽藍的空間裂縫,在蜜蘿絲的面前悄然展開。
“沒想到我們才在南美並肩作戰沒多久,就要在這里正面相對了。”
留著銀色短發,面容冰冷的織命,緩緩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
在今天之前,陳哲從未想到過,自己第一次親眼目睹星空國的現狀,是在奸奇塑造的畫面里看到的。
通過洺凝重的神情,陳哲意識到,天空上正在展現的畫面並非奸奇憑空捏造。
這些都是真實的影像。
畫面上,出現了一個擁有兩座恒星的星系,這里的星球長年酷暑,烈日當頭。
干涸的沙漠,滿目黃沙,一群衣著簡陋,與地球人體型相似的原住民,步履蹣跚地,推著異常簡陋的工具,邁入沙漠中的礦洞。
畫面又轉到了他們生活的地方,那是一座座原始的山洞,里面的人過著最簡朴落後的生活,每天除了睡覺,就是在礦洞里沒日沒夜的工作,孩童們枯瘦如柴,飢不飽腹。
當沙漠中揚起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他們甚至都未曾停止工作,日服一如地過著囚徒般的生活。
可就在人們唉聲嘆息,不禁對他們心生同情時,畫面突然一轉。
繁華的都市,高聳的樓房,綠意盎然的綠化帶,在那沙漠的盡頭,原來還有一座美妙的綠洲。
人群中逐漸傳出了一聲聲驚呼。
因為這座舒適的港灣完全沒有本地原住民的跡象,有的只有一個個和地球女性長相一般無二的外星人。
她們在城市里錦衣玉食,歡聲笑語。
另一邊,原住民在烈日黃沙中無止境的勞作,直至力竭身死。
強烈的對比之中,高台上的藍鳥適時地介紹道:
“她們是星族人,星空國的掌權者,星空戰士的同胞。”
不需要它有多余的講解,只需要講清這些城內居民的身份,人群中便接二連三地響起了憤慨的聲音。
“也就是說,如果星空戰士一直待在這里,地球也會變成這樣?”
“這樣的生活和做奴隸有什麼區別?”
同時,畫面繼續變化。
一個個或氣候惡劣,或環境優美的星球映入眼簾。
但無論這些星球擁有著怎樣的自然環境,當地的生態結構,卻是如出一轍。
原住民在永無止境的勞作中,為星族人生產和開采所需要的資源,星族人則好整以暇地居住在星球上為數不多的城市里,人人過著衣食富足的生活,極盡享樂。
即使在場的地球人大多數也都是上層階級的‘人上人’,但一想到自己未來很可能也會失去所有,過上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他們就變得群情激奮,雙目中已然帶上了怒火。
當信徒的情緒被挑起,藍鳥這才繼續張啟鳥喙,沉聲說道:
“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星空國不會毀滅你們,也不會剝奪你們感受陽光的權力。”
“但屬於自由的光明,也永遠在這顆星球上消失了。”
“你們,你們的後代,整個星球上的生物,所有的族群,將生生世世地淪為星空國攫取資源的工具。”
“她們,永遠都不會將你們當做一條鮮活的生命去看待!”
在藍鳥愈發激揚的話語,充滿煽動力的畫面中,地下的信徒群情激憤。
他們開始高喊著‘反抗’,高呼著‘戰斗’,要將所謂著的星空戰士驅逐出他們的星球。
在沸騰的環境中,陳哲握緊了洺的手,回頭看著她的側臉。
洺不為所為,只是抬著頭,兜帽下的雙目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藍鳥。
就在這時,高台上了傳來了一聲哀嘆。
“反抗。”
藍鳥抬起頭,從左到右,望向下方的信徒。
明明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動物,人們卻似乎從它的雙目中,看出了悲戚的意味。
“有無數顆星球,和你們有過同樣的想法。”
“至於他們的下場……”
不需要它再多說,真正將現場點燃的場景,緩緩呈現。
昏暗的星空里,出現了一名美若上仙的女子,她如凜冬般冰冷,如女王般倨傲,碧色雙眸如兩柄鋒銳的寒芒,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如雪長發迎風飄蕩,銀色戰衣上點綴著青藍色的條紋。
“那是不是……星空戰士的隊長?”
“好像是常駐在亞洲的那個?”
