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門里門外
媽媽看著姐姐,“蘭溪,你嚇到你弟弟了”
“我沒有”,姐姐卻死死盯著林知夏,大聲回答。
林知夏站了起來,不好意思的對著媽媽解釋道,“姨媽媽,蘭溪還小,可能對我有誤解”
“我知道,不用站起來,夏天”
“小?是啊,我還小,但小不代表看不穿人,記住,這個家有我在一天,就不歡迎你,想進我家的門,你死了這條心”
姐姐雖然說著這麼堅定的話語,但是我感覺到姐姐顫抖的手,姐姐並不像她說的那麼平靜和自信。
我向著林知夏做出一個抱歉的表情,畢竟吃人家的嘴軟,她剛才還給我剝螃蟹,而且我覺得姐姐的擔心是多余的,因為我不會同意。
雖然這個夏天姐姐之前說了一句,讓我有些害羞的話語,但是我發覺她目光始終是看弟弟的眼神,並沒有那種愛意,而且動作上也沒有絲毫冒犯,總的來說,和高玉琳完全不同。
此時我顧不得高玉琳,我擔心的看著媽媽,想要說什麼緩和下氣氛,我對著林知夏喊道,“夏天姐姐,我...”
“你閉嘴”,姐姐對我這句話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她對我呵斥道,“不許這麼叫她”。
“李蘭溪,我看你是無法無天”,媽媽用力一拍桌子,桌子上碗筷被震得跳了起來,我被嚇得抖了一下。
“李蘭溪,你給我向夏天道歉”,媽媽嚴厲說道。
“姨媽媽,別生氣,沒關系,蘭溪就是這種性格”,林知夏說到這里,轉頭柔和的安慰我,“墨塵別怕,都是我的錯,抱歉了”。
我對著林知夏搖了搖頭,姐姐面無表情,沉默著,我拉著姐姐的手,媽媽剛才發脾氣,讓我手心都是汗,姐姐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緊張情緒,她另一只手輕輕撫摸我手背。
“哎呀,阿姨,我還真是來的不巧,剛進門就趕上了家庭電視劇,蘭溪啊,脾氣別太大,我小時候也愛耍”,高玉琳說著話,落落大方徑直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不過我爸就老教育我,家和萬事興”。
我看著高玉琳的樣子,還真是厲害,剛才那種低氣壓的狀態,我都不敢說話,說實話,我有點佩服她,要是我是她,看到別人家庭正在吵架,我是肯定不敢說話的。
高玉琳看到我佩服的眼神,臉上笑意更深了。
“琳琳”,媽媽站了起來,自然地牽上了高玉琳的手,臉上帶著親切笑容,“讓你見笑了”
“哪有,這場面顯得熱鬧呢!不像我家,總是冷冷清清,不說這個,蘭溪還真是遺傳了您美麗,阿姨,這次看您,更顯得年輕了”
“有嗎!哈哈,謝謝你了,吃了嗎?琳琳”
“沒有哦,本來想和蘭溪隨便在外面吃點,不過發現沒啥吃的,就回來了,這都是阿姨做的嗎!好香!!”
“夏天做的,她廚藝沒得說,不會比大廚差”,媽媽笑著,帶著高玉琳坐到我原先位置上,“夏天,再去拿一副碗筷”
“好的,姨媽媽”
“麻煩夏天姐姐了”,高玉琳友好的對著林知夏點頭示意。
“哼”,姐姐不滿的聲音傳來。
媽媽回頭橫了姐姐一眼,我看到媽媽剛才的表情,汗毛都豎起來了,真的毫不夸張,姐姐默默低下了頭,她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再次撫摸上我的手背。
高玉琳笑眯眯的說道,“其實回來的時候,我們碰到個神經病,從右側超車,速度又快,差點出事故,我罵了一路,心情差點爆炸,蘭溪姐姐更是被嚇到了”
“哦,還有這種事情”,媽媽看了一眼姐姐,“現在不會開車人確實多”
“是啊,要不是蘭溪姐阻攔,我直接撞上去了”
我豎起耳朵聽到這里,心里竟然覺得這確實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我是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不過還是忍不住說道,“開車還是安全第一啊!”
