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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江曼殊的崩潰

共和國啟示錄 卓天212 13939 2025-08-18 09:57

  何婉茹家那溫暖得令人沉溺的港灣,終究只是短暫的幻夢。當沉重的家門在我身後關上,冰冷的現實立刻裹挾著消毒水和昂貴香氛混合的、屬於“家”的復雜氣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燈火通明。江曼殊——我的母親,也是法律意義上的妻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穿衣鏡前。她顯然剛回來不久,身上還穿著一條我從未見過的、設計極為大膽的晚禮服。深V的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精心保養的雪白肌膚和若隱若現的溝壑;緊身魚尾裙擺包裹著她依舊玲瓏的曲线,裙身上綴滿亮片,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她的妝容也比平日濃艷許多,紅唇似火,眼线上挑,透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美艷。她正對著鏡子調整頸間一條璀璨奪目的鑽石項鏈,手指上碩大的紅寶石戒指熠熠生輝。

  這副花枝招展、准備奔赴盛宴的模樣,與我記憶中那個溫婉內斂的母親形象、與那個在家庭生活中素雅端莊的妻子形象,形成了令人心髒驟停的巨大反差。一股夾雜著被背叛的憤怒、被羞辱的難堪以及更深層恐懼的邪火,“騰”地一下直衝頭頂。

  “你去哪兒了?”

  我的聲音冰冷得如同淬了寒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雖然我剛和何婉茹做了一晚上,但是,眾所周知,男人就是要雙標。

  江曼殊從鏡子里瞥了我一眼,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擺弄項鏈,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松和不易察覺的得意:

  “回來了?我去拍照了。”

  “拍照?”

  我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鎖住鏡中她那張精心修飾的臉,“又是去找韓月龍了?那個你所謂的‘學生’?” 韓月龍的名字被我咬牙切齒地念出來,帶著濃濃的鄙夷和憤怒。那個曾經的同窗,那個用鏡頭記錄下我妻子(母親)此刻這副模樣的男人,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上。

  江曼殊猛地轉過身,艷麗的臉上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慍怒,但很快被一種奇異的、帶著炫耀意味的鎮定取代。她抬高下巴,直視著我,紅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蘇市長,收起你那套疑神疑鬼的把戲。不是韓月龍,是《典雅東方》!我是去拍攝封面!正兒八經的時尚雜志封面!” 她刻意強調了“正兒八經”和“時尚雜志”,仿佛在為自己正名。

  “《典雅東方》?”

  這個名字很陌生,聽起來似乎確實帶著幾分高雅氣息。我愣了一下,怒火被一絲疑惑打斷。時尚雜志封面?母親去拍時尚雜志封面?這聽起來荒謬又帶著一絲可能性,畢竟她的外貌和氣質確實出眾。

  “對,《典雅東方》!”

  江曼殊見我愣住,底氣似乎更足了,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昂貴的香水味更加濃郁地襲來。

  “專門拍攝名媛貴婦、展示東方女性典雅氣質的頂級刊物!怎麼,蘇市長覺得我不配?還是覺得我這個市長夫人,就只能待在你的光環下,做個毫無存在感的花瓶?” 她的話語里充滿了長久壓抑後的爆發和對“自我價值”的急切證明。

  然而,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急於得到認可的慌亂,以及這身過於暴露的裝扮帶來的強烈違和感,讓我心中的疑慮非但沒有消除,反而急劇膨脹。頂級刊物?典雅氣質?眼前這充滿風塵氣息的裝扮,實在難以與“典雅東方”聯系在一起。

  “是嗎?”

  我冷笑一聲,不再看她,而是直接掏出手機,手指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迅速撥通了一個在文化出版口工作的朋友的電話。電話接通,我幾乎是低吼著問:

  “老劉,《典雅東方》!給我查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電話那頭的老劉顯然被我語氣中的暴怒嚇了一跳,很快,他帶著一絲尷尬和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

  “蘇……蘇市長?《典雅東方》?呃……這個……這個雜志確實存在,定位是高端女性時尚生活……不過……” 他吞吞吐吐。

  “不過什麼?說!”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心髒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不過……圈內人都知道,它……它其實是掛羊頭賣狗肉。打著‘典雅貴婦’的旗號,內容……內容非常擦邊,封面和內頁模特穿著都極其暴露,拍攝角度……嗯,很有暗示性。主要是面向……某些特定高端人群發行的。”

  老劉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尷尬,“而且,坊間傳聞,不少上過這個雜志封面的所謂‘名媛’,後來都……都成了某些圈子里大佬或者公子哥的……嗯,伴侶或者情婦。名聲……不太好聽……”

  老劉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只覺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嚨,眼前陣陣發黑,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

  “擦邊色情雜志”

  ……“特定高端人群”

  ……“大佬公子哥的情婦”

  ……這些詞語像淬毒的子彈,一顆顆精准地射穿我的心髒和理智。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她追求的“自我價值”?這就是她不想活在我的“陰影”下的方式?用這種出賣色相、自甘墮落的方式?!

