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揚休息片刻，內心復雜地解開趙錦手腕上的皮帶。
趙錦艱難地坐起來，渾身沒一個地方不疼。可她現在也沒膽量跟哥哥撒嬌討巧，就怕弄巧成拙……
一聲不吭洗完澡，回到廚房，面已經泡的根根腫脹，令人食欲全無。
“我給你下面條。”趙揚也洗完澡，跟到廚房。
趙錦又累又疼，肚子也空空如也，不吃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愈合傷口。
現在想想，哥哥有時候對自己間歇性的好，大概從來不是真心的吧。
如果真的會喜歡自己，小時候也不會狠得下心不理自己。
原本以為是可以依靠的人，現在變了樣，就算割舍不下，也應該早早放棄，明哲保身。
面條里面放了小青菜，趙揚還煎了雞蛋。香噴噴的面條，趙錦吸溜一口，面湯甩到破皮的嘴唇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後面再吃，不敢吸，用筷子卷起整根面條再送進嘴里。
吃完趙揚又拿了藥膏，給她手腕和嘴唇都抹了藥。
她實在說不出感謝的話，默默回了房間，倒頭就睡，的確是累極了的。
趙揚收拾好，糾結再三，還是去了趙錦房間，輕輕掀了她的被子，把她摟進懷里後也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好，趙錦半夜發了高燒，身上滾燙，出汗濕了睡衣，自然也把趙揚弄醒了。
趙錦迷迷糊糊看見哥哥在用手摸自己額頭，想說難受，嗓子卻針扎一樣疼。
趙揚起來喂她吃了退燒藥，又把她汗濕的睡衣脫下，擦了身體重新穿上干淨的睡衣，坐在床邊守著她。
她從小沒怎麼發燒過，一次是和伙伴大夏天暴曬下玩水第二天就發燒，一次是騎自行車摔傷地厲害晚上也發起高燒。
雖然從小就瘦瘦巴巴的，有些營養不良，但是沒讓父母操心過。
“小錦，你又不聽話去玩水了。”趙志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趙錦站在溪水里，頭發已經濕了，她和幾個小伙伴准備用清澈的溪水洗頭。
爸爸不說她還不覺得，一說她就覺得頭劇烈地疼起來，“爸爸，我頭好痛……”
她想從溪水里出來，身體卻動彈不得。
“小錦！小錦！快出來，漲水了！危險！”趙志國急忙向她跑來。
趙錦回頭朝上游看去，渾濁的洪水奔騰而來。
“爸爸，爸爸救我，救我！”水很快沒過膝蓋，又一股急流，水已經漫到胸前，她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爸爸，爸爸！”洪水將她完全吞沒，她覺得自己快死了。
“小錦，小錦……”喊她的聲音由遠及近，好像是爸爸在喊她，她屏住呼吸仔細聽，不對，是哥哥！
哥，你會游泳，快來救我！
她在渾濁又足夠能視物的水里飄著，看見趙揚站在岸邊，他沒有慌亂和擔心，只是冷漠得看著她。
她向他伸出手，他卻忽然背過身，遠遠離開了。
趙錦從夢中驚醒，天已經亮了。
即使在病中，還是在平時起床的時間醒了。
她想坐起來，發現睡衣貼著身體，已經濕透，頭也疼得快要爆炸。
她重新躺回床上，呆呆看著頭頂的白牆。
趙揚打電話給她班主任請了一天假，趙錦覺得諷刺，大概沒發燒，她這樣子也是不能去學校的。
高二課業緊，趙錦連請假兩天已經不得了。
去學校上課時，黃可心見她嘴上有傷，不小心露出的手腕也還裹著紗布，不禁懷疑她周日晚上回家路上被綁架了……
趙錦經過一個暑假，本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狀態好很多，這一生病又憔悴了。
她找班主任申請繼續住校時，班主任還很意外。
上次來接她回家之後，趙揚便和班主任溝通的比較多，也知道這個男人為了妹妹的學習特意買了房子，就是為了照顧妹妹，現在她居然提出回來住校？
班主任也沒理由拒絕，只是通知了家長，便給她批了宿舍。
正好她的行李被褥還在宿舍，下了晚自習，她出校門就看見趙揚車和其他接孩子放學的家長車一起停在外面。
趙揚靠在車上，低頭抽著煙。
那些不該有的情愫和念頭是怎麼來的呢？趙錦腦海里快速劃過很多畫面和聲音。
白萍總在她面前念叨：哥哥被折磨，很可憐，他現在不是不理你，只是性格是這樣，我們要多關心哥哥……
那些心疼和關心，在小小的孩童心里埋下了一粒不知名的種子。它生根發芽，日漸茁壯。
等她重新回望，它已經更名改姓，不再是單純的親情了。
一切隨著時間推移，都變了味。
但這份感覺讓她沉淪。他冷漠又熱烈，親近又遙遠，這種悸動與任何一種親情都沒有關系。
“你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你要回宿舍住。”趙錦走過去時，趙揚開了口。
他打開車門，把她一周需要換洗的衣物都整理好帶過來了。
“走吧，我把東西送到你宿舍樓下，你在自己拿上去。”
趙錦沒料到他這麼配合。
