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說那是個不可理喻、不可預測瘋人，不過到嘴邊就變成，“你別管她什麼人，反正離她遠點”，我想了想，忍不住又說，“在學校你也離我遠點。”

　　“啊，為什麼呢！！不行！！！！！”

　　“她”，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她很危險。”

　　“嗯，我很高興弟弟你總算認識到這一點”，姐姐語重心長對我說著，然後轉過頭，眼神冷冷看著水夢瑤，“離我弟遠點，不然你確實會很危險。”

　　水夢瑤微微低頭，沒有反駁，我看到了她下唇被輕輕咬住，同時雙手在大腿上緊緊握著。

　　我覺得姐姐剛才說話，確實不妥，太生硬了，哪有這麼勸人的，跟威脅一樣，我剛想說話，就被媽媽的聲音打斷。

　　“瑤瑤，有雷清妍電話吧”，媽媽突然說道，手臂緊緊交叉在胸前，巨大的胸部在擠在一起，身體略微向後傾斜。

　　“啊，阿姨，有的”，水夢瑤立刻回道，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然後又有些茫然，有些疑惑媽媽怎麼突然這麼說。

　　“先問問她情況吧？”，媽媽淡淡的說，臉上毫無波瀾。

　　“要不還是讓姐姐先解釋一下，不然容易先入為主吧”，我插口道，這姐姐在這里，何必舍近而求遠呢！

　　“不用，打給她，開免提”，姐姐輕輕地將下唇往前翹起，形成一個不滿的小弧度，同時眼睛偷偷撇了一眼媽媽，癟了癟嘴。

　　我看著姐姐的小動作，眼睛眨了眨，感覺姐姐這樣子，有點可愛啊！

　　“哦，好”，姐姐這種命令語氣，讓水夢瑤下意識同意，等反應過來，水夢瑤不由得翻了個白眼，臉色又有點不爽，還好姐姐此時注意力在媽媽身上。

　　而媽媽卻又看著我，雖然笑了一下，不過眼神卻沒有絲毫笑意，我菊花一緊，低下了頭，不敢直視媽媽，很顯然，打架的事情沒完。

　　我正襟危坐，表面上努力裝作沒事，但其實有點如坐針氈，媽媽會怎麼懲罰我啊！我心里真沒底，因為我媽媽還沒來沒這麼對我生氣過。

　　“嘟嘟嘟～～～”

　　“沒人接？”，我轉移著話題，想要衝淡這緊張的氣氛。

　　下一秒接通，“瑤～～～瑤？”，雷清妍好像深吸了口氣，“哈～～～”，然後又快速喘著氣，喘息聲通過手機免提的放大，顯得特別大。

　　水夢瑤一時沒有說話，眼睛高速眨了幾下，臉色就是一僵。

　　我疑惑的看過去，只見媽媽和姐姐相互看了一眼，陷入沉默，水夢瑤臉變得有點紅。

　　我哪管那麼多，雖然覺得雷清妍大中午跑什麼步，不過這談正事呢！

　　“喂，雷清妍，你怎麼喘那麼厲害，你先別跑步鍛煉了，我們要你說清楚我姐姐的事情，而且幫你的事情，能說說你的情況嗎？”

　　“嗯～～～～李～～墨～～塵？”，說話抖得厲害，斷斷續續的！喘的厲害！

　　“是我啊，你先別跑步了。”

　　“啊～～”

　　“怎麼了？扭到腳了？我都說了，跑步先停一會兒，而且拿著手機，手臂擺動不起來，跑步動作也容易走形啊”，作為老運動員，跑步愛好者，我忍不住糾正說道，“還容易傷膝蓋呢。”

　　“嘟嘟嘟～～”

　　手機忙音傳來，我不由得拿起手機，疑惑說道，“她怎麼掛掉了？我再打一下試試。”

　　水夢瑤立刻站起身，從我手里搶過手機，收了回去。

　　姐姐罵了一句，“賤人，找死。”

　　水夢瑤這一次默默聽著，沒有反駁。

　　媽媽在一旁閉目養神。

　　“姐，人家就跑個步，雖然掛掉電話確實不禮貌，但是也沒有必要罵人家吧！要不等她回電？沒想到，她跑步還挺持之以恒的，這麼有原則，確認打擾了。”