  我猛地轉身,赤紅的雙眼像要噴出火來,死死盯住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江曼殊。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海嘯般將我淹沒,不僅是為自己,更是為這個生養了我、如今卻以這種方式踐踏著林家和我個人尊嚴的女人(妻子)!

  “江曼殊!”

  我的怒吼聲震得水晶吊燈都在嗡嗡作響,所有的體面、克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你告訴我!這就是你的‘典雅東方’?!這就是你他媽的不想活在我的‘陰影’下,要靠自己‘賺’的錢?!”

  我抓起玄關櫃上一個昂貴的琺琅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是在丟你自己的臉!丟林家的臉!丟我這個市長的臉!!”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般的控訴和無法置信的暴怒。

  江曼殊被我突如其來的爆發和揭露的真相驚得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抹慘白和慌亂。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身體微微顫抖著。但很快,一種近乎偏執的倔強和破釜沉舟的瘋狂取代了最初的恐懼。她挺直了腰背,像一只被逼到絕境卻不肯低頭的孔雀,同樣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回來,聲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對!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那又怎麼樣?!”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混合了羞憤、絕望和孤注一擲的火焰。

  “蘇維民!你聽清楚了!我受夠了!受夠了永遠只被稱作‘市長夫人’!受夠了活在你這頂官帽子的陰影里!受夠了像個附屬品一樣依附你存在!”

  她指著自己的胸口,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涌出,衝花了眼线,卻讓她的眼神顯得更加瘋狂和決絕。

  “我是江曼殊!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有我自己的價值!我不想再靠著你施舍的身份和金錢吃喝玩樂!我就是要靠自己!哪怕……哪怕是用這種方式!我也要證明,我江曼殊離了你蘇維民,照樣能活!照樣能被人看見!你管不著!!”

  “何況….你蘇大市長就很清白麼?別以為我不懂那些女人和你的關系…..你整天看上去是在日理萬機,背後誰知道是和哪位漂亮的女企業家、女干部談笑風生去了吧?蘇紅梅?薛曉華?還是你那位年輕漂亮的蘇秘書?”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翻涌的怒意和疲憊。

  “曼殊,我是在工作。和她們的接觸都是純粹的業務往來,沒有任何你想象的那種齷齪!”我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但壓抑的怒火讓聲线微微發顫。

  “純粹?哈哈……”

  江曼殊猛地轉過身,猩紅的嘴唇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狠狠刺向我。“林維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每天和各種漂亮女人呆在一起,享受著她們的崇拜和殷勤,你眼里還有這個家嗎?還有我這個妻子嗎?你回來過幾次?認真看過我一次嗎?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早就成了一個可有可無、人老珠黃的擺設?!”

  她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精心修飾的面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你告訴我啊!你是不是覺得外面那些年輕水嫩的狐狸精,比我這個老太婆有滋味多了?嗯?”她尖利的聲音在空曠的臥室里回蕩。

  連日來的屈辱、昨夜在何婉茹處獲得的短暫慰藉、以及眼前這顛倒黑白的指責,像汽油般澆在我心頭的怒火上。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夠了!江曼殊!”

  我猛地抬高聲音,怒視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你還有臉指責我?!蘇紅梅、薛曉華她們是臨江重要的投資商,蘇晚是我的工作秘書!我和她們清清白白,從未有過任何越界之舉!反倒是你!”

  我指著她,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你捫心自問!你自己做過什麼?!”

  我的聲音如同驚雷,震得江曼殊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憤怒和虛張聲勢掩蓋。

  “你……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冷笑一聲,積壓已久的恥辱和憤怒如火山般噴發。

  “需要我提醒麼?你和韓月龍不清不楚的關系,當我不知道麼?還有李偉芳!那個死鬼,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他肏的時候,有想過我這個丈夫的臉面嗎?!呢還想給他生孩子!”

  這個名字被我咬牙切齒地吼出來。

  “韓月龍那個叼人,我的老同學!你的好學生!你真以為你們那點見不得人的勾當,能瞞天過海嗎?!你過去不知廉恥地和他們廝混,把我這個市長的臉,把我們這個家,都丟盡了!現在你倒打一耙,把髒水潑到我頭上?江曼殊,你的良心呢?!”

