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虞盯著手機銀行里三位數的余額，拇指在屏幕上反復滑動。

　　房租、學費、生活費——這些數字像絞索般勒得她喘不過氣。正當她准備關掉租房APP時，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學姐，你還在找房嗎？我表哥做中介的，說錦繡花園有套一室一廳的公寓，月租只要500！！！】

　　林虞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這個價格在城里連個儲物間都租不到，她飛快回復。

　　【有照片嗎？發來看看。】

　　五分鍾後，十幾張室內照片刷滿了聊天框。

　　米白色的布藝沙發，原木色的餐桌，臥室里那張看起來就柔軟的大床，最讓她心動的是，雖然是一室一廳的公寓，卻有個獨立的廚房，不鏽鋼抽油煙機亮得能照出人影。

　　照片角落里的日歷顯示拍攝日期是上周，顯然這是套全新的公寓，還沒人住過。

　　【太完美了！】

　　消息剛發出去，學弟的語音通話就打了進來。

　　“虞姐，你先別高興。”朋友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房子…可能有點問題，掛了大半年都租不出去。”

　　林虞打開免提，切到聊天記錄又反復將照片看了一遍：“因為太偏？”

　　“哎呀，不是，”學弟頓了頓，“那棟公寓住進去的人都說…不干淨。有個女的聽說住了一天就搬走了，說半夜發生了嚇人的事兒。”

　　“嚇人？具體說說！”

　　“具體的咱不知道啊，”朋友的聲音更低了，“她去找中介鬧著退錢，中介問過她原因，但是她卻怎麼都不肯講。”

　　林虞的手指停在某張照片上，臥室床上的褶皺似乎像有個人形。

　　她放大圖片，卻只看到自己蒼白的倒影。

　　“最後中介也沒退押金給她誒，要知道合同上寫的可是押二付一！”

　　這倒是個問題。

　　任憑誰要是手頭寬裕，也不會選擇住那去，可都這麼不寬裕了，寧可放棄三個月的房租也要退房？

　　“要不…地址發我，我明天去看看再說。”

　　“行！我也跟表哥說一下，看看能不能讓你短租試試！”

　　林虞感激不盡，畢竟後天宿舍就不能再住下去了，她馬上就要變為無家可歸的狀態。

　　哪怕是有問題，她也可以先忍一段時間，然後再另找它處。

　　隔天傍晚，錦繡花園的大門口。

　　結束了兼職的林虞匆匆趕來，眼前的景象讓她面龐微微抽搐。這兒說是“花園”，倒不如說是“荒原”。

　　鏽跡斑斑的鐵門大敞著，保安亭的玻璃碎了一角，里面堆滿落葉。她拖著行李箱走過空蕩蕩的停車場，車輪碾過枯枝發出脆響。

　　3號樓孤零零地矗立在小區最深處，與其他樓群至少相隔兩百米。

　　林虞仰頭望去，整棟樓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大部分窗戶都黑洞洞的，像被挖掉的眼睛。一陣冷風吹來，不知哪層的窗框發出“吱呀”聲響。

　　“林小姐是吧？”

　　一個精致西裝的男人從單元門里鑽出來，胸牌上寫著“中介小王”。

　　進了大堂，小王略過電梯，推開旁邊的消防門。

　　“不好意思啊，這兒沒人住，電梯也停了。”

　　林虞倒沒覺得有什麼，畢竟400塊一個月，還要啥自行車啊。

　　“房子在五樓，還好你是年輕人，”王經理的皮鞋在水泥台階上踏出空洞的回音，他熱情的介紹著：“這樓去年才竣工，設施都是新的。”

　　“那確實時間不長，”林虞話鋒一轉，“但故事還挺多？”

　　小王身形一頓，喘著氣說道：“哎，咱都是社會主義新一代，之前租客退租都是個人原因…工作調動啊，周邊配套跟不上啊，都是心理作怪。”

　　林虞數著樓層，在五樓拐角處發現一灘干涸的紅色痕跡。她蹲下身，聞到淡淡的鐵鏽味。

　　“油漆！”王經理突然提高音量，“裝修時灑的。”

　　502的門牌有些歪斜。

　　小王轉動鑰匙，似乎感到一絲阻力，他用力將肩膀抵在門上，面色尷尬的一邊使勁一邊朝林虞笑。

　　“沒事兒，你慢慢來。”

　　錢難掙，屎難吃。

　　都是打工人，林虞自己的境遇也不好，同理心讓她能想象對方也是真的想有業績開單，所以並不想為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