“是,塵塵說的對,我聽塵塵的”
這麼好說話?我才想起來,這家伙無證駕駛啊!不過隨著高玉琳的解釋,給了媽媽一個台階,氣氛總算緩和了下來,我呼吸都舒緩了一些。
林知夏帶了兩幅碗筷過來,一幅放在姐姐面前,姐姐依舊默不作聲,我道了一聲謝。
“謝謝夏天姐姐”,高玉琳甜甜的說道,目光落在媽媽拿筷子手上,眼神就是一亮,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呀,阿姨做了指甲麼!是哪家店做的呀,做的真好看!這顏色調的真好”
“是嗎?”,媽媽放下筷子,又欣賞了下兩只手,然後謙虛的說道,不過語氣倒是變得高亢了不少,“哪有到店里做,我一直都是自己做呢!”
高玉琳立刻動然的說道,“真的嗎!太厲害了,您這個指甲!”,說完湊上前,仔細查看,媽媽五指張開伸了過去,似乎要讓高玉琳看的更清楚。
“這顏色,不得不說,真絕,不是那種扎眼的色彩,帶著一點莫蘭迪色系,沉靜又有質感,特別托村您的氣質”
“莫蘭迪色系,琳琳你很懂呢!”
“我小媽就愛折騰這些,耳濡目染,我其實更擅長化妝,尤其是化眼影,自認為蠻厲害,嗯,我看阿姨這個眼影,其實這里如果刷子向外拉一下,角度往這邊,粉量別太濃效果應該會更好”
“琳琳,你說的太對了,我其實也這麼覺得,但就是畫不准確,總是差點意思,今天還能碰上一個大師,賺到了”
“哪有,阿姨折煞我了,一點小技巧,能幫上阿姨忙,我才不甚榮幸呢!”
高玉琳說到很會化妝,還特意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想到,上次在那個酒吧門口被高玉琳化妝,然後被搭訕,確實效果很明顯。
我看著高玉琳和媽媽在邊吃邊聊,談笑風生,氣氛愈發的融洽,有時候談到我,有時候聊化妝和購物,就跟閨中密友一樣,不知道還以為她們才是母女,我又看了一眼一旁低著頭的姐姐,心里嘆了口氣。
倒是林知夏在一旁,笑著傾聽著,談到我的時候也會插幾句,說我性格好了,說我有禮貌了,總之都是夸我,讓我很不好意思。
我看著這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姐姐,再次在心里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這個時候姐姐在想什麼!姐姐還沒吃飯呢!那肯定是餓了,“姐,吃點飯吧”
姐姐沒理我,我必須做點什麼,我夾了一塊鮑魚到姐姐碗里,“姐,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啊,不吃飯怎麼行”
“我不餓”
“不餓也吃點,要我喂你吃?”,我故意這麼說嚇姐姐,我想著以姐姐的性格肯定不會讓我喂的。
姐姐抬起頭,“好啊”,炯炯有神的看著我。
“啊?”
“喂我”
我盡量忽視那三道目光,我感到騎虎難下,不過馬上想到,要拒絕嗎?不行,這個時候如果我拒絕了,後果絕對不妙,我咬了咬牙,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好”,拿起旁邊的勺子,勺起米飯和那塊鮑魚片,喂了過去。
姐姐掙開她紅潤的唇,我把飯送進她嘴里,隨後姐姐閉上嘴巴,勺子被我拉出,姐姐開始咀嚼,然後又看著我,張開了嘴,我怎麼覺得姐姐這個樣子有點色氣。
氣氛到這里變得有些詭異,飯桌上安靜了下來,高玉琳也沒有再說話,媽媽也開始專心吃著飯,我感覺緊張,腳有些抽筋了,不過抽筋應該是錯覺。
一口一口喂飯,我時不時到盤子里夾點菜,姐姐吃的很快。
“姐姐還要再添點飯嗎?”
姐姐搖了搖頭,看著我說了一句,“吃飽了”,然後就起身回房間去了。
媽媽等姐姐走進房間,才嘆了口氣,“這孩子真是令人頭疼!”