  “啪!”一聲脆響。

  江曼殊的手掌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你血口噴人!蘇維民!”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精心盤起的發髻都散落了幾縷下來,顯得狼狽不堪。

  “我沒有!都是你!是你逼我的!是你冷落我!忽視我!是你先不要這個家的!李偉芳是因為我們娘倆欠他的!韓月龍….我和韓月龍上床純粹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奪眶而出,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悔意,只有被戳穿後的瘋狂和怨恨。

  “既然你不珍惜我,不在乎我,那我為什麼不能找懂我、愛我、願意欣賞我的男人?!我受夠了做你蘇市長背後那個無聲無息的影子!我受夠了這種整天擔驚受怕的日子!我要告訴所有人,我江曼殊,離開了你蘇市長,也是能賺錢的!”

  她的話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我的心髒。不是因為她的背叛,而是因為她此刻的理直氣壯,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卸得一干二淨。那副受害者的姿態,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荒誕和丑陋。

  “懂你?愛你?”

  我捂著臉,看著她那張因憤怒和淚水而扭曲的臉,只覺得無比的陌生和心寒,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冰冷的嘲諷。

  “韓月龍懂你?還是李偉芳愛你?他們懂的是你‘市長夫人’的身份能帶來的便利,愛的是你這張保養得宜的臉和你能滿足他們的虛榮!江曼殊,你醒醒吧!你不過是在用放縱和背叛,來掩蓋你內心的恐慌和空虛!你害怕變老,害怕失去光環,害怕我不再需要你!可你選擇的這條路,只會讓你更快地失去一切!”

  “江曼殊,你不過是在用放縱和背叛,來掩蓋你內心的恐慌和空虛!你害怕變老,害怕失去光環,害怕我不再需要你!可你選擇的這條路,只會讓你更快地失去一切!”

  我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鑿穿了江曼殊最後一道虛張聲勢的防线。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淨,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神里燃燒的怒火被一種巨大的、赤裸裸的恐慌所取代。那恐慌如此強烈,以至於她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梳妝台上,昂貴的香水瓶和首飾盒嘩啦一聲傾倒、滾落,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她仿佛沒聽見,只是死死地盯著鏡子。鏡子里映出她披頭散發、妝容糊成一團、眼神驚恐萬狀的模樣——那是一個被剝掉了所有華麗偽裝、只剩下狼狽和恐懼的女人。這景象顯然徹底擊潰了她。

  “你……你……”

  她猛地轉回頭,指著我,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羞憤而變得尖利刺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哭腔。

  “蘇維民!你終於說出來了!你就是嫌棄我!嫌棄我肮髒!嫌棄我不是干淨的女人了!是不是?!你一直就是這麼想的!就因為我和李偉芳上床!你這個偽君子!道貌岸然的畜生!”

  她像瘋了一樣撲上來,用尖利的指甲試圖抓我的臉,被我用力攥住了手腕。她掙扎著,哭喊著,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毫無平日的優雅可言:

  “你嫌棄我!你早就嫌棄我了!所以你不碰我!所以你找借口不回家!所以你才去找那些干淨的女人!薛曉華還是蘇晚!那些賤人!你是不是也去找她們了?!”

  “住口!”

  我怒不可遏,猛地將她甩開。巨大的屈辱和憤怒讓我渾身發抖,那個深埋心底、代表著最大隱忍和恥辱的秘密,再也無法壓抑,如同毒龍般咆哮而出:

  “我嫌棄你?!江曼殊!你摸摸你的良心!我嫌棄你什麼?!我嫌棄你當年和何澤虎鬼混,懷上了娟娟?!我嫌棄你生下她,卻連認都不敢認?!”

  我的聲音如同驚雷,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砸在江曼殊頭上。她像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哭鬧和掙扎瞬間凝固,臉上的表情從瘋狂的指控變成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她瞪大眼睛,瞳孔急劇收縮,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我喘著粗氣,指著門外,指向醫院的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撕裂:

  “你告訴我!那個被你拋棄在鄉下、受盡欺凌、連情緒都崩潰了的孩子娟娟!是誰的女兒?!啊?!何澤虎的!不是我的!你告訴我!我蘇維民!一個男人!頂著多大的壓力!忍下了多大的恥辱!把她接回來,當成自己的女兒養著!給她治病!給她最好的生活!我圖什麼?!我圖你一句‘嫌棄我肮髒’嗎?!”

