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代遙看歷史書中的大人物,被描寫的個個胸有成竹,談笑自若。但他卻沒有看起來的那般鎮靜,看著跪俯在他面前的村上鈴音,都有種胸悶手抖的感覺,過了好一會,才慢慢的將她扶了起來,指尖能感受到她手臂細微的顫抖。
雪代遙看著桌子的菜,說道:“我吃飽了,剩下的你吃吧。”把身下的墊子移了過去,藍色的軟墊在榻榻米上劃出輕微的聲響。
村上鈴音受寵若驚,立刻把墊子推了回來,說:“少爺,我跪坐在地上就可以了。”她的膝蓋接觸到冰涼的地板,不由得微微瑟縮了一下。雪代遙便將墊子推在桌下,直接盤腿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木質的地面透著寒意。
村上鈴音將這一舉動看在眼中,又見他閉上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似乎不想打擾他吃飯,心想少爺真是個好主人。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筷,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對比厭惡一切的大小姐、喜怒無常的二小姐,雪代遙算是最為人畜無害的一個。村上鈴音的指尖微微發燙,捧著碗的手有些不穩。
而且,村上鈴音又記起雪代遙在飯桌上的暗示,心跳不住得加快了,胸口仿佛被什麼填滿。如果換個主人表露出這個意圖,村上鈴音肯定會覺得他瘋了,只會礙於地位,聊表一下忠心罷了。
可面對雪代遙時,總有種他一定會成功的感覺。有種說不出的魅力。讓她不由自主的被看的產生羞恥的生理反應,說出給她自由也不要,情願放棄更好的出路,舍棄一切給他為奴為仆,乃至動不動就心甘情願的跪俯在地……
現在回想起來,牙根羞澀的都有點酸癢,耳後泛起不易察覺的紅暈。
村上鈴音捧著碗,筷子都忘記動了,看著雪代遙閉目養神的姿態,他墨色的發絲垂在額前,呼吸平穩,不由得心動:“就算少爺沒有野心,待在他身邊一輩子也願意。”碗中的粥漸漸涼了,她卻渾然不覺。
等了半響,雪代遙睜開眼睛,就看見桌上放著吃干淨的碗筷,村上鈴音跪姿標准,腰背挺得筆直,眉眼溫順的望著他,目光柔軟得能滴出水來。
雪代遙問道:“吃完了怎麼也不叫我一聲?”
村上鈴音低聲道:“我怕少爺睡著了,不敢吵您醒來。”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哪有人坐在地上可以睡著的。”雪代遙發現村上鈴音一直盯著他的目光,溫柔的可以出水,不由得疑惑道:“鈴音,你在看什麼?”
村上鈴音柔柔的一笑,說:“少爺,我剛剛在數您有多少根睫毛。”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雪代遙感到有趣,“那麼你數清楚了?”
