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氤氳著，暖黃的燈光漫過季之野线條冷硬的側臉。

　　他抱著林晚晚的手臂肌肉线條分明，指節偶爾擦過她裸露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林晚晚把臉埋在他頸窩，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味，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煙草氣。

　　這味道上一世她避之不及，此刻卻像救命的浮木，讓她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水燙嗎？”季之野的聲音在水聲里顯得有些悶，他調著花灑的水溫，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

　　林晚晚搖搖頭，手指試探著勾住他的衣角，聲音軟得像棉花糖：“不燙……季之野，你能不能輕一點？”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腰线。

　　季之野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她。水珠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线滑落，砸在她鎖骨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瑟縮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深，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緒：“林大小姐這是轉性了？”

　　“什麼轉性呀……”林晚晚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無辜又嬌憨，“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她邊說邊踮起腳，濕漉漉的長發掃過他的胸膛，仰頭想去吻他的下巴。

　　可季之野卻突然側過臉，她的吻落在了他的喉結上，那里的皮膚滾燙，還在微微滾動。

　　“別玩花樣。”他的聲音冷了幾分，箍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些，“說吧，到底想干什麼。”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這個男人從來都不好糊弄。

　　上一世她撒潑打滾他無動於衷，這一世她曲意逢迎，他照樣一眼看穿。

　　她咬著唇，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委屈，隨即又被倔強取代，像只被惹急了又不敢真撲上來的小貓：“我能干什麼？難道在你眼里，我就只會算計人嗎？”

　　這話半真半假。她確實在算計，算計著如何讓他成為自己的靠山，可此刻的委屈也不全是裝的。

　　上一世的慘死，家人的覆滅，像潮水一樣在她心底翻涌，壓得她喘不過氣。

　　季之野沉默了。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看著她咬得發白的唇，突然覺得眼前的林晚晚陌生得可怕。

　　幾個小時前在宴會廳，她還像只驕傲的孔雀，用眼角余光瞥他都覺得是施舍，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林晚晚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他突然打橫抱起。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洗好了。”他語氣平淡，抱著她走出浴室，把她放在鋪滿了白色浴巾的床上，“穿好衣服，我叫人送你回去。”

　　林晚晚看著他轉身要走，急了。就這麼走了？那她剛才的鋪墊豈不是全白費了？

　　“季之野！”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你就這麼放我走？”

　　季之野回頭，眉峰微挑：“不然呢？”

　　“我……”林晚晚咬著牙，腦子飛速運轉。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離開，必須在他心里留下點什麼，哪怕是懷疑也好。

　　她突然掀開身上的浴巾，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鎖骨，眼底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你就不怕……我出去說你強迫我？” 空氣瞬間凝固。

　　季之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驚艷，沒有欲望，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林晚晚，你覺得這話有人信嗎？”

　　是啊，沒人會信。

　　林家大小姐金枝玉葉，他季之野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誰會相信他敢強迫她？

　　上一世她就是用這話汙蔑他，結果除了讓自己更難堪，什麼用都沒有。

　　林晚晚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拉過浴巾裹住自己，眼眶里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的覺得無力。

　　季之野看著她掉眼淚，眉頭皺了皺，似乎有些不耐，卻又沒再說什麼傷人的話，只是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在外面等你。”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林晚晚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

　　她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天真，更恨林詩雅和季明城那對狗男女！

　　如果不是他們，她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著“哥哥”兩個字。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跳，趕緊擦干眼淚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喂，哥……”

　　“晚晚，你在哪兒呢？爸媽等你半天了”林景白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溫柔，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怎麼這麼久都不回來？”

　　聽到哥哥的聲音，林晚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上一世哥哥滿身傷痕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在她腦海里閃過，她哽咽著說：“哥，我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可能要晚點回去。”

　　“不舒服？嚴不嚴重？要不要我過去接你？”林景白立刻緊張起來。

　　“不用不用！”林晚晚連忙拒絕，她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見哥哥？“我就是有點頭暈，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們先吃蛋糕吧，不用等我。”

　　“那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立刻給我打電話。”林景白不放心地叮囑了半天，才掛了電話。

　　林晚晚握著手機，手指冰涼。她知道，哥哥現在的關心有多溫暖，上一世的結局就有多殘酷。她必須快點變強，快點把林詩雅和季明城拉下馬！

　　她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開始穿衣服。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看起來憔悴極了。

　　但那雙眼睛里，卻燃燒著與往日不同的火焰。

　　季之野說的沒錯，她不能指望用汙蔑的方式綁住他。她要換一種方式，一種讓他無法拒絕的方式。

　　她穿好衣服走出臥室時，季之野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抽煙。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籠罩了一層朦朧的陰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掐滅了煙：“可以走了？”

　　林晚晚點點頭，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著他：“季之野，我不回去林家。”

　　季之野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我知道你和季明城不對付，”林晚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也知道他想娶我，是因為季老爺子說我是什麼天生鳳命。”

　　季之野的眼神變了變，顯然沒想到她會知道這些。

　　“我不想嫁給他，”林晚晚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季之野，你幫我，我也幫你。我們合作，怎麼樣？”