“蘭溪姐這是真性情”,高玉琳看著關上的房門,“阿姨,時間不早了,謝謝夏天姐姐的款待,我也該走了”,說完拿出手機,手機嗡嗡震動著,她皺眉對著手機按了一下,震動停止。
“不多坐一會兒嗎?”
“不了,阿姨,家里的規矩,八點半之前必須回家呢!”
“既然這樣,就不留你了”,媽媽也站了起來。
我也順勢站了起來,這幾乎是我的本能,高玉琳對我笑了笑,“走了,塵塵,下次見”。
走到門口,高玉琳還想再說什麼,門口傳來汽車鳴笛聲,她揮了揮手,“阿姨,不用送我,留步”,她看著我,帶著不舍,像是想把所有話都存進眼里慢慢說,我愣了一下,高玉琳就轉頭而去,她穿過大門,一個女人小跑著出來拉開車門,恭敬等著。
遠處閃電劃破夜空,天空變得霧蒙蒙地,在夜光中翻騰。
“風變大了”,媽媽拉著我往回走,溫暖的手讓我回過神。
回到家,我看到林知夏在收拾碗筷,媽媽說,“辛苦你啊!夏天”
“沒事,姨媽媽,這是我應該做的,這一次來,真是不好意思,讓蘭溪這麼生氣”
“說什麼呢!這也是你的家,有空常來玩,今天要不就在這住吧,省的跑了”
“不了,姨媽媽,明天還要回鄉下去”
“嗯,那是應該回去”
媽媽和林知夏聊著家常,我不太聽的進去,看著姐姐的房間,念頭紛亂,我很擔心姐姐,我又想到下午的失敗場景,煩悶的情緒涌上心頭,我感到失落。
“我走了,姨媽媽,墨塵,有空也可以去我哪里玩哦”
一陣雷鳴中,莎啦啦的雨聲終於降了下來。
我打起精神,擠出笑容,“有機會會的,夏天姐姐”
“墨塵,去送送你夏天姐姐”,媽媽把傘遞過來,我接過後,點了點頭。
“不用了,姨媽媽,別讓墨塵淋到雨了”
“要的”,我說,“今天的飯菜真好吃,謝謝夏天姐姐,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菜”,我恭維道,不過也不算恭維,是真的很好吃。
我撐起傘,林知夏比我高,我只能盡量把傘舉高,我不得不感嘆,高玉琳那家伙的幸運,下雨之前就走了。
一進入雨中,整個世界只剩下雨打在傘上的聲音,濕潤清新空氣進入口鼻,令我精神一震。
一陣大風吹來,我抓著傘有些不穩,林知夏握在我的上方,握住傘柄,頓時穩如泰山,“風太大了”,她說,“我來撐吧”。
“哦”,我松開了手,兩個人一路沉默的走到她車前,林知夏笑著把傘還給我,“等我一下”
“啊”,我莫名其妙。
只見林知夏拉開車門,身子探了進去,半蹲著,屁股在外面,豐滿的大腿交叉著,我看著咽了口口水,“拿到了”
林知夏拿著一個小袋子出來,“給你的,給你帶了點禮物,快回去吧,風大,別著涼了”
我望著紅色的尾燈消失在遠方,我才開始返回,提著精美的袋子,雨隨著風吹過來,我把袋子抱在胸口,我的褲腳已經濕了,涼意從腳底向上蔓延,回到屋檐下,一時之間,不想進去。
我在考慮要不要跟媽媽談一談姐姐的事情,但是又很怕會產生壞影響,媽媽到底是怎麼想的呢!我真的可以緩和她們兩個之間的矛盾嗎!我連雷清妍事情都做成這個樣子,我真的有這個能力嗎?
等我回過神,一陣冷風吹來,冷,“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打開房門回到家,隔絕了室外的寒冷,我再一次緩和了起來,掃了一圈,沒看到媽媽的身影,應該是回房間了。
剛剛被雨激起的精神褪去,困頓的感覺襲來,讓我有些昏沉,我把袋子放回房,看著姐姐的房間,我走過去,看了一下門縫,有燈光,不過里面沒有動靜,姐姐睡了嗎?