即使洺是幾人中最少拋頭露面的一個,但在場的達官顯貴遠比普通百姓消息靈通,早就通過各種渠道記住了無名星空戰士的長相,很快就將洺認了出來。
畫面逐漸轉向了下方,那是一片冰寒交加的凍土,天空和現在的基輔一樣,暗無天日,不見陽光。
冰天雪地里,人們看到了一支龐大的軍隊,數量之恐怖覆蓋了肉眼可見地全部土地。
他們拿著簡陋的武器,穿著單薄的衣服,迎著寒風,踩著寒霜,朝著天空呐喊,怒吼。
畫面是無聲的,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喊得是‘反抗,戰斗,自由……’
陳哲感到自己握著的手,情不自禁地顫了一下。
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幅畫面的出現在哪里。
“這里是……凜冬星嗎?”
洺深深地,凝視著畫面中的自己,目光極其的復雜。
“是的。”
陳哲心神俱震,他知道接下來的畫面會發生什麼了。
畫面里,泛起了刺目的銀光,勝過凜冬星飄零的白雪。
一邊倒的屠殺開始了。
起義的軍隊頃刻間灰飛煙滅,無盡的銀光泯滅了肉眼可見的一切。
激揚的人群瞬間心有戚戚地安靜了下來,仿佛正直面星空戰士的,是他們自己。
而當天上的銀光散去,人們再也無法再那顆名為凜冬星的星球上,看到生物存活的氣息。
那里只剩下了無盡的風雪,和千瘡百孔的土地。
“看到了嗎?這就是反抗的代價,從未有哪怕一個星球可以幸免。”
“當星球被滑入星空國版圖的那一刻,其結局已經被注定了。”
“要麼在沉默中,如行屍走肉般被榨干最後一絲價值,要麼在反抗中,轟轟烈烈地邁向毀滅。”
絕望的氣息在人群中蔓延,擴散。
有些人甚至開始低聲抽泣,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將來,地球和自己已然注定的結局。
壓抑的氛圍中,藍鳥繼續講道:
“而我,你們口中上神的使者,並沒有那般無可匹敵。面對星空戰士,我們同樣會被殺死。”
“而現在她們就在這里,就在我們的身邊。”
人群開始出現了驚恐地騷亂,她們已然在演講中將自己代入到了星空戰士的對立面,惶恐地看向四周。
仿佛在懼怕著,那畫面里恐怖的銀光,出現在他們的頭頂。
“她們知道,我作為上神的使者,是阻止她們擴張的最大阻力,它們正等待著我顯出真身,一擊斃命。”
它輕描淡寫的,將715小隊的行為,公布於眾。
“但是,我今天依舊選擇站在這里。”
這一刻,所有人將目光重新移回了它的身上。
他們像墜入深淵的失足者,渴望著它遞出最後一根稻草。
而它用驟然的聲音,回應了他們。
“因為星空國還沒有完全占領地球,你們還有機會!我們還有機會!”
“因為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種族,是星球上一群群活生生的生命!”
所有人的表情都怔住了。
“你們需要的,不是卑躬屈膝的苟且,是自由,是生存的空間,是一個種族的尊嚴!”
“我從不掩飾我的目的,我需要你們的力量,需要你們來壯大我們的勢力,我希望你們能變成我們!”
“我們將邁出地球,我們將衝向銀河,我們會懷著自由的意志,去抗爭,去對抗踐踏我們尊嚴的一切!”
人們的眼中泛起熱淚,他們在墜入絕望,又從深淵中蘇醒。
他們帶著覲見神明般地熱忱,望著前來拯救他們的使者。
大地上泛起藍色的幽光,天空中黑雲滾滾,劇烈浮動,一個籠罩天地的奸奇法陣,在地面上浮現。
“你們是被上神選中的人,是這顆星球最傑出的精英,是勇於帶領地球人衝破桎梏的英傑!”
“即使大部分地球人被蒙蔽,即使他們注定將選擇苟且,與星空戰士狼狽為奸。但你們還有機會去拯救,去救贖他們的無知,去救贖這顆星球的即將逝去的未來!”
“讓我們放開身心,放下一切,上神注視著你們,它將賜予你們恩賜,賜予你們力量,賜予你們救贖同胞的勇氣!”
