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藤原家的女人們

第二十六章母愛

藤原家的女人們 葉楓 3203 2026-03-25 08:14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每個人維持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想從雪代遙臉上看出點東西。

  “明明下雨了,怎麼還那麼悶那麼熱。”十六夜不停的用折扇扇風,桌底下晶瑩剔透的腳趾,輕輕踩住雪代遙,示意他不要說話。

  用不著她提醒,雪代遙也聽出來了,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在逼他表態。

  藤原清姬也反應過來,心想:“如果是其他人,肯定選長得像父親,含糊幾句便過去了。可是他最愛自己的母親了。我之前開過他母親幾句玩笑,他便生氣了,肯定說什麼也不會選父親,只怕到時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過。”正准備岔開話題,卻被他攔住了。

  雪代遙完全可以找話題搪塞過去,但他並不怎麼喜歡逃避,只要在藤原家一天,或早或晚都要面對這個問題。

  而且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在藤原家扎穩腳跟的機會。

  “你……”藤原清姬欲言又止。

  雪代遙小聲說:“相信我。”

  藤原清姬原來緊張的心情,也隨著他這句話逐漸被平復。

  明明在座的都是她的長輩,就連她也不敢太過放肆,但雪代遙臉上卻掛著笑容。

  雪代遙向她伸出了手。

  藤原清姬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扇子遞了過去。

  他把扇子還給十六夜,感謝道:“謝謝您的扇子。”

  十六夜把腳慢慢縮回,說道:“不用還給我,我已經把扇子送給二小姐了。”

  雪代遙笑了笑,“那能請你把手上的扇子送我嗎?”

  十六夜搞不明白他哪來的勇氣,把扇子稍合,雙手捧了過去,“送給遙少爺你了。”

  “這上面的字是你寫的嗎?”雪代遙接過扇子,上面是漢字“海納百川”,他卻看不明白寫了什麼。

  “是,寫的不怎麼好看。”

  “真是貴重的禮物。”雪代遙輕輕合上扇子,“除了你以外,還沒有女性送過我禮物。”

  “言重了,你母親也沒有?”

  “她從來沒有送過我東西,就連我生日的時候也一樣。”

  “真是個狠心的女人。”十六夜感概道:“遙少爺的第一次被我收下,真是感到榮幸。”

  沒有人在乎她的葷話,只在意偶然提及的“母親”字眼。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雪代遙的臉,每個人的眼神都像一條條無形的手臂,在雪代遙身邊徘徊,稍有差池,便會將他拉拽回深淵。

  藤原清姬頭皮發麻,如果被這麼多長輩盯著,一定渾身不是滋味。

  “您說得沒錯,我母親確實是個狠心的女人。”雪代遙處變不驚,心跳卻在加快。

  這名不到十三歲的孩子,掙脫眼神的束縛,聲音洪亮了:“無論我做得再好,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夸過我一句,更別說送我禮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遠處的下人們止步,唱片機也沒了聲色。

  他是默劇中唯一的色彩。

  雪代遙的心在狂跳不止,用扇子往大腿根拍了拍,“當時我應該才這麼大吧,我問母親:‘我父親是誰?’母親只是冷冷的回答:‘你父親已經死了。’”

  他沒有轉頭,卻能從藤原清姬的眼中看到她們態度的折射:藤原清姬面帶氣惱,說明這群客人對他的母親帶著濃重的不屑;但藤原清姬卻沒有任何動作,說明她們確實在認真聽著他講話。

  就是這點,讓雪代遙有底氣了。

  他說:“我從一出生就沒有見過父親,就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我母親也什麼都沒給過我。就在我七歲的時候,我母親病了,我瞞著她想給她做飯,一不小心,鍋沒有端穩,熱油要潑在我臉上。”

  “我生病的母親,恰好在這個時候趕過來,擋在我面前,將我狠狠推開。”

  雪代遙記得清清楚楚,“她沒有把我扶起來,而是狠狠的給了我一巴掌。然後看也不看,回到了房間。當時我受不了委屈,大聲哭了出來,我跑到了母親的臥室門前,坐在門口哭泣,這給我一種報復的快感。”