兩人走在校園里，黑夜里燈光明亮的校園是比銀行還閃耀的存在。
這里有著很多人的青春。
“趙錦。”黃可心今天值日，從教室出來正好遇到兄妹倆。
“可心，你今天不出去買夜宵嗎？”趙錦和黃可心挎著胳膊。
“不了，最近減肥呢？又不像你身材這麼苗條。對了，你旁邊這人誰啊？”後面這句話，黃可心是鬼鬼祟祟地在她耳邊問的。
“當然是我哥哥啦，這還用問！”趙錦大聲說。
趙揚沒說話，只是點頭算打個照顧。
“喲，趙錦，這誰啊？”有路過的男生問到。
趙錦懶得解釋，回個“要你管”！
他像趙錦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水泥廠上班了。
輕松活躍的校園氛圍他從來沒體會過，他就像一個活在陰雨天的衰人，連陽光都漏掉照耀他。
到了宿舍樓下，黃可心看趙揚有話說，識趣地先走了。
“小錦，你可以怪我，但是不能不開心。”趙揚嘆口氣，“如果可以，我寧願把我下輩子的開心都給你。不管以後未來什麼樣，這個想法都是我最真心的。”
趙錦莫名有些哀傷。
“快上去吧，缺什麼給我打電話，我給你送來。周末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趙揚把包遞給她，自己先轉身離開。
熄了燈的宿舍很安靜，趙錦躺在被子里，想著趙揚說的話：如果可以，我寧願把下輩子的開心都給你。
下輩子的開心……
她猛然清醒，他這輩子，大概，是真的沒有開心過。他覺得，他後半生也不會開心了嗎？
是了。
她眼里的幸福的家，對他來說只是寄人籬下。
就像，她去王有慶家一樣。
她拿出手機，發送一條短信：哥哥，我這輩子很開心也很快樂，開心快樂都多的堆不下了，只能分給你幫我承擔一些。
趙揚看著手機，在空蕩的房間迅速紅了眼睛。
他是個很好的人，他的女兒也很好。
是內心陰暗的自己配不上一切！
自己辜負了他的囑托，又傷害了她……
自己的一時衝動，帶給她身體和心靈上的傷害，可她只是回過頭來，安慰自己？
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小丫頭啊……
趙錦的確如此。
不管趙揚怎麼對她，只要他低頭示好，她就相信，他是關心疼愛自己的。
畢竟，上次他說再不會拋棄自己，他是說到做到了的。
趙錦這邊精神飽滿，黃可心卻像被狐狸精迷了眼，整天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
晚飯後兩人在操場散步，趙錦問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黃可心自己也憋不住了，告訴她是之前張媛給她們介紹的一個學長，這兩天一直頻繁跟她聊天。
對方的熱情體貼和積極，讓她快速淪陷。
趙錦心里警鈴大作。
“可心，你可別搞什麼早戀啊，學習重要，我們還說要一起上大學呢。”
趙錦一番苦口婆心，也不知道有沒有用，總歸是要勸的。
趙錦周末回家時，趙揚還沒下班回家，倒是來了個不速之客，“張興哥哥，你怎麼在我家？”
張興大賴賴地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打擾到你們的性福生活了嗎？”
趙錦故意勉強一笑，“是有點打擾。”
張興坐起來，衝她招手，“過來啊，我又不會咬你。”
趙錦切了一聲，自己回了臥室寫作業。
不知不覺天黑了下來，趙錦回過神，開門出去，趙揚還沒回來。
“我哥呢？”趙錦問在廚房做飯的張興。
張興頭也不回，“我讓他開車去接一下媛媛。”
？？？
“不是，你倆今晚要住我家？”趙錦不可思議，這倆人住一起能有好事？
“對啊，你家不正好有個房間空著嗎？”張興說的理所當然。
……
張興兄妹倆都是話多的，一頓飯下來，趙錦覺得自己耳朵要起繭子了……
吃完飯趙揚就催趙錦趕緊洗澡睡覺，明早四個人一起早起去爬山。
趙錦答應下來，洗完澡才九點。
趙揚敲了敲門進來，站在她跟前，“小錦，哥哥和你商量一件事。”
趙錦抬頭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張興之前到市區上班了，但是他在外面租的房子離上班的地方有點遠，所以想住在咱們家，你知道他跟我關系好，我……”
“我沒關系的。”趙錦打斷他的話，笑意盈盈，“不過，哥哥，咱們可不能讓他們白住。”
一聽她說他們，趙揚就知道她清楚張媛也會過來。
他摸了摸她的頭，“放心，哥哥會讓他們在你高三前就搬走，誰也沒你重要。”
頓了頓，又彎腰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早點睡。”
趙錦上揚的嘴角直到人走了都還放不下來。
心里甜滋滋，學習自然也有勁。
關了燈，打開台燈，戴上耳機在桌前學習。
她要悄悄學習，然後給哥哥一個大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