　　“對不起”，水夢瑤弱弱的道歉，看著媽媽，“我也不知道她會這樣”。

　　“這和你有什麼關系”，我更加疑惑不解，為什麼水夢瑤突然道歉。

　　姐姐看了我一眼，然後對水夢瑤露出一個輕蔑的表情，“我來說吧，事情其實很簡單。那是幾年前的事，有一次，我正好遇到她被一群人圍住抓著。”

　　“她一看到我，就拼命掙脫了那些人，撲過來求我幫忙，要我替她爸爸償還賭債。她哭著說，自己實在走投無路了，她爸賭輸了錢，竟要拿她來抵債。可當時，我還是拒絕了她。”

　　姐姐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她提到到塵塵，然後我說了一些傷人的話，她被拖走了，這就是全部。”

　　水夢瑤沉默著，欲言又止。

　　我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幫人是人情，但是不幫是本分，而且雷清妍爸爸賭博又不是姐姐造成的，我沒有理由怪姐姐，可惜我沒在場，我能感受到雷清妍的絕望，可惜，現實沒有如果。

　　“蘭溪，你是對的，賭博的人，沒有回頭路，賭癮早已吞噬了他的理智，下一次他會變本加厲，直到押上一切。”

　　媽媽緩慢且不容置疑的聲音繼續響起，“塵塵，如果是這種的情況，那麼你的想法，解決不了她的問題，你確定還要這麼做嗎？”

　　“媽媽，我，我還是想要救她一次，畢竟”，說到這里，我不好意思再說下去。

　　“摸了她？”

　　“啊，媽你怎麼知道”，我頓時囧極了。

　　“媽媽沒告訴你”，姐姐接著說道，“你摸了她的第二天，她就帶著她媽上門要給個說法了！”

　　“啊？”，我不可置信，“我怎麼不知道”，我在干嘛去了？想不起來了，要是有個地洞，我真想鑽下去，原來媽媽和姐姐早就知道了。

　　“蘭溪，別激動”，看著姐姐憤憤不平，媽媽語氣依舊沒有絲毫變化，“事情過去了，塵塵，還要救嗎？”

　　“墨塵，我也覺得雷清妍過分了，你別太在意，六歲，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這件事，你還是別管了”，水夢瑤開口說道，“真的沒關系，你不要自責，或者想補償什麼的，童年無忌，我那個時候還和男孩子比誰撒尿更遠呢，那算什麼呢！”

　　我知道她們說的都對，但是我想了一下，等等，剛才水夢瑤說了什麼，撒尿？我驚訝的看了過去。

　　水夢瑤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不過依舊鼓勵的看著我。

　　我專注思考著，我知道很難說那一次的事情到底對雷清妍影響有多大，但是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內疚、同情還是別的什麼，我不喜歡欺騙自己，也許還帶有一點點自認為的俠義精神。

　　“媽媽，姐姐，水夢瑤，我依舊想幫她一次”，我堅定的說道，“就一次”。

　　“好”，媽媽點了點頭。

　　“你真的不用這樣的”，水夢瑤喃喃自語。

　　“瑤瑤，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媽媽對著水夢瑤依舊溫柔說道，“雷清妍的事情不用擔心，我們會解決的。”

　　“啊，哦，好”，水夢瑤似乎有些走神，當明白過來的時候，她趕忙站了起來，鞠躬道，“對不起，打擾了。”

　　媽媽笑著，點了點頭，“好孩子，回去路上小心，塵塵，送送你的同學。”

　　“哦，好”，我小心的看著媽媽的臉色，不過我發現都是徒勞，我根本看不出來媽媽到底是怎麼想的。

　　姐姐面無表情，不過卻站起來，一路送到了門口，水夢瑤一個勁的道謝，我不明白為什麼她最後又說了道歉的話。

　　一路上，水夢瑤都很沉默。

　　我也想著等下回去，媽媽會怎麼收拾我，而且我知道我剛才的做法其實很任性，我只是說一句話，可家里是要拿出真金白銀，但是我一開始就說出了要幫雷清妍，現在又出爾反爾嗎？

　　種種原因讓我不能反悔我的決定，但是這個決定真的正確嗎？我不知道。

　　其實我承認，有一瞬間我是猶豫的，我並沒有表現的那麼堅定，想到這，我心里又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有點自私，胡思亂想，想的這些有的沒的。