  “我越哭越大聲,哭泣她不愛我,為什麼其他的孩子都有父母疼父母愛。”

  他說:“我母親一句話也沒有說,我想看看她那張狠心的臉,到底是什麼表情。我走進門,就看到我媽媽倒在床邊,半條胳膊的皮爛了。”

  在座的人們面無表情,但眼底深處微微有了觸動,雪代巴的形象慢慢浮現在她們眼前,一定是個別扭至極的女人。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母親到底愛不愛我。現在有人問我長得像母親還是父親。”雪代遙太清楚這個問題隱藏了什麼,他還是說:“我可以很肯定我長得像母親,因為從我剛睜眼的時候,就沒有見過我父親。”

  雪代遙的話講完了,但是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們很難想象一個既沒有成年,又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孩子,敢在“大人”面前侃侃而談,不由得想:“教出這樣的孩子,那個女人應該很了不起吧。”

  藤原清姬心想:“他媽媽估計也就比我媽媽差一些。”

  十六夜持有悲觀態度,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因為她看見了一個人來了。用手重重扇風,心道:“也許我不該把扇子送給他。”

  啪,啪,啪。

  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掌聲響了起來。

  所有人後知後覺地望向後方,立刻恭敬地低下頭,齊聲道:“紫夫人。”

  “我能很肯定,你長得像你的母親。”她的聲音美妙得仿佛能讓積雪消融。

  雪代遙循聲望去,只覺得眼前默劇般的場景里,唯一的色彩都被她奪走了。

  一襲修長的紫色和服完美勾勒出她高挑婀娜的身段,行走間儀態萬方,每一步都帶著渾然天成的雍容氣度。寬大的和服非但未能遮掩,反而更襯出她身形的高挑與曲线的優美。

  她面帶慵懶,仿佛不將所有人放在眼中,烏黑的長發盤在腦後,雙手優雅地調整著發簪。僅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令周遭空氣都為之凝滯。

  這張臉無疑是雪代遙至今為止,見過最美的一張面孔了。

  哪怕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愣了兩秒,但他很快收斂神情,抿著嘴唇沉默不語。

  在他的認知里,紫夫人搶走了父親,算是半個仇人。即便不生仇視,至少也不該有好感。

  可雪代遙卻覺得她國色天香,光看著她的容貌,就難以生出惡意,這讓他既羞愧又自責。

  他卻不知,紫夫人看見雪代遙時也心生驚異,只是她更為沉穩,表面不動聲色。若非他還太過青澀,待再過幾年長成翩翩美少年,只怕真要叫他到身前,細細端詳一番了。

  饒是如此,紫夫人心底也忍不住感嘆:“難怪桃沢愛說他賽過‘光華公子’,別人看我時,大抵也是同樣的感覺吧?”

  “不過他到底長得更像誰呢?”

  她腦中接連閃過幾道影子,思忖道:“這孩子既像他父親,又像他母親。硬要說像誰多一點,反倒理不清了。”

  雪代遙的父母本就是難得一見的相貌,他並非只像某一個人,而是繼承了兩人的所有優點,又全無兩人的缺點。硬要說像誰,只怕他父母都活轉過來,也要爭論不休。

  不過,紫夫人剛剛聽到了雪代遙的一番話,原本印象已逐漸模糊的雪代巴,又在她心中鮮活起來。

  她眉頭微蹙,仿佛在雪代遙身上看到了那個愚蠢女人的影子。

  她對雪代巴只有厭惡,卻並無什麼執念,單純是厭蠢而已,恨更無從談起。硬要說,也只是雪代巴一廂情願地恨她罷了。

  那對可憐蟲的“遺產”倒是相當不錯,他的美貌配得上當自己的兒子,只希望別像他母親一樣蠢。桃沢愛在這方面的判斷,她還是願意相信的。

  當然,他的具體資質終究需要自己來判斷。

  紫夫人沉吟了多久,周圍就真的鴉雀無聲了多久。她接著說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因為你是我的兒子。”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