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下來的時候,趙錦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趙揚。
他接到電話,急匆匆去她說的地方接她。
遠遠看見老樹下站著的女孩,趙揚慌亂的心放下來,大步走過去,一把把她攬進懷里。
這個地方讓他沒有任何安全感,她到底是怎麼敢自己一個人跑來的?
“我想你,所以就來找你了。”趙錦揚起腦袋,看著他的下巴,故作可憐道。
“你膽子怎麼這麼大,敢自己來……”趙揚抱著懷里軟軟的身體,深覺這個地方肮髒丑陋,不該讓她看見。
如今那個男人住的是村里安排的廉租房,一整排,都住的孤寡老人。
這房子就一個房間一個客廳,做飯的地方在房子左邊走廊。
男人見到趙錦,忍不住冷然,“你個小姑娘,倒還擔心他一個大男人呢。”
“我哥大男人那也是我最親近的人,就算他六十歲了我也擔心,不像某些人,對孩子也能下得去手!”趙錦貌似無意說著,環視了一下屋里。
“你……”男人被懟地老臉漲紅,看向趙揚。
趙揚寵溺的摸摸小姑娘的頭,“一會兒帶你去鎮上住,有賓館。”
男人琢磨著,他們感情這麼好?
趙揚和男人坐著,時不時說一句話,都圍繞著他手里的土地。
趙錦便乖乖坐在他旁邊,玩著手機。
一些東西准備好,等早上去村支書家辦了證明,就可以了。
等她都覺得困了,趙揚終於站起身,“明早我自己去村支書家,你就不用去了。”
他拉起趙錦,就要往外走。
“等等,大……”男人止住嘴,“揚揚,爸能不能,和你,和你住一段日子?”
“不能。”趙揚語氣冷淡又堅定,拉著趙錦直接出了門。
鎮上開車半小時,旅館也比較破舊。
兩人洗漱完了,上床緊緊抱著取暖——主要是趙錦蹭趙揚身上的熱氣。
“哥,我看他,也不像有多少財產的樣子,你為什麼還要啊?”
比起趙揚自己賺的錢,這男人的完全不能看,實在沒必要為了這點東西惡心自己。
趙揚親了親她的額頭,“我把東西要過來,是有用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次日,去了村支書家,男人財產留給唯一的兒子誰也不能說什麼,房屋地契,土地使用權,都歸了趙揚。
趙揚這次去都沒去男人那里,直接去了另一個地方。
老式青磚瓦房,趙揚似是回憶了一下,上前敲了敲門,沒人應,直接推門進去。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坐在廊檐下,曬著太陽。大概是耳朵不好,沒聽見敲門聲。
趙揚走上前,用蹩腳的當地方言和老人說話。
這個老人,就是當初把奄奄一息的趙揚從山崖下救回來的老爺爺!
聊了幾句,老人想起來自己曾經抱回來,滿身血的小娃娃。一看長得這麼高大英俊,開心地笑眯了眼,拉著他聊了起來。
趙錦慶幸又心疼,哥哥小時候受的罪,恐怕比他說出來的多多了。
兩人嘀咕幾句,看向趙錦。趙錦不明所以,趙揚就對老人解釋。老人慈愛地看著趙錦,又拉著她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最後,趙揚把從那個男人那里得來的東西,遞給老人,說是給他養老,報答救命之恩的。
老人當初把他抱回去時,他就注意到老人無兒無女,也沒有妻子。如今再來,還是孤身一人。
老一輩的人,深愛自己腳下的土地,留一些給老人傍身,他也不會一直牽掛。
這些田地,比給老人金錢更能讓老人接受。
從此以後,他和這個地方,也許,算是全了這輩子的相遇情分,往後就再無瓜葛了吧。
臨近午時,老人熱情地要去做飯,趙揚起身拒絕,說要回去上班了,老人也不好挽留,送兩人出了門。
周圍有鄰居聽見汽車聲,出來看熱鬧,見兩個城里人從老劉頭家出來,打趣問是什麼親戚。
誰不知道老劉頭是孤寡一生,哪來的親戚。
老劉頭笑眯眯地,也不回答。
趙揚倒是衝人點點頭,說自己是老劉頭侄女的兒子,特地來看老人,拜托周圍鄰居多照看老人一些。
看著遠去的汽車,鄰居咂咂嘴,沒想到這老劉頭還有門城里親戚呢。
“哥,那個爺爺一個人,我們可以把他接到家里照顧啊。”趙錦說,這畢竟是哥哥的救命恩人。
趙揚笑笑,“萍水相逢,他救了我,本也不圖我一個小孩子能報答他。讓他和我們住,他絕對不會同意,莊稼人,我把土地給他,說是讓他幫我找人租出去,租金和他對半分,算下來也不多但也夠他衣食無憂,他才願意,他不是貪心之人。”
“嗯。”趙錦鄭重點頭,“等我們有時間,就可以回來看看他。”
白萍看到兒子女兒回來,松了口氣,問到,“有多少田地,你可以賣出去,錢你自己存起來。”
趙揚砰地關上車門,“那些田地,我給了那個把我從山崖下救回去的爺爺了。”
“什麼?”白萍不敢置信,想罵他腦子不好使,又覺得,似乎理所當然?
