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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燕國篇-瓊琚

禍國 雪球 2267 2025-08-04 01:23

  時值初秋,晨風微涼,從半開的窗牅中吹入,卷起淡淡墨香,邱夜光趴在小幾上慢慢地一筆一畫寫字,時不時停下來含著筆杆想一想,她兩行字都沒寫完時,夫人就頓了筆,側身對王憂說:“先照著我的字描紅,再臨寫三遍給我看。”

  說著在筆筒中為王憂撿了一只細毫筆,教給她握筆運力的方式,看著她寫了兩個字,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翻書。

  王憂和邱夜光並排坐著,像是私塾里的學生一樣,各自完成各自的課業。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王憂感覺自己似乎讀懂了這首詩的意思,是男子和女子相互贈禮約定相好嗎?還是朋友之間相互饋贈呢?

  日頭漸高,她終於寫完了兩張臨字,將紙張拿遠些和夫人寫的字一對比,卻根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而那邊邱夜光也將將默完了自己的文章,興衝衝地叫夫人來看。

  夫人看過了邱夜光的字,用朱筆圈出來寫得不好的,讓邱夜光單獨再練一遍,邱夜光生無可戀般哀叫一聲,王憂偷眼去看那幾張紙上面,幾乎畫滿了紅圈……

  來不及感慨,夫人便看向了自己,王憂趕緊低下頭去繼續寫字,夫人卻抽出了自己的筆,道:“你看看自己手穩不穩。”

  王憂不明白夫人何意,夫人伸出素白纖長的手,懸在空中握著筆,穩穩當當似乎就此凝固住,而王憂自己伸出來手卻不停晃動,微微顫抖。

  高下立顯,夫人搖搖頭,嘆口氣,道:“罷了,你也是初學,慢慢來吧,往後常練練會好的。”

  待王憂和邱夜光結束習字之時,日頭已經快要開始西斜了,兩人俱是手背酸痛,脊背發麻,恨不得癱在榻上,反觀夫人一直靜靜地看書寫字,如今仍然脊背挺直,絲毫不見疲態。

  見兩人完成了書業,夫人叫來瑾妍:“去看看小廚房的蓮藕羹好了沒有,若是好了便端上來三碗,配些點心小菜。”

  王憂惶恐不已,雖然燕地陳地規矩風俗不同,但妾侍與主母一同用膳是萬萬沒有的規矩,但邱夜光仿佛習以為常,還有些興奮地拉住瑾妍袖角問道:“有沒有鮮奶炸糕,或者糖蒸酥酪、奶汁魚片一類?”

  瑾妍掩嘴笑道:“聽說邱姬今早留下,小廚房早就備上了奶汁杏仁豆腐。”

  夫人打趣道:“若是沒有這些,邱姬恐怕早就跑了。”說著擱了筆,將墨跡半干的箋紙晾在一旁,起身動了動脖子,問王憂:“王姬呢,王姬是什麼口味,喜歡吃什麼?”

  王憂受寵若驚般回道:“妾……愛甜。”

  夫人“唔”了一聲,站到窗口打開一點窗子,道:“和夜光、明瑟倒是能吃到一塊去。”

  王憂剛想問“夫人不是麼”,就有一陣秋風從剛剛打開的窗戶吹入,卷挾著涼意,將夫人剛剛寫成,還未用鎮紙壓好的紙張吹亂,王憂趕忙撲過去撿拾,卻恰巧看到落款處“瓊琚”二字。

  夫人叫……瓊琚嗎?

  徐瓊琚站在窗口吹著小風,好不愜意,聽見身後動靜才想到自己剛寫好的詩文,轉身時卻看見已有人先自己一步拾起,那人發髻已經有些亂了,卻渾然不覺般小心翼翼地撫平紙張,用寬大袖口為紙張遮風。

  王憂恭恭敬敬將一疊整理好的紙張雙手遞給徐瓊琚,徐瓊琚接過,看到第一頁恰好是自己落款,便道:“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麼要教你《木瓜》?”

  王憂垂手,許久才點點頭,斜眼看著地上木板縫。

  徐瓊琚將詩箋一頁一頁重新排序,不疾不徐道:“不僅因為里面的字好學,我的名字是瓊琚,也因為里面講的是一個義字,夫妻之義為情,朋友之義為禮,君臣之義為忠。而如今禮崩樂壞,世人早就把這些投木報瓊的情義都忘了,所以我想寫這個。”

  當她把紙張用鎮紙壓好時,發現王憂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一改往日怯懦瑟縮的樣子,一動不動看著她的眼睛,似懂非懂的樣子令她忍俊不禁:“你年紀還小,慢慢就會懂了,日子還長著,不急在這一時。”

  王憂又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另一邊瑾妍已經著三個婢女端來了托盤,將吃食放在一張紅漆小幾上,又拿熱水沾濕的帕子為三人擦了手,塗了護手的香脂。

  王憂看那青瓷小碗里盛著藕色的湯羹,里面撒了一點點玫紅色干花瓣,煞是好看,見邱夜光毫不客氣地直接用了起來,也不再拘謹,端起湯碗開始享用。

  三人一邊吃飯,一邊閒談,其實多是徐瓊琚在說,邱夜光發問,而王憂在一旁稍作回應。

  悠悠閒閒吃完飯已經是太陽西斜的時候,王憂、邱夜光兩人領著晚間的任務辭別徐瓊琚,一道離開了水榭。

  兩人緩緩走在黃昏中的相府小路上,身後的春桃和甜雪捧著兩人各自的一本書冊。

  “阿憂,你第一天寫字一定覺得很難吧?”邱夜光問。

  王憂歪著頭想了想,道:“還好,我從前就認得這些字,只不過寫的很差罷了。”

  邱夜光長嘆一聲道:“唉,從前在家的時候,阿爹讓我學漢話漢字,我總是偷懶鬧脾氣,阿爹就也不敢逼我,只讓我學會了漢話。誰知到現在還是逃不掉,早知道當初就乖乖聽阿爹的話。”

  王憂緊抿著嘴唇,道:“姐姐的父親對姐姐極好吧?”

  “哈,他呀,他其實有好多子女,對我阿娘也不好的很,用你們漢人的話來講應該是薄情寡義?不過對我還不錯啦,小時候,我看見哥哥在草原上騎馬馳騁,就哭鬧著也要騎馬玩,他拗不過我,就真的讓我和哥哥們一道騎馬練箭了。”

  邱夜光並沒有發現王憂越來越低落的情緒,反倒突然興奮地轉過身來,抓住王憂的袖子,道:“不過聽春春說漢女從不騎馬,阿憂是不是也沒有騎過馬?騎馬可好玩了,春天的時候,草原上會開好多小花,騎馬踏過有時都會濺起來花瓣到臉上,然後就聞著花香,在一望無際的綠色大草甸上那麼顛啊顛的……”說著說著,邱夜光又突然低下了頭,道:“如果要是在大草原上,我作為主人,應該把最好的馬匹讓給做客的你們騎的,可惜這里沒有草原……”

  邱夜光的臉逆著夕陽,王憂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單憑猜想也知道,她一定非常思念故鄉。

  故鄉……遙遠的陳國通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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