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了呢。”少女輕聲細語。

　　“是呀。”少年同少女一起回頭看著正酣睡的小鹿孺。

　　噗，的確還是個孩子呢，貪玩兒。

　　玩累了一下子就睡著了，現在天還沒有黑呢。

　　看著在床上微微打鼾，還未完全汗干的小家伙，心里軟軟的，真是可愛極了。

　　“我們先出去說吧。”

　　“好。”

　　傍晚的風很溫柔，輕輕卷起梨花，又悄悄掀開衣角。它玩弄著黑發金絲，將其糾纏在一起，混著花瓣上下飛揚。

　　“姐姐其實也發現了吧？”

　　“嗯……小鹿孺是不是父母現在不在身邊？”少女試探著問，但是心里也大致猜測到了，因為這間屋子里外都空落落的，幾乎沒什麼東西。

　　“小鹿孺的父母其實已經魂歸故里了。他的爸爸媽媽誕生於天地初始之時。原本與天地同壽，但是幾年前小鹿孺出生後便雙雙隕落了。”少年頓了頓，繼續說：“其實，像我們這種吸收自然靈炁的生靈，自出生就承載著很多天地從古至今運化時的記憶的。隨著軀殼的成熟會逐漸記起來，說實話這個過程並不很好受。”

　　少女聽到少年幾不可察的嘆息，愣了愣，她明白少年的話。

　　“我知道，有些事情是無法選擇的，就算是你們這種似乎超脫凡胎肉體的生靈也是。或許你們要承受的比我們要多。”

　　少年並沒有答話，反而問道：“姐姐知道小鹿孺的父母為什麼會隕落嗎？又為什麼要生下他嗎？”

　　少女望入少年的眼眸，明明是淺淡的瞳孔，但奇怪的是現在竟然望不到底，就像是黢黑的無底洞，里面藏了什麼未知的事物，短短的幾秒鍾她甚至不敢與之對視。

　　“或許……或許是他們已經看遍了山河無恙，便回去了吧。至於小鹿孺……我不懂。”

　　“不完全對哦姐姐。我們終生無法離開這片土地——這片我們繁衍生息，看護的土地。”

　　少女囁嚅，剛想說什麼就被少年打斷了到嘴邊的話，“我知道姐姐要說什麼。我們無法離開不是因為天地把我們束縛在此地，而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我們從這里誕生，又身帶這里最寶貴的東西，所以我們心甘情願守護著這片土地，我們也很感謝這片土地。”

　　“那……小鹿孺的父母為什麼又會拋下孩子於不顧呢？”

　　“我們比起人間的生靈，是很難繁育的。按理說，我們從天地的角落自然而然的誕生，是沒有人類間‘父母’概念一說的。但是我們開始發現，我們的壽命很長，成長起來卻十分緩慢，再加上新誕生的生靈很少，去挑起生命記憶的擔子交給了起初那批最古老誕生的生靈身上。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愈發覺得煎熬痛苦，因為幾乎無人訴說和傾聽，他們很孤獨。”

　　少年望向遠方，“其實我們也不是永遠活著的。我們也有靈魂消散的一天。但是那並不是人類所說的‘死亡’哦。但姑且就用‘死亡’這個詞匯吧。我們死後呢，氣運與靈力會回歸天地萬物。等到時機成熟陰陽輪回之時，又會彼此交匯融合應運而生。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不生不死，不休不息，不停不滅。”

　　“所以小鹿孺的出現是為了維護這片土地，同時也是將這片土地的記憶傳遞下去。所幸的是在生命的盡頭，小鹿孺也出生了，是這樣嗎？”

　　“是的。”

　　“我們的出生可能是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甚至是任何形態。而回歸天地的時候往往也是這般難以預測。”

　　……

　　兩人的交談聲漸漸小了下去，風也已經平息。月亮從山的那頭爬起，在樹梢探頭探腦，影影綽綽。

　　孟躚看著銀盤被困在枝頭里，思考著什麼。

　　原來不同的世界和不同的問題，有時候是一樣的啊，就像是眼前的明月，即使在風的驅使下憤怒地搖晃那些錯綜復雜的枝丫，似乎也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