村上鈴音說:“本來要數清楚了,但顧著和少爺說話,又忘記數到哪了。”她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雪代遙笑道:“沒事,以後的時間還長著呢。”
村上鈴音心想:“我情願待在少爺旁邊,數一輩子的睫毛。”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用雪代遙命令,村上鈴音善解人意,自覺站了起來,喊來了下人把桌子撤了,又要了塊干淨的毛巾仔細擦拭了手指,這才恭敬的捧著雪代遙今天要穿的和服過來,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那是套墨黑色的和服,面料光滑,繡著暗紋。雪代遙脫下昨夜下人給他准備的睡衣,讓村上鈴音伺候他把和服穿上,能感受到她指尖偶爾碰觸到皮膚時的微顫。
村上鈴音讓少爺坐在床邊,跪在地上,拿出准備好的嶄新的白襪子,料子柔軟細膩,給雪代遙小心套上,又另外拿了雙新的方便行走的木屐給他,鞋面光滑發亮。
雪代遙走了幾步,動動身子,說道:“這件和服比昨天好穿。”
村上鈴音笑道:“我聽紅菱她們說,少爺好像有點不習慣穿和服,覺得有點緊,所以我就特地讓她們換了大些的尺碼。”她的眼中帶著一絲得意。
雪代遙點了點頭,感覺走起路確實舒適很多。在屋子里走了兩圈,在櫃子的更衣鏡前停了下來,身上的和服跟昨天的樣式完全不同,完全被墨黑色所包裹,給人種很嚴肅的氣息,襯得他膚色越發白皙。
他不由得記起躺在病床上的老夫人,恐怕今天就是為她持劍斬妖的日子,故此這般沉重。鏡中的少年神情凝重,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可無論是下人,還是昨夜的宴會當中,都鮮少有人提及老夫人。
這讓雪代遙不禁有些同情她了,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和服光滑的面料。
村上鈴音在背後輕聲道:“少爺,請您把頭低一低。”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際。
雪代遙把頭低了下來,她溫柔的用手摸著他頭發,明明沒有用發膠也沒有蘸水,但就是配合著一把梳子,讓頑固的頭發,按照她的想法來,指尖輕柔地梳理過發絲。
過了一會,村上鈴音問道:“少爺,您滿意嗎?”她的聲音中帶著期待。
雪代遙照著鏡中的自己,即使發型有所變化,但他自己卻感覺並沒有太多改變,但還是說:“不錯。”鏡中的少年眉眼精致,墨色的和服更添幾分貴氣。
村上鈴音盯著鏡中的雪代遙,目光越發柔和了,認為他現在的模樣,完美滿足了少女對於貴族子弟的所有想象,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
“少爺,您還有需要的嗎?”村上鈴音問道,聲音輕柔。
“沒有了,你現在帶我去見母親吧。”
“好的,少爺請隨我來。”她微微躬身,做出引導的姿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
雪代遙跟在村上鈴音背後,出了這棟樓,來到對面,又往東邊那頭的檐廊走。
外面是柳絮一般的薄霧,仿佛是蒙了水汽的鏡子,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雪代遙聽見廊外細微的腳步聲,往下一看,是一襲黑色和服的女人。那身姿優雅得如同水墨畫中走出的仙子,即使隔著薄霧,也能感受到她的美貌——幾乎不遜於紫夫人的絕色容顏,只是多了幾分清冷與疏離。
兩人生出感應似的,一上一下,目光恰好對在了一起。藤原雪純那張近乎完美的臉龐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肌膚白皙得仿佛能透光,五官精致得令人屏息。
藤原雪純與雪代遙正好相遇,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她的眼眸如同深潭,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深邃迷人。
雪代遙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許該打一個招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的美貌吸引。
藤原雪純卻覺和雪代遙沒有什麼好說,後悔帶他來到藤原家。認為他自甘墮落,正如自己曾經的姐姐一樣,在不斷扭曲。她那美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兩人又同一時間收回了目光,心有靈犀的重新走自己的路。藤原雪純的身影在霧中漸行漸遠,但那驚鴻一瞥的美貌卻深深印在雪代遙腦海中。
走了將近百步,村上鈴音輕聲問道:“少爺您也不喜歡大小姐麼?”
“也?”雪代遙抓住了這個關鍵字,“你不喜歡她嗎?”他腦海中還殘留著藤原雪純那堪比紫夫人的絕美面容。
“我哪敢,只是藤原家的其他人不喜歡她。”
“為什麼不喜歡?”雪代遙不解,那樣美麗的女子為何會遭人厭惡。
“我也不太清楚原因,都是聽別人私底下偷偷在議論。”村上鈴音把頭低了下來:“可能是因為大小姐沒有一點小姐的樣子吧。”
雪代遙疑惑道:“不會啊,我感覺她很小姐的氣派。”他想起了藤原雪純那高貴冷艷的氣質。
“不是指氣質方面。”村上鈴音說,“而是……她不要任何人來伺候她,就連從小一塊長大的女仆也趕走了。在某些方面,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