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洋洋灑灑的飄了幾日,幻化成綿綿細雨蕩漾在半空,刺骨的涼意極具穿透力。
時間剛過六點,天已經完全黑了。
聽雨帶著精心挑選的禮物給沈阿姨慶生,屋內暖氣很足,她脫下羊角大衣搭在沙發上,挽起衣袖便要去廚房幫手。
“廚房有張嬸在,不用幫忙。”沈莫秋強行把她摁在沙發坐好,“你在這里好好休息,飯做好了我再叫你。”
“阿姨,我可以去二樓看看嗎?”來時的路上,她想起一樣早已被自己遺忘的東西,“我有東西落在房間。”
沈莫秋正想說她的房間現在是秦微在住,可廚房那頭的張嬸忽然叫她,她轉身便往廚房走。
“快去吧。”
聽雨盯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起身走向二樓。
時隔兩年多,她再次走過這個階梯,依稀回憶起一些零散的片段。
他抱著她上樓,他把她抵在牆上親吻,壓抑的悶喘在耳鬢廝磨…
腦子不受控制的遐想,身體已經來到房間門口,她推開門,摁亮壁燈,視线淺淺掃射一圈,屋內格局完全變了,她意識到這間屋子現在有其他人住,正欲關門時,大風吹開窗簾,也吹響懸掛在窗前的小風鈴。
聽雨定睛一瞧,掛在風鈴上的不正是自己匆忙離開時落下的手鏈。
她闖進屋內,小心翼翼地取下鏈子,失而復得的心情極其美妙。
准備離開房間時,余光不經意間地瞥向右側的玻璃櫥櫃,腳下的步子驟停,整牆的怪獸手辦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力,每個手辦都有單獨的小房間,擺放整齊,玻璃擦得一塵不染。
她呆呆地看了半晌,似被某種神秘力量蠱惑,一步一步走到玻璃櫃前,忍不住拿出一個校服造型的小怪獸細細端詳,這種生物越大越毀天滅地,縮小後反倒呆萌又可愛。
“放回去。”
門口倏地冒出一個陰冷的男聲,聽雨嚇得肩頭一顫,手辦差點沒拿穩。
他緩緩走來停在她的身後,似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嚴絲合縫的囚困起來。
秦微垂眼看她,外表裝得再冷峻,焦灼的呼吸騙不了人。
他推掉飯局回來陪媽媽吃生日飯,進門後第一時間便被女款雪地靴和沙發上的大衣吸引。
腦中一晃而過的猜想還未形成便被他否認,他認為她不可能再回來這里,回到這個和他有過親密記憶的地方。
聽見動靜的沈莫秋從廚房走來,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今天不是要陪你爸去應酬嗎?”
“我沒去。”秦微從恍惚狀態中清醒過來,獻上手中的花和禮物,溫柔地擁抱媽媽,“媽,生日快樂。”
“謝謝兒子。”沈莫秋展露笑顏,兒子特意回來陪自己過生日自然是歡喜,她收下禮物,看了一眼時間,“晚餐差不多准備好了,你上樓去叫聽雨吃飯。”
“…”
秦微的心跳漏了一拍,狂喜與煩悶的情緒瘋狂絞纏,既憋屈又愉悅,面上依然淡定。
“她怎麼回來了?”