  我一步步逼近她,積壓了十幾年的痛苦和屈辱如山洪暴發:

  “這做的還不夠嗎?!江曼殊!你告訴我!這他媽做的還不夠嗎?!我要怎樣做才叫‘不嫌棄’你?!是不是要我跪下來舔你的腳,感謝你讓我當了十幾年的活王八,還替你養著你和別的男人的野種?!啊?!”

  “轟!”

  江曼殊仿佛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身體猛地一晃,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個她以為永遠被埋葬的秘密,被我最殘酷、最血淋淋的方式撕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巨大的羞恥和恐懼瞬間淹沒了她。

  短暫的死寂後,江曼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她沒有再尖叫,沒有謾罵,只是捂著臉,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然而,這崩潰僅僅持續了片刻。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臉上卻再次浮現出一種扭曲的、帶著病態執念的神情,那眼神里充滿了不甘、怨恨和一種近乎瘋狂的索取。

  “不夠!不夠!蘇維民!這遠遠不夠!”

  她哭喊著,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偏執。

  “就算你養了娟娟,那又怎麼樣?!那是我生的!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也是你妹妹,哥哥養妹妹,天經地義!還有,我是你媽!我生了你!我養大了你!你欠我的!你這輩子都欠我的!”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身體卻虛弱無力,只能用手撐著地板,仰著頭對我哭訴、控訴、索取:

  “你欠我的!你就該天天陪著我!守著我!把我捧在手心里!你就該像小時候一樣,眼里只有我一個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理直氣壯。

  “你憑什麼管我?!憑什麼阻止我去找我喜歡的男生?!李偉芳怎麼了?韓月龍怎麼了?他們讓我開心!讓我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活著!你憑什麼不許?!這是我應得的!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呵……呵呵……”

  我忍不住發出一串冰冷刺骨的笑聲,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欠你的?好……好一個欠你的……”我踉蹌著後退,遠離這個散發著瘋狂氣息的女人。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媽,也不再是我的妻子。”我的聲音冰冷如鐵,每一個字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只是娟娟的……生母。至於你想找誰約會,想跟誰上床,那是你的自由,與我林維民,再無半點關系。”

  說完,我轉身就走,只想立刻逃離這個散發著瘋狂與腐朽氣息的牢籠。

  “站住!”身後傳來江曼殊淒厲到破音的尖叫,帶著一種瀕死的絕望,“離婚?!你想離婚?!”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立刻離開。我倒要聽聽,她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蘇維民!你休想!”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撲過來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我的皮肉里,眼神里充滿了恐慌和一種歇斯底里的占有欲。

  “離婚?離了婚,我對你來說算什麼?!前妻?!陌生人?!”她瘋狂地搖著頭,散亂的頭發粘在滿是淚痕的臉上。

  “不!不行!絕對不行!”

  她用力拽著我的胳膊,試圖把我拉回來,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病態的執拗:

  “你養我?那算什麼?!我不要你養!我要這個身份!市長夫人的身份!這個家!只有在這里,我才是蘇維民的夫人!才是臨江最尊貴的女人!離了婚,我住哪里?!我還有什麼資格站在你身邊?!誰還會叫我一聲‘市長夫人’?!” 她的恐慌如此真實,對權力和地位光環的依賴,已經深入骨髓。

  “這與我何干?”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眼神里只有厭惡,“你想要的光環,自己去掙!去找那個死鬼李偉芳、韓月龍給你!”

  “不!你不懂!”

  江曼殊再次撲上來,這次不是抓撓,而是死死抱住我的腰,像溺水者抱住浮木,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劇烈顫抖。她仰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臉上混雜著絕望、怨恨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維民,你別忘了!我們不僅僅是夫妻!我們是母子!親生母子!這個秘密,如果捅出去,別說你這個市長當到頭了,紀委會立刻把你帶走!整個臨江,整個社會,會用唾沫星子把我們淹死!你和我,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你承受得起嗎?!”

  她的話像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我的心髒。她終於把這張最後的、也是最肮髒的底牌翻了出來。用血緣的枷鎖,用同歸於盡的威脅,來維系這早已名存實亡、畸形不堪的關系!

  我看著她那張因瘋狂和算計而扭曲的臉,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和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我猛地發出一聲極其壓抑、極其冰冷的嗤笑。

  “呵……原來如此。”

  我俯視著她,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洞穿一切的嘲諷。

  “說到底,你還是舍不得這個身份帶來的榮光,更害怕那個秘密曝光後萬劫不復的後果!江曼殊,你真是……可悲又可恨!”

