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嬋下車時踩進一灘積水,鞋跟一歪,整個人踉蹌了好幾步。
她原本穿著精致的白色高跟鞋,但經過一路的逃亡、奔跑、沾了泥濘,如今鞋子早就泛黃開裂,後跟也快斷了。
她扶著門框站穩,看向鐵皮屋內部。
沒有正常開關的燈,只有一盞搖搖晃晃的吊燈,上面積滿灰塵,拉動它快斷的繩线,亮起時燈泡還“啵”地閃了一下。
地板是水泥,牆壁剝落,牆角堆著兩條被老鼠咬過的破毛毯,空氣里有股霉味混著舊機油的味道。
陽武無奈的轉過頭,他知道白嬋一定很難受。
白嬋沒說話,只低頭看著自己抱著的行李袋。
她那件粉紅色羊毛外套上早就沾了泥巴,她試著洗過,洗不掉,還越洗越爛。
她唯一的三件內衣褲,現在只剩一件干淨的,沒地方曬干,只能掛在那根生鏽的水管上。
那根水管連著鐵皮圍出來的“淋浴間”其實只有兩塊塑料帆布,一桶冷水,一根沒水壓的龍頭。
沒熱水、沒排水孔、沒蓮蓬頭。
“如果要洗澡…… 我等會去燒水。”陽武有點尷尬地抓頭:“雖然你可能還是得…… 用水瓢淋。 呃…… 我也可以回避。”
白嬋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沉默。
她不是不體貼。 她也不是要責怪陽武。
她只是突然發現自己好像連“活著”這件事,都不太會了。
她拉開行李袋想找刮胡刀,卻只翻出幾包被壓扁的生理用品、兩顆快碎掉的藥片,以及早就沒電的手機。
她看著那台手機,突然低聲笑了出來。
但下一秒,那笑聲就變成了哽咽。
“我連手機……都開不了……”她蹲在牆角,小聲說:“我連個能聯絡人的名字都想不出來……”
陽武嚇了一跳,連忙走過來要扶她,但她搖搖頭,擦掉臉上的眼淚。
“我不是要跟你吵。我只是……”她深吸了一口氣。
用一種努力冷靜的語氣繼續說下去:“我從小吃的是銀器餐具,用的是名牌香水,早上起來就有人幫我准備衣服、吹頭發、送早餐……但我現在連洗頭都要用臉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陽武沉默,蹲下身,一手撐著她的肩:“你還是你,嬋嬋。”
“可我不能再是那個白嬋了啊。”她哭笑著看他:“我不能說我想吃牛排,不能說我想洗熱水澡,不能說我肚子痛了想躺在沙發上……。”
她的眼淚早已控制不住地涌出,並直接把自己的感受痛快的說了出來:“我不能說我冷、我累,我只能說『我沒事』,因為我們已經在逃了,不是嗎?”
陽武咬牙。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發脾氣,他知道她已經撐很久了。
他把她抱進懷里,不說話,只讓她靠著自己的胸膛喘息。
“我不是後悔跟你走。”白嬋最後低聲說:“我只是想學會怎麼,在這樣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對不起……禪禪,我讓你受苦了……。”陽武單手抱起白嬋安撫並決定去好好打理這個地方和買白嬋需要的東西。
陽武拎著塑膠袋回來時,身上還沾著灰塵。
里頭有簡易的電熱水壺、幾罐干洗噴霧、盥洗用具、還有一捆膠帶、一副工作手套、幾包泡面。
他一邊從袋子里拿東西出來,一邊低頭數著零錢,眼神越來越沉。
他早上提領出來的現金,原本還有點底氣,但這一趟買下來,只剩下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
他知道白嬋還沒適應這種生活,所以連衛生用品都多買了幾份,還有一小包她可能會喜歡的蜜香紅茶。
他走到工棚後頭,點起煙,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阿喀,我缺錢,”他開門見山:“不管是什麼工作,只要能賺,我接。”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傳來低沉的回應:“你真的想好了?”
陽武咬著牙,眼神落在那間破工棚上,語氣冷硬:“我不能讓她跟著我窮到吃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