我不敢肯定,有時候姐姐也會開著燈睡覺的,我敲了敲門,“姐”
腳步聲靠近,反鎖清脆的聲音響了兩下,門被打開。
“小弟”
姐姐披頭散發,俏生生的站著,眼睛看著我,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我仔細觀察了姐姐的表情,我看不出是喜還怒!
“姐你沒事吧”,我弱弱的問道。
我剛問完,姐姐綻放笑容,讓我一愣,然後姐姐湊過來親上了我的唇。
“崽崽”,媽媽的聲音傳來,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推開了姐姐,姐姐無奈看著我,咬著嘴唇,似乎表達著不滿的情緒。
我回頭看去,媽媽正站在她門外,眼神如同一池被秋風攪亂的湖水,幽深中帶著一種莫名情緒。
“媽”,這個角度,媽媽應該看不見我的動作吧!我心虛的想著,這一刻,我的心提了起來,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如同等待接受審判的囚犯。
“不早了,早點過來休息吧”,媽媽表情舒緩,露出了笑容,說完,又走回了房間。
呼呼,還好,我剛要松了口氣,姐姐還在呢!我僵硬的回頭,姐姐站在那里,那怨念的表情,像一朵嬌艷卻帶刺的玫瑰,讓我心疼卻又讓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我覺得我又做了一件傻事,我不該來的。
姐姐嬌嫩的嘴唇張開又閉合,用氣呼呼又帶著撒嬌的語氣說道,“還不快摸摸寶寶”
說著,姐姐的頭湊前了一點,我下意識伸出手過去,剛碰到姐姐的頭,她就在我手上拱了拱,我揉搓了一下,姐姐站了起來,眼睛里多了幾分嫵媚,但轉瞬即逝,她柔聲說道,“去吧,塵塵”
回到媽媽的房間,房間里竟然沒看媽媽的身影,我心里愈發不安,慌亂的喊道,“媽”
“在這呢!”
廁所傳來了聲音,聽到媽媽的聲音,語氣正常,我微微松了口氣,我這小心髒真是上躥下跳的,受不了,還好我沒心髒病,走到床邊,坐到了柔軟大床上,我不由得躺了下去。
片刻後,媽媽摸著面膜走了出來,還帶著一個小熊的發箍,兩只熊耳朵在頭頂,我看得特別的可愛,忍不住起身走上前,捏了捏毛茸茸的熊耳朵。
“好了,好了”,媽媽嘴巴由於面膜的影響,有些像咬著牙說話,白色的面膜覆蓋媽媽整張臉,看的有些滑稽。
“媽,我能逗你笑嗎?”,我說道。
“不能,老實點,瞧你,褲子都淋濕了,快去洗澡再換一身,別感冒了”,媽媽等我捏完了熊耳朵,才推了推我,搖曳著走到床邊,躺了下去,拿手機看了起來。
我笑了笑,心情倒是好了一些,刷牙洗臉,然後簡單衝了個澡,換了干爽的衣服,人又精神了一點。
雨聲淅瀝瀝的打在窗戶上,我躺在床上,看了看媽媽,她還在聚精會神的發著信息,打字發出啪嗒啪嗒聲音。
我想著剛才媽媽和姐姐的表情,我很想問一問她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媽媽對姐姐到底是什麼看法,但是又不太敢,在心里做了半天思想建設,反正伸頭一刀,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我不斷的在心里給自己打氣,幾次想說話,卻又不自覺的咽了下去,我嘴巴張大,那個媽字就是發不出來,我又閉上,然後,“媽”,我突然間大聲的叫道。
“嚇我一跳,崽你干嘛”,媽媽瞄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時間,用手摸了摸面膜,“嗯,還有5分鍾,有事?”
“嗯,我..我..這個...那個”
“等會兒,崽崽,我這里還有點事”
媽媽說完,依舊專注看著手機,手機靈活的打著字。
被拒絕了,竟然不理我,我忍不住嘟起了嘴,不過也只能在一旁等著,恨自己剛才怎麼就說不出口了,不過等著等著,一股困意襲來,意識開始模糊,我再也壓抑不住,睡了過去。
嘴唇被封住,良久,“晚安,我的小可愛”,沉入意識黑暗前,似乎媽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