  我的“可恨”二字,像重錘敲在她心上。她抱著我的手松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被戳穿的狼狽,但隨即被更強烈的、近乎崩潰的情緒取代。

  “是!我怕!我怕身敗名裂!我怕一無所有!”

  她哭喊著承認,但緊接著,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極其古怪,充滿了混亂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偏執。她不再看我,而是將臉緊緊貼在我的胸口,像個尋求安慰的孩子,聲音變得異常柔軟,卻又帶著一種神經質的顫抖:

  “但是……維民……我的兒子……我的維民……媽媽不是只為了這個……媽媽離不開你……真的離不開……”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那眼神里充滿了母性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病態的依戀,與剛才的瘋狂判若兩人:

  “我恨蘇維民!我恨死這個作為我丈夫的蘇維民了!他太優秀了,優秀到超出我的掌控!他冷酷!無情!眼里只有工作!只有那些外人!她不關心我,不在意我,他從來不肯好好看看我!不肯抱抱我!不肯像以前那樣依賴我!所以,我要找那些愛我,在乎我的男人!無論是李偉芳,還是韓月龍!他們心里,只有我!”

  她咬牙切齒地控訴著“丈夫”的我。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神瞬間又變得無比溫柔,甚至帶著一種聖潔的光芒,她抬手,顫抖著想要撫摸我的臉,聲音輕得像夢囈: “可是……我的維民……我的兒子……媽媽永遠愛你啊……媽媽怎麼能離開你?小時候你那麼乖,那麼依賴媽媽……生病了只會找媽媽……被欺負了只會躲在媽媽懷里哭……你是媽媽的命啊……媽媽要照顧你……一輩子照顧你……那個需要媽媽的維民……永遠都在這里……”她的手指用力戳著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真的住著一個幼小的我。

  這種情感的劇烈分裂和扭曲,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反胃。她把“我”割裂成了兩個人:一個是讓她怨恨、索取的丈夫蘇維民;一個是她病態依戀、視為生命寄托的兒子林維民。她要用妻子的身份鎖住權力和地位,同時又要用母親的身份,鎖住她想象中的、那個永遠屬於她的兒子!

  “瘋子……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用力推開她,力氣之大讓她踉蹌著跌坐在地。看著她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里還在喃喃自語著“我的維民……我的兒子……”,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骨髓里冒出來。

  “你聽著,”我站在門口,最後一次看向這個徹底陷入瘋狂的女人,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

  “這個家,我一天都不會再待下去。至於你,江曼殊,你想繼續頂著‘市長夫人’的頭銜,那就頂著。你想照顧你想象中的‘兒子’,那就對著鏡子去照顧。但從今以後,我蘇維民的生命里,不再有母親,也不再有妻子。”

  我拉開門,冰冷的風灌了進來。

  “你只配擁有這個空殼的頭銜,和這個冰冷的房子。好自為之。”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踏出房門,將身後那絕望的哭泣、瘋狂的囈語和令人窒息的扭曲情感,徹底關在了身後。走廊的燈光慘白,我扶著冰冷的牆壁,劇烈的干嘔感再次襲來,這一次,連酸水都吐了出來。冷汗浸透了後背,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對人性扭曲的恐懼和厭惡。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如同逃離地獄一般,跌跌撞撞地走向電梯。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何婉茹發來的信息,詢問我是否安好。看著屏幕上那關切的文字,我靠在冰冷的電梯轎廂壁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深淵之下,似乎只有那一絲微弱的、來自另一個女人的暖意,才能暫時抵御這徹骨的冰寒。

  電梯轎廂冰冷的金屬壁緊貼著我的後背,何婉茹那條關切的短信在手機屏幕上散發著微弱的光,像黑暗深淵里唯一搖曳的燭火。身後那扇緊閉的門內,江曼殊絕望的哭泣和瘋癲的囈語仿佛還在耳邊回蕩,那扭曲的、令人作嘔的親情與欲望的混合體,幾乎要將我吞噬。

  然而,當電梯門在底層無聲滑開,冰冷的夜風灌入,刺骨的寒意卻讓我混沌的大腦有了一絲詭異的清醒。那扇門,那個家,像一個巨大的、無法擺脫的詛咒。娟娟還在醫院,她需要我。更重要的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無力感攫住了我——就這樣離開,是否意味著徹底向那瘋狂和扭曲投降?意味著那個承載了我前半生所有復雜情感和巨大恥辱的“家”,將徹底淪為瘋人院?