　　我們兩個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打了個出租車，看著水夢瑤上車，我揮了揮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拜！雷清妍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了，我媽媽說了解決，那就一定沒問題的。”

　　水夢瑤面色復雜的看著我，“嗨，阿姨對我的印象肯定不好了！”，說著，還用力扯了扯頭發，一臉煩躁的樣子，“對不起，塵塵”。

　　“啊？”，我莫名其妙的看著出租車遠去，什麼意思，不是在說雷清妍的事情嗎！

　　我忐忑的回到家，發現媽媽依舊坐在沙發上，只不過面上再也沒有笑容，我看過去驚奇的發現，媽媽沒有笑容後，看起來倒是能看出姐姐和媽媽有點像了。

　　“知道錯了嗎？”，姐姐扯出一絲冷笑。

　　“姐。”

　　“為什麼要打架，你知道多危險嗎？碰到事情，你不能先來找我嗎？非要把自己至於危險的中，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說著說著姐姐更生氣了，“如果你出了什麼事，你要我怎麼辦！”

　　媽媽咳嗽了一聲。

　　“你考慮過媽媽的感受嗎？”，姐姐接著說道，“媽媽怎麼辦！”。

　　“對不起，姐姐，媽媽”，我看著媽媽依舊默然的看著我，我的心哇涼哇涼的。

　　姐姐走過來，遮住媽媽的視线，一只手摸到我的腰部，她的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起一小撮肉肉，我暗叫不好，卻不敢反抗。

　　然後猛地一擰，開始旋轉，我感覺被擰的那一小塊區域仿佛瞬間被點燃，火辣辣地燒起來。

　　然後隨著旋轉，我倒吸一口涼氣，姐姐的手，看起來那麼小小一只，怎麼手勁就這麼大呢！

　　“還敢不敢？”，姐姐冰冷的看著我。

　　“不敢”，我痛得想大叫，想跳起來，但只能硬生生忍住，媽媽還在看著呢！要是被媽媽發現，那豈不是讓她們母女關系更糟糕了。

　　“好了，蘭溪”，媽媽站起來了，姐姐立刻松開了手，我松了口氣，雖然刺痛在繼續，但是已經開始有所緩解。

　　“塵塵，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媽媽平靜的說道，直接走進了她的房間。

　　姐姐目光飛快地、小心翼翼地落在她剛才掐的地方，眉頭輕輕皺起，嘴角下拉成委屈的幅度。

　　“有事就喊我，知道嗎？”，姐姐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後悔，“你也不叫一聲！”

　　“沒事，姐姐，我老是不聽你話，讓姐姐傷心了”，我盡量把注意力從那塊肉肉移開，笑了一下，“放心，媽媽應該不會像你這樣的。”

　　“嗯？”

　　“姐姐，我喜歡姐姐”，看姐姐眼神不善，我立刻下意識的說出求生欲滿滿的話語，用手輕輕捏了下姐姐的臉頰，“姐姐，我以後聽你的，好不好”。

　　“李墨塵”，媽媽又喊了一聲，語氣愈發嚴厲。

　　一聽媽媽叫我全名，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向著媽媽房間走了過去，姐姐默默地看著，輕輕地摸著我剛才撫摸她臉頰的地方，臉上又浮起淡淡的笑容，不過當發現我轉身看她的時候，笑容一僵，又板起臉來。

　　我深呼一口氣，面對未知的命運，不過心里雖然有點沒底，但卻並沒有害怕和恐懼，因為那是我的媽媽，最多就是被罵了，我這樣想，因為媽媽從來沒有打過我，但是這個全名，有點心慌啊。

　　我進入房間，又看見媽媽在窗邊，背對著我，目視窗外。

　　“媽媽”，沉默，我有些不知所措，媽媽只看看著窗外，沒有理我，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更慌了，媽媽怎麼不理我了，“媽媽”，我喊了一聲。

　　媽媽依舊沒有理會我。

　　正當我慌亂的要再次喊的時候。

　　媽媽轉過頭，溫柔的笑容掛在臉上，“怎麼樣，就要嚇你，就不理你，看你還敢不敢做危險的事情。”