“是我邀請的,喊她回來陪我過生日。”沈莫秋不滿他冷漠的態度,“聽雨難得回家一次,你別繃著個臉嚇唬她。”
“知道了。”
字音落地,他馬不停蹄的往樓上趕,一邊告誡自己冷靜,一邊恨不得飛上二樓,在這個有著曖昧印記的空間里,光明正大地看她。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房門。
一個身穿純白色毛衣和細腿褲的女生佇立在玻璃櫥窗前,玻璃上模糊的映著她的臉,少了一絲少女的嬌俏,多了幾分女人的溫婉,淺栗色的齊腰長發如海藻般散落在腦後,發尾順著風的牽引輕輕摩擦細腰。
見她拿著手辦認真打量,秦微臉上直發燙,像是自己隱藏的小秘密被人強行撕開,有種氣急敗壞的無力感。
聽雨知道他就在身後,掌心用力拽緊小怪獸,平靜好情緒才轉身,視线掃過他的領帶,瞧見熟悉的配飾,她怔住,呼吸停了兩秒。
十字架圖案的領帶夾,是她送的禮物。
她穩住氣息,緩緩抬頭看向他的臉,一如既往的斯文敗類,無邊眼鏡更顯陰柔氣,乍一看甚至比兩年前還要年輕,妥妥的逆生長。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窗外的冷風溫柔吹開她的長發,吹起他的大衣一角,仿佛將人一秒帶回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他舍棄自尊和驕傲,卑微得像條狗一樣乞求她留在自己身邊。
她輕蔑地笑,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和被撕爛的真心。
僵持半晌後,聽雨決心不再逃避,大大方方地面對他,她站直身體,有禮貌地打招呼。
“您好。”
秦微愣住,直接氣笑。
——您好?
一股無名火在心口瘋狂竄動,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嚇人了。
“不要隨便動我的東西。”
他搶過從她手里的手辦放回原處,視线瞥過她另一手拿的那條手鏈,寒著臉一字一句道:“這也是我的。”
聽雨耐著性子解釋,“這個是我之前落下的。”
“你丟了,就是不要了,我撿了,它現在的歸屬權是我。”
“…”
她無語地瞪他一眼,不懂這家伙怎麼越活越幼稚。
“隨便你怎麼說,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聽雨昂首挺胸地繞過他往門口走,房門拉開一半,“砰”一聲被身後的人摁死。
她察覺到危險逼近,近到能聽見他的喘息在耳邊回蕩,心髒劇烈抽動,緩了好久才回身看他,出口的嗓音都在抖:“秦微,你到底想干什麼?”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只是想和她多待一會,干什麼都行。
他靜靜地盯著她的眼睛,外表是沉穩深沉的大人,說話卻像撒潑打滾的小孩,“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聽雨恨不得一腳踹死他,悶悶地說:“我再說一遍,這條手鏈是我的。”
秦微知道自己這樣很幼稚,可是再次見到她的喜悅衝垮所有怨念,無止境的思念正在吞沒神智。
他冷哼一聲,“被你隨便丟下的東西,你也好意思再撿回去?”
“只要它是我的,我隨時都有拿回去的權利。”
“是麼?”他慢悠悠地說:“如果你真的記得它,還會允許它在我手里待兩年?”
聽雨啞口無言,她之前的確忘了手鏈的存在,直到來的路上才想起。
她沉默片刻,忽然大步流星走向窗口,沒有絲毫猶豫地將其扔向窗外。
秦微急切的追到窗口,看著黑漆漆的屋外,他低頭看她,聲音撕扯得厲害,“謝、聽、雨。”
冷靜過後,她也不懂自己在做什麼,就是非要做點讓他難受的事,心里才能好過一點。
“我的東西,我就是把它當垃圾扔了,我也不會給你。”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晃過一絲類似受傷的暗光,“你就這麼恨我?”
如果換作是兩年前,她一定會用最惡毒的話瘋狂在他胸口捅刀,可是經過兩年的成長,她從愛恨交織的情感里慢慢抽離出來。
她不再憎恨他,最多只是討厭,討厭他時不時出現在自己的夢里,討厭他明知她不喜歡還要做讓她難過的事。
此時的聽雨腦子亂極了,注意力轉向那面怪獸牆,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喜歡剛才那個,我能不能帶走它?”
秦微愣了幾秒,既生氣又無語還好笑,“你把手鏈扔了,你還有臉問我要東西?”
“不給算了,我自己去網上找。”
“這些全是定制款,你去哪里找?”
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尷尬地避開她略顯怪異的注視,低咳兩聲,“晚飯做好了,下樓吃飯。”
“哦。”
她早就不想和他單獨待在一個空間里,飛速往門口跑,蕩漾的長發如水中招搖的水草,勾得他心花怒放。
等到下樓的腳步聲消失,秦微走向那面怪獸牆,拿出那個被她挑中的手辦,悄無聲息地滑進大衣口袋,唇邊漾開一絲傻笑。
——小怪獸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