  鬼使神差地,我沒有走向停車場,而是再次按下了上行的按鈕。電梯無聲上升,數字跳動,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髒上。

  重新推開那扇沉重的家門,里面一片狼藉。江曼殊跌坐在臥室門口的地板上,背靠著門框,頭埋在膝蓋里,肩膀還在微微抽動,散亂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淚痕狼藉的臉上滿是驚愕和一絲……不敢置信的微弱希冀。

  “維……維民?”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

  看著她這副狼狽不堪、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有殘余的憤怒,有深入骨髓的厭惡,但更強烈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和……荒謬的憐憫。這憐憫並非對她這個人,而是對這段被詛咒的關系,對那個被身份和欲望撕裂得支離破碎的靈魂。

  我沉默地走過去,沒有看她,只是彎腰,伸出手,想把她從冰冷的地板上拉起來。

  就在我的手指觸碰到她手臂的瞬間,她像觸電般猛地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量之大,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

  “維民!”

  她哭喊著我的名字,不再是控訴,而是充滿了溺水者般的絕望和孤注一擲的瘋狂。她借力猛地撲進我懷里,雙手死死地環抱住我的腰,整個身體的力量都壓了上來,仿佛要將自己嵌進我的骨血里。隔著薄薄的衣衫,我能

  我僵在原地,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任由她瘋狂地索取和發泄。心里一片冰涼。我知道,這個擁抱,這個吻,無關愛意,無關和解。它只是深淵邊緣兩個絕望靈魂最後的、扭曲的碰撞。從這一刻起,我們之間殘存的最後一絲溫情或親情,都徹底湮滅了。以後,我們都不可能再只屬於彼此,甚至不可能再以正常人的身份共存。只剩下無盡的恨意、糾纏和那個無法擺脫的、致命的秘密。

  那一晚,在那張曾經承載著無數復雜情感和秘密的巨大婚床上,我們像兩個被仇恨和欲望驅使的困獸,進行了一場毫無溫存可言的交合。

  冰冷的燈光無情地傾瀉而下,照亮著臥室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這場即將開始的丑陋儀式。江曼殊掙脫我的手臂,站在床邊,淚痕未干,眼神卻燃燒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火焰。她不再哭訴,而是用一種近乎挑釁的、帶著自毀快感的姿態,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物。

  她猛地拉開昂貴絲質睡袍的腰帶,那柔滑的布料如同流水般從她肩頭滑落,堆疊在腳踝處。燈光下,她的身體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眼前——那是一具被歲月眷顧、保養得宜的成熟軀體。骨架勻稱而高挑,线條流暢。豐盈飽滿的乳房驕傲地挺立著,頂端是深色的蓓蕾,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肢在豐乳與圓臀之間收束出曼妙的弧度,更襯得那渾圓挺翹的臀部曲线驚心動魄。一雙腿修長筆直,肌膚在燈光下泛著象牙般潔白光潤的色澤,從緊致的大腿一路延伸到纖細的腳踝。 這具身體,曾經是優雅與性感的代名詞,此刻卻因瘋狂和絕望而散發出一種墮落而妖異的美。

  她帶著一種報復性的主動,撲了上來。冰涼的手指帶著蠻力撕扯著我的襯衫紐扣,指甲刮過皮膚帶來陣陣刺痛。她的吻再次落下,不再是剛才的啃咬,而是帶著一種要將我生吞活剝的占有欲,混合著淚水和口紅的味道,粗暴地印在我的唇上、頸側。她的身體緊緊貼著我,那豐腴柔軟的觸感,那高聳胸乳的擠壓,那渾圓臀部的廝磨, 都成了這場毀滅之舞的武器。

  沒有任何前戲,沒有任何溫存。當最後的衣物被粗暴地褪去,我帶著滿腔無處發泄的恨意和一種被詛咒的欲望,狠狠地進入了她。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意的嗚咽,隨即用修長潔白的雙腿緊緊纏住了我的腰,豐腴的臀部用力地向上迎合,指甲深深陷入我的後背,留下道道火辣辣的痕跡。

  她的眼神空洞而熾熱,死死地盯著我,里面沒有愛欲,只有無盡的怨恨、不甘,和一種扭曲的證明——證明她依舊擁有掌控這具身體、掌控“丈夫”的能力。每一次撞擊都帶著要將彼此碾碎的力度,每一次深入都像在撕裂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關系。她的呻吟不再是婉轉,而是壓抑的嘶吼,混雜著我的喘息,在冰冷的房間里回蕩。空氣里彌漫著汗水、體液、昂貴香水殘留和濃烈恨意混合的渾濁氣息。