　　“媽”，我的心立刻放松了下來。

　　“有哪里受傷了嗎？”，媽媽慢慢走過來，意有所指的說道，笑眯眯的，“要不我看看”。

　　“沒有，沒有，當時沒受傷，架沒打起來，唉，媽媽，對不起，當時……”

　　一陣軟香入懷，媽媽直接抱住了我，我不由得停下了話語。

　　良久，“塵塵，你以後做事情前，考慮考慮媽媽，好不好，媽媽不能沒有你。”

　　柔弱的媽媽，我瞬間有如雷擊，我聽著媽媽懇求的語氣，我心如刀絞，“媽媽，我保證，我再也不會逞英雄打架了。”

　　“對不起，對不起，崽崽，媽媽又沒忍住”，媽媽抬起頭，笑著，眼睛里淚水打轉，“本來就是打算好好和你說的，又搞成這個樣子。”

　　“媽”，我用力抱緊媽媽，抱的很緊很緊。

　　“崽崽你還小，少年意氣風發，本沒有什麼不好，好了，沒事，崽崽，下次注意安全就好，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媽媽還有很多東西要教你呢！”

　　“媽媽”，我抱緊媽媽，想要把媽媽的氣息和溫度都揉進我的身體里。

　　媽媽竟然還在努力溫柔的安慰我，我的嗓音有些沙啞，一股強烈的情感沒來由的衝上我的胸膛。

　　“乖，媽媽要喘不過氣了”，媽媽的臉頰在我肩頭輕輕蹭了蹭。

　　我依依不舍的松開媽媽，媽媽自然地用手背擦除眼淚，我的手臂環在媽媽的腰上，她兩只手抵在我的胸膛上。

　　媽媽有些俏皮的說道，“嗨，不過有一點比較可惜。”

　　“什麼可惜”，我感覺口腔干燥，忍不住舔了舔舌頭。

　　“就是沒有看到我崽崽的颯爽英姿”，媽媽嘴巴抿成一條弧线，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淺淺的酒窩，眼睛彎成月牙，“不然我也就變成一個你的小迷妹，在那里，啊～～～的叫，替你呐喊助威。”

　　我看著媽媽可愛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不過我當時確實帥，媽是你不知道，我看著對面人多，想要震懾……”，說著，我忍不住說起了我當時打碎木棍的得意之舉。

　　“是嗎！是嗎！那確實很帥呆了”，媽媽笑著說道，“難怪水夢瑤敢追到家里來了～～”

　　“媽，你怎麼說這個了，哪有”，我不滿的說道，“媽媽你可別亂說，她是為了雷清妍才來的。”

　　“嘻～～”，媽媽笑了一聲，然後輕輕推開我，牽著我的手，把我拉到床邊，我和媽媽再一次躺在床上。

　　柔軟的大床讓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服，“媽媽”，我和媽媽十指緊扣，“我第二次讓你哭了，絕對不會有第三次，我保證”，我認真的說道。

　　“哈”，媽媽笑了一聲。

　　我這一次真的很不高興，認為媽媽是在懷疑我說的話，“媽，我說到做到。”

　　媽媽抓著我的手，放在她的臉上，輕輕摩挲。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崽崽，其實，還有過一次惹我哭過”，媽媽抓著我的手，在嘴邊親了親，我感覺濕熱的氣息，有些癢癢的。

　　“啊？”，我真的不記得媽媽以前還因為我哭過。

　　“那是在你三歲的時候了”，媽媽溫柔的看著我，聲音柔軟如春風，“我那天很無聊，就讓你玩個傳統的抓鬮游戲，我在地上擺了一本書、一百人民幣和一個玩具，書象征智慧，錢就代表財富，而玩具則意味著享樂。”

　　“嗯，那我選了什麼？”，我好奇地問，心里納悶為什麼媽媽還會哭呢？難道我選擇了享樂？那也不用哭吧！

　　“你呀”，媽媽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溫暖的回憶。

　　媽媽再次躺下，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已經陷入那遙遠的瞬間，“我當時耐心的跪坐在你對面，屏息等待。你慢慢走過來，那一刻，我忽然感覺好緊張。”

　　我撐著腦袋，躺在媽媽身邊，媽媽轉過頭看過來，她輕笑了一下，“心跳都加速了，而崽崽你，竟然推開了擺放的所有東西，小小的你，直接撲進了我的懷里！”

　　“我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意識到，我也是選項之一，那就是媽媽第一次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