“而我,作為上神的使者,為了表示誠意,我將主持這場儀式,即使隨時可能死在星空戰士的手中,我也會這里將在這里顯出真身。”
“因為,我和你們一樣,出生在這片美麗的星河。”
頃刻間掌聲雷動,震耳欲聾。
所有人,除了陳哲和洺,用盡全力地在鼓掌,在咆哮,巨大的聲浪震得陳哲頭暈目眩。
他終於明白了救贖日的含義是什麼。
奸奇獲取力量的來源相比其它三個勢力,要復雜的多是,是欺詐,欺騙,陰謀,是算計人心後的收獲。
而精神控制,催眠,洗腦,固然是他們的常用把戲,可那只是一些逼不得已的伎倆。
再看看現在的人群……
他們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變異,變得扭曲,變得可怖,變成了混沌的信徒。
沒有任何精神法術的手段,所有人真心的,熱切地在渴望奸奇的力量,在渴望投身奸奇為他們譜寫的,一場偉大又虛假的征途。
所有人發自內心地相信了,這是一場真正完美的詐騙!
幽藍色的混沌能量從人群中浮現,代表奸奇的意志洶涌地浮上天空,流入天上的黑雲。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藍鳥的身形迅速膨脹,巨大,直到一個手持拐杖,頭戴鳥嘴面具的陰森老者,矗立在了高台之上。
奸奇眷屬·送葬,它明知道有星空戰士在場的情況,顯出了真身。
而如果它真的在此時此刻被星空戰士殺死,那它所說的一切就將被證實,這場恐怖又完美的欺詐,將會被畫上一個最完美的句號。
到那時,孕育而出的混沌能量將無比充裕,它們將再不需要活祭這種原始的手段了……
陳哲焦急地看向身邊的洺,後者面若冰霜,前所未有的凝重。
“姐!真的不動手嗎?”
她明顯想到和陳哲一樣的事情,沒有在第一時間動手,去成全送葬的計劃。
“我們雖然來自不同的星系,不同的星球,但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有著同樣渴望自由的信念。”
送葬將拐杖猛地敲在地上,仰著頭,曾經嘶啞的聲线無比激昂,幽藍色的法陣驟然擴散向基輔全市。
“我們將並肩戰斗,一起救贖你們無知的同胞,一起自由地迎接未來!”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們將在上神的注視下並肩作戰,一起對抗企圖奴隸我們的敵人!”
遠處傳來了爆炸的聲響,樓房在坍塌,大地在崩裂。
“在此,我,上神之使者,送葬,代表上神,代表這顆星球上所有勇於抗爭的英雄……”
“轟!”
高台的後方突然傳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
平底起驚雷,一頭皮膚如泥漿般粘稠流淌的巨獸,以一張巨大座椅般的形態,從地底破土而出,巨大的身形遮天蔽日,矗立在了高台的後方。
正在急速異變的人群發出了興奮的狂呼,而陳哲和洺的神色,陡然劇變。
泥漿組成的座椅上,奈安正被禁錮在上面!
她纖細的雙腿被分開按在座椅的兩側,手臂連帶著腰肢被層層泥漿纏繞綁在椅背。
泥漿組成的一雙雙手,流淌著腐朽的液體,拉扯著她的大腿內側,廝磨著她的腿心,蹂躪著她的嬌乳,緊勒著她的脖頸。
而在奈安的面前,還有一頭渾身赤紅的混沌巨獸,它發出著野獸般的吼嘯,一掌將她的腦袋攥在掌心,按住了她的整張臉頰,堵住她的唇齒口鼻,將她死死地摁在了座椅上!
巨掌之下,奈安發不出一點聲響,只有口閃爍的能量燈,發出了無助的悲鳴。
‘叮咚——’
此時此刻,再不可能有任何其它的選擇。
“動手!”
颯——
伴隨著洺目眥欲裂的厲呵,屬於黎的金色光线,和屬於初九的黑金色的光輪,從兩側高樓破空而出,成掎角之勢穿透了送葬的身體!
巨大的粘稠座椅,紅色巨獸在嘶吼,奈安在掙扎,紅色警報在急促作響。
在這一背景下,幽藍色的奸奇魔光至此綻放到了極致,送葬的鳥嘴面具也炸向了高空。
天地間回蕩著它最後的呐喊。
“向星空戰士,向星空國,宣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