　　季之野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冰面碎裂，露出了底下深藏的銳利：“你想怎麼合作？”

　　“我幫你對付季明城，幫你拿到季家的一切，”林晚晚的聲音帶著一絲誘惑，“而你，只需要保護我，保護林家，不讓季明城和……和其他人傷害我們。”

　　她刻意避開了林詩雅的名字，現在還不是時候。

　　季之野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晚都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林晚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和我合作，可是會引火燒身的。”

　　“我不怕，”林晚晚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比起家破人亡，這點火，算不了什麼。”

　　她的話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決絕，讓季之野的心頭莫名一動。

　　他突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絲試探，也帶著一絲玩味：“如果我拒絕呢？”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緊，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踮起腳，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我就只能去找季老爺子了，告訴他，我和你……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你說，他會不會改變主意，讓我嫁給你這個‘更有福氣’的孫子呢？”

　　季之野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神變得冰冷刺骨：“林晚晚，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提供另一種可能，”林晚晚不怕死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還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季之野，你那麼聰明，應該知道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耳垂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季之野的呼吸一滯，他猛地推開她，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你最好祈禱，你不會後悔。”

　　林晚晚看著他眼底的怒火，不僅不怕，反而笑了。她知道，他答應了。

　　“我從不後悔自己做的決定，”她笑著說，“那現在，季先生，能不能請你送我去一個地方？”

　　季之野冷哼一聲，轉身就走：“跟上。”

　　林晚晚連忙跟上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第一步，成功了。

　　———————————————

　　而另一邊，酒店的房間里。

　　林詩雅看著季明城掛了電話，臉色難看地坐在床邊，心里一陣慌亂：“城哥哥，現在怎麼辦？林晚晚不見了，要是她回去告訴了林家的人……”

　　“慌什麼？”季明城皺著眉，不耐煩地打斷她，“她中了藥，就算沒被那幾個小混混得手，也肯定和別的男人……哼，明天我們去林家，只要稍微試探一下，就能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失身。”

　　“可萬一……萬一她沒失身呢？”林詩雅還是不放心。她總覺得，今晚的事情太順利了，順利得讓她心里發慌。

　　“不可能，”季明城篤定地說，“我給她下的藥，除非……”

　　他的話沒說完，但兩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除非林晚晚找到了男人。

　　“那我們明天……”林詩雅看著季明城，眼神里帶著一絲狠厲，“要不要做點什麼？”

　　季明城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當然要。不管她昨晚和誰在一起，只要讓她名聲掃地，爺爺就再也不會逼我娶她了。到時候，我就能風風光光地娶你進門。”

　　林詩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她撲進季明城懷里，聲音嬌媚：“城哥哥，你真好。”

　　季明城摟著她，眼神卻飄向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晚晚，正坐在季之野的車里，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詩雅，季明城，你們等著。上一世你們欠我的，欠林家的，這一世，我會連本帶利，一點一點地討回來！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隱蔽的私人診所門口。

　　季之野看著林晚晚：“你確定要來這里？”

　　林晚晚點點頭：“嗯，我有點不舒服，想找醫生看看。”

　　她當然不是真的不舒服，她是想在這里留下證據。萬一以後和季明城他們撕破臉，這就是她的護身符。

　　季之野沒再多問，只是陪著她一起走了進去。

　　診所里很安靜，只有一個老醫生在坐診。看到林晚晚和季之野進來，老醫生只是抬了抬眼皮，沒有多問。

　　林晚晚跟著老醫生進了診室，季之野則在外面的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林晚晚才出來，臉色好了一些。

　　“好了？”季之野站起身。

　　“嗯，”林晚晚點點頭，“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有點低血糖。”

　　季之野沒說話，只是轉身往外走。

　　兩人坐上車，林晚晚報了一個地址：“送我去這里吧。”

　　季之野看了一眼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個高檔公寓小區。他沒問為什麼，發動了車子。

　　車廂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聲。

　　林晚晚看著窗外，心里卻在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她知道，季之野雖然答應了合作，但肯定不會完全相信她。

　　她必須做點什麼，讓他看到自己的誠意。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

　　林晚晚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轉頭看著季之野：“季之野，謝謝你送我回來。”

　　季之野沒說話。

　　林晚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去，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就像剛才在浴室里想做卻沒做到的那樣。

　　“晚安。”她說完，推開車門跑了下去，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季之野摸著自己被吻過的臉頰，看著林晚晚跑進公寓大樓的背影，眼神復雜。這個林晚晚，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查個人，林晚晚，林家的大小姐。我要她最近所有的行蹤，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他發動車子，消失在夜色中。

　　而林晚晚回到公寓，關上門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她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

　　這一天，太累了。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走到窗邊，看著季之野的車消失在夜色中，眼神堅定。

　　季之野，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也希望，我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雙眼睛正透過窗簾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她的公寓窗口，眼神陰鷙而怨毒。

　　林詩雅怎麼也沒想到，林晚晚竟然會來這里！這個公寓，是她偶然發現的，一直以為是林晚晚的秘密基地，沒想到……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季明城的電話，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狠厲：“城哥哥，我知道林晚晚在哪里了……”

　　電話那頭的季明城聽到這個消息，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林晚晚，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