轉念又想到自己,兒子覺得人家老頭可憐,就沒想想她這個當媽的可憐,沒給自己留一點?
“你,你這個逆子,別人都可憐,怎麼不見得你可憐可憐你媽!”白萍忍不住罵到。
舅舅出來一問,聽白萍添油加醋地說些,也埋怨趙揚不分親疏。
趙錦聽的心下淒涼,那點東西值多少錢?哥哥這些年給了媽多少,還有她們家里,爸爸留下來的那些,不都是媽媽在收租使用?
她忽然有些害怕,自己是媽媽的女兒,將來老了,會不會,也這樣?
回去的路上,白萍還在時不時抱怨趙揚。趙錦已經放棄了勸阻白萍,只是調大車上音樂的聲音。
死丫頭!
白萍在心里罵到,想著回去後,還是要問問他們,後面怎麼打算。
到家後,趙揚單位有事,被叫走了。
趙錦回家,麻溜洗了澡,換了舒服的居家服穿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白萍恨鐵成剛,“你就不出去上班,讓你哥養著?”
趙錦聳聳肩,“誰說我沒上班,我只是在家工作,做網絡顧問,說了你也不懂。”
看她一臉無所謂,白萍又想給她一個耳光讓她清醒清醒,“小錦,媽不說別的,如果你爸還在,你跟你哥,你們,你們能在一起嗎?”
苹果咔嚓一聲,趙錦含在嘴里,提起爸爸總會讓她心酸,“可是,沒有這個如果啊,我也希望爸爸還在……”
“你爸沒了,媽還活著。你們這麼做,你讓媽怎麼接受……”白萍抹起眼淚。
趙錦嘆口氣,“媽,我知道,你放心,我也沒有真的就要一直這樣,前段時間,可心還把她表哥介紹給我了,不過她表哥是個同性戀,我覺得還行,你介意嗎?”
“真的?那你們談的怎麼樣?家里兄弟幾個?父母還在嗎……”白萍瞬間來了興趣。
最後,為了讓白萍相信,趙錦問了對方是否有空,還打電話聊了一會兒。
兩人聊的跟姐妹一樣,白萍自然不知道男的同性戀就會偏女性化,聽兩人說得開心,心里暗暗覺得此事能成。
前幾天,她還接到王宇翔的電話,問她趙錦是不是回來了。她只能含糊地回應,急急把電話遞給王有慶,不想再談。
當初也怪自己貪心,覺得女兒做了這種事,和王宇翔結婚,自己也能多照拂。
誰想到,王宇翔居然早就知道那兩個逆子在一起了!
這孩子也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沒想到心思這麼深。
說著,白萍又說起趙錦大哥家,“你大哥大嫂不知道又在打什麼注意,我上次回去,問我你結沒結婚,熱絡地我都不認識了……”
這的確是稀奇事,大哥大嫂巴不得和自己劃清界限,怎麼會關心自己的事情?
“是不是小恒的病,還需要錢啊?”對於侄子的病,趙錦是真心心疼。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趙錦打開門,張靖嬉皮笑臉地鑽進屋,“哈哈哈,嫂子,我終於到你家做客了,我好開心。”
趙錦:Σ( ° △ °|||)︴
“咦,這位阿姨是科長的媽媽,還是嫂子你的媽媽?阿姨你好。”張靖特別自來熟。
聽人喊趙錦嫂子,白萍也不敢當面拆穿,擠出一絲笑,“這小伙子真活潑。”
趙錦趕緊說到,“這是我媽,媽,這是,是趙揚他們單位的員工,他們一個科室的。”
“快來坐。”白萍招呼著。
張靖跟小狗一樣對著白萍作揖,“打擾了,阿姨。”又回頭對趙錦道,“嫂子,現在不是留我吃飯的時候,科長讓我來拿他的筆記本電腦,您的熱情我心領了,晚上一定不拂嫂子的面子!”
誰熱情了?誰留他吃飯了?
趙錦白了他一眼,讓他等著,自己去給他拿。
把筆記本電腦裝進手提包,趙錦又從冰箱里拿了兩個面包和飲料,“估計你們要加班,帶去,讓你們科長有空打電話給我,幾點回來我提前做飯。”
張靖嘿嘿一笑,“得咧,嫂子,這面包您是給我也准備了一個吧?”
“你們科長要是吃不完你就吃,快去吧。”
意思就是,他吃的完就沒你的份!
等他走了,白萍感嘆,“這小伙子,也太活躍了。”
“可不是嗎?”趙錦也忍不住笑起來,“給我哥當學徒的,我哥說,和我小時候很像,臉皮厚,自來熟。”
白萍一拍手,“對,不錯,我就說,怎麼感覺有種熟悉感,和你小時候是很像!”
回憶起孩子們小時候,白萍眼里流露出幸福,“你們小時候,你哥冷漠孤僻,你就和這小伙子一樣,死皮賴臉粘著他,要不是你,媽總覺得,你哥太可憐了。”
她總為自己的命運而獨自流淚,再想起兩個孩子,也時時覺得虧欠。
趙錦攬著她的肩膀,“沒事啦,我們都長大了,也過得不錯,媽就保持開心就行了。”
還是女兒貼心。
白萍想想,兒子可憐,也不能糟蹋自己的閨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