  這純粹是欲望的發泄,是恨意的宣泄,是兩個被血緣和婚姻雙重枷鎖捆綁、互相憎恨又無法分離的靈魂,在絕望深淵里進行的最後一場丑陋儀式。 那具保養得宜、性感依舊的軀體,此刻不再是誘惑,而是承載著所有扭曲情感和恥辱的祭壇。

  當一切歸於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燈光下回蕩時,江曼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背過身去。她反而像藤蔓一樣更緊地纏繞上來,赤裸的、依舊帶著驚人曲线和彈性的身體緊緊貼著我,冰涼的手指撫上我汗濕的胸膛,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哀求、誘惑和瘋狂執念的平靜:

  “維民……我們離開這里吧……離開臨江,離開這一切……”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你辭職……我們帶上娟娟……一起去瑞士。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小鎮……安靜地生活。我保證……我發誓!”她的手指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只要你離開那些女人……何婉茹、薛曉華,蘇紅梅,蘇晚……所有那些圍著你轉的狐狸精!只要你眼里只有我和娟娟,還有我們的兒子……我再也不去碰什麼《華夏貴婦》!再也不去見韓月龍!再也不碰任何一個別的男人!我只要你……我們一家四口……像真正的家人一樣……好不好?維民……好孩子……老公……求求你……答應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顫抖,仿佛這是她最後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黑暗中,我能感受到她灼熱的視线,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期望。

  瑞士?寧靜的小鎮?真正的家人? 多麼美好的幻象。像海市蜃樓般誘人,卻又虛幻得可笑。

  我靜靜地躺著,感受著她身體的重量和冰冷手指的觸感,內心卻是一片死寂的荒原。辭職?放棄為之奮斗半生的事業和責任?帶著這個扭曲的秘密和這個瘋狂的女人,逃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繼續扮演這荒誕劇的主角?這哪里是救贖,分明是更深的地獄!

  更重要的是,那些她口中要離開的“女人”?何婉茹關切的眼神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還有蘇晚、薛曉紅她們……她們是伙伴,是同事,是臨江發展不可或缺的力量,更是我在這片泥沼中還能感受到的正常與價值所在。離開她們?投入江曼殊這唯一的、扭曲的懷抱?這無異於精神上的自殺。

  我緩緩地、堅定地抽出了被她緊握的手臂。

  冰冷的燈光下,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一塊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擊碎了江曼殊所有的幻想:

  “不可能。”

  “我不會辭職。”

  “我不會離開臨江。”

  “更不會……和你去編織另一個更大的謊言。”

  我掀開被子,坐起身,開始摸索著穿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布料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身後傳來母親江曼殊壓抑的、絕望到極致的啜泣聲,那聲音不再是瘋狂的哭喊,而是像瀕死的小獸發出的哀鳴,充滿了被徹底拋棄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我沒有回頭。穿好衣服,我徑直走向門口,拉開,頭也不回地再次踏入冰冷的走廊。

  “維民!你給我站住!”

  就在我即將帶上門的那一刻,江曼殊淒厲的聲音如同淬毒的箭矢,猛地從門內射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了?!你做夢!”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那片充滿腐朽氣息的黑暗。

  “你不是嫌我髒嗎?你不是不管我了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自毀式的快意。

  “好!很好!那我就讓你看看,一個被你拋棄的女人,能‘賤’到什麼地步!”

  她的話語像毒蛇吐信,冰冷而充滿惡意:

  “《華夏貴婦》算什麼?我要拍更刺激的!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市長夫人脫光了是什麼樣子!我要去拍成人雜志的封面!讓我的身體印滿大街小巷!讓所有人都知道,蘇維民的老婆是個什麼樣的‘賤貨’!”

  她的笑聲尖銳刺耳,充滿了報復的癲狂:

  “還有!你不是嫌棄我和年輕人在一起嗎?我偏要!韓月龍算什麼?李偉芳算什麼?我要去找更年輕的!更生猛的!我要讓他們排著隊上我的床!我要夜夜笙歌!我要用他們的身體,填滿你留下的所有空虛!我要找回我失去的青春!失去的激情!我要讓你林維民的名字,永遠和這些肮髒的事情綁在一起!我要讓你痛!讓你比我現在痛一千倍!一萬倍!”

  她的詛咒如同最汙穢的泥漿,潑灑在死寂的走廊里。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極致的怨恨和自甘墮落的宣言。

  我靜靜地聽著,背對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她那瘋狂的聲音因為力竭而微微顫抖,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我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穿過敞開的門縫,落在臥室里那個赤身裸體、披頭散發、因激動而渾身顫抖的女人身上。她的眼神里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期待著我的憤怒,我的痛苦,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

  然而,我只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徹底的漠然。

  “說完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江曼殊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樣的反應。

  我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冰冷,如同看一個在泥潭里打滾還自以為得意的可憐蟲。

  “你想拍什麼封面,是你的自由。”

  我的聲音清晰而冷漠,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想和誰約會,想上誰的床,更是你的事。你願意把自己當貨物一樣賤賣,願意在泥潭里打滾,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我蘇維民,沒興趣,更沒功夫在意。”

  我微微向前傾身,目光銳利地刺向她眼底最後一絲瘋狂:

  “至於讓我痛?江曼殊,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從你選擇背叛、選擇用血緣綁架、選擇和李偉芳上床,選擇自甘墮落來威脅的那一刻起,你在我這里,就已經死了。一個死人,做什麼,都傷不到活人分毫。”

  我直起身,無視她瞬間煞白的臉和眼中驟然碎裂的瘋狂光芒。

  “臨江還有幾百萬市民等著我,工業園區的項目要推進,教育改革要落地,無數人的生計和未來壓在肩上。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在這里看你表演這場可悲又可笑的苦情戲。”

  說完,我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個陌生的、令人厭煩的障礙物。然後,我毫不猶豫地、堅定地,將那扇承載了所有扭曲、恥辱和瘋狂的門,徹底關上。

  “砰!”

  沉重的關門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像一聲沉悶的喪鍾,為一段畸形的、充滿罪孽的關系畫上了最終的句點。

  門內,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爆發出更加淒厲、更加絕望、如同厲鬼哭嚎般的尖叫和咒罵,伴隨著重物砸在門板上的悶響。但那一切,都被厚重的門板隔絕,變得遙遠而模糊,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我沒有再停留一秒。邁開腳步,皮鞋踩在光潔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堅定而清晰的叩響,一步步遠離那令人窒息的深淵。走廊的燈光慘白,映照著我挺直的、卻帶著無盡疲憊的背影。胃里翻騰的感覺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種劫後余生般的虛脫和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何婉茹的信息提示音再次在口袋里響起,這一次,我沒有去看。我需要獨自一人,在這冰冷的、空曠的、卻也暫時安全的走廊里,消化這徹底斬斷後的死寂,以及前方那注定更加艱難卻也終於擺脫了最大詛咒的未知前路。臨江的夜風,似乎比剛才更冷冽了。

  ***

  那晚之後,何老師帶著那張被淚水與汗水浸透的支票,如同懷揣著燙金的通行證,也帶著那句"都是你的"的沉重誓言,獨自踏上了南下的列車。深圳的霓虹吞沒了她瘦削的背影,只留下站台上飄散的一縷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慣用洗發水的味道,混雜著南方潮濕的咸腥,在記憶里發酵成再也解不開的結。

  十個月後

  臨江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狠。某個飄著冷雨的深夜,辦公室的傳真機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吐出一張帶著明顯折痕的紙張。我拾起時,指尖觸到某種異樣的溫度——仿佛有人將它貼身攜帶了很久。紙上印著深圳某私立醫院的LOGO,還有一行小字:"何雅女士於12月18日順利分娩,男嬰,3250克"。

  墨跡在潮濕的空氣里微微暈開,像極了那晚她落在我胸口的淚痕。

  又過了兩周

  一個裹著厚實泡沫紙的快遞包裹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拆開時,幾粒深圳灣的細沙從縫隙簌簌落下,在紅木桌面上堆成小小的金色沙丘。包裹最上層是張照片:嬰兒裹在藍白相間的襁褓里,皺巴巴的小臉像顆過熟的蜜桃,右耳垂上有顆與我如出一轍的朱砂痣。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他聞雨聲會安靜,像你。"

  我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行字跡,窗外的雪粒子突然砸在玻璃上,簌簌聲與記憶中深圳的雨重疊在一起。

  包裹下層整齊碼著三樣物件:

  1. 一綹用紅繩系著的胎發,細軟如初春的柳絮

  2. 印著嬰兒足印的陶泥片,十個趾頭像珍珠貝里剛剖出的米粒

  3. 對半剪開的支票存根,邊緣還留著當初被她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凹痕

  沒有信,沒有聯系方式,只有那張存根上多出來的、力透紙背的一行鋼筆字:"第一個分紅。"

  窗台上的綠蘿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抖得連照片都拿不穩。嬰兒耳垂上那顆朱砂痣在視线里不斷放大,最終化作那年盛夏何老師趴在我胸口時,她發絲間漏下的那一粒鮮艷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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