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過後,趙揚無論趙錦什麼借口,再沒讓她上自己的床。
趙錦越來越依賴自己的哥哥,趙揚卻仿佛又回到小時候,不願意親近她。
他有作為成年人的尷尬,妹妹小不懂,他卻是明白的。
父母一再催促,加上自己年紀不小,趙揚交了個女朋友,說是出去玩認識的。
那女孩叫孫雪梅,比趙揚小三歲,個子不高,一米五左右,小巧玲瓏,嘴也很甜,人又勤快,白萍夫妻只有喜歡的份兒。
沒人管趙錦喜不喜歡。
她是不喜歡的。
孫雪梅對自己的好根本就是假的,沒人的時候,孫雪梅對她充滿敵意。
而且趙揚有時候出去玩,趙錦想做跟屁蟲,孫雪梅便笑著給她塞錢,讓她找自己的朋友玩!
趙錦初三上學期期末那會兒,白萍就計劃著讓趙揚結婚,他的西廂房都已經翻新地差不多了。
趙錦看著哥哥嶄新的房間,外間是小客廳,沙發、吊燈、電視、櫥櫃、茶幾,每一樣都是新的,就連窗簾都換上了米色。
她心里吃味,覺得自己女孩子的房間才更應該好好裝修呢……
本來婚事在籌備中,趙家忽然出事,趙治國肺癌晚期,短短兩個月就撒手人寰。
大兒子趙勇沒見多少悲傷,也許是因為忙著操辦父親的喪事。
趙揚偶爾自己落單,在趙志國靈前,沒有像白萍一樣失聲痛哭,只是捂著眼睛,任淚水從指縫溢出。
這個男人值得壽終正寢,再說,他走了,他的小女兒該怎麼辦?
趙錦完全不在狀態。
姑姑她們來哭靈的時候她也哭,沒人管她的時候,她就呆呆的盯著堂屋里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趙揚作為繼子也忙得腳不沾地,偶爾見她,要麼乖巧地跪在草席上燒紙,要麼怔怔地站在棺材旁邊。
他總覺得趙錦會試圖打開棺材,確認里面躺著的是不是趙志國。
等趙志國喪事結束,只留有一張黑白照放在供桌上時,趙錦開始出現問題了。
她總是半夜尖叫著大哭,白萍和趙揚先是輪換著守著她睡覺,又沒辦法整夜守著,便讓她和白萍睡。
不知道是不是還殘留著趙志國的氣息,趙錦在床上失眠,整夜睡不著,也不喊白萍,只是自己一個人默默流淚。
一周下來,人已經瘦了一大截。
白萍也哭,死了丈夫,女兒也像魔怔了。
趙揚沒有辦法,讓趙錦過來和自己睡。
白萍知道女兒喜歡粘著哥哥,這樣或許能好起來。
孫雪梅知道後,反對地很激烈。她和趙揚大吵一架,趙錦就在自己的屋里聽著,一言不發。
她能說什麼呢?
哥哥不是爸爸,嫂子也不是媽媽,她什麼都不能要求。
後來孫雪梅走了,趙揚還是把她帶到自己屋里,給她擦臉洗腳,再哄著她上床睡覺。
這是趙揚結婚用的新床,睡著很舒服,也很寬敞。
在買之前,爸爸就說,要買大一點的,以後兩個大人帶孩子睡覺不擠著。
趙錦像只受傷的小獸,蜷縮在被子里。
趙揚看著她,心疼的好像有把刀在一寸寸剜著。
“小錦,你還有我和媽在身邊……”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身體攬進懷里,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她從小就被趙志國精心養著疼著,誰能有她難過?
趙錦腦袋在他懷里拱了拱,“哥,你說,爸會不會其實沒死,只是暫時沒有呼吸……”
趙揚聽這話就想起她當時看著棺材的眼神。
“或者,咱們是不是太早下葬了,萬一爸爸再活過來呢?我前幾天還夢見,爸爸重新活過來了……”
“別說了小錦……”趙揚用力抱著她,膽戰心驚地用嘴唇去親她的頭發安撫她,“你還有哥哥,哥哥一輩子都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聽到這話,趙錦哽咽起來,“不行,你以後結了婚,就會有自己的家庭,爸媽才會一直對我好……”
趙錦沒辦法對白萍說這些話,她知道媽媽內心比自己脆弱,這些話她承受不住的。
斷斷續續哭了幾次,睡得好歹是比之前好。
她這個狀態已經不適合住校了,再加上馬上中考,趙揚只能和廠里商量,讓自己上早班,早晚接送她。
結果,趙揚的接送陪伴很有必要,趙錦雖然身體消瘦沒有恢復,成績倒是保持住了。
中考成績下來時,與預測的市一中失之交臂。
同時,趙揚的婚事也打了水漂。關於趙揚婚事的謠言,村子里傳地沸沸揚揚的,是說他和自己同母異父的妹妹有說不清的關系。
這話自然是從孫雪梅嘴里傳出來的,趙錦想,她從一開始就討厭自己,說這種話無可厚非。
可是白萍接受不了這個說法,她自己清清白白的女兒和優秀的兒子,怎能讓人汙蔑?
可是自家人解釋,哪里會有人相信。
當周哲媽媽上門,說兒子喜歡她家女兒,不相信外面的傳言,願意先訂親,等趙錦年齡到了再結婚。
另外,在這期間,趙錦的學業生活費,周哲都會擔負起,就當提前給她彩禮。
白萍問了趙錦,趙錦略一思考便答應了。
哥哥早晚要結婚,媽媽能讓哥哥照顧,那自己呢。
這邊一定下,趙錦就回了自己廂房,不再和趙揚住。
一是要避嫌,二是自己的確不能再過分依賴哥哥了。
還小的時候對哥哥起的心思,也只是年幼不知事。
畢竟她和哥哥什麼也沒做過。
趙揚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有些措手不及,妹妹才十五周歲,就要被定下一輩子?
如果她長大了後悔呢?
“哥,我不會後悔的。”趙錦堅定地告訴他,“我不是只考慮了生活,你知道的,周哲人不錯,我現在不討厭他,以後肯定會喜歡。”
“而且他是哥哥你的朋友,不會對我不好,否則你也不會放過他的。”
不討厭,就是喜歡嗎……
周哲是喜歡趙錦的,從認識她開始,就很喜歡,她漂亮又聰明,內心善良。那些謠言他只覺得是天意,這個女孩只能是他的。
定過親,又是暑假,周哲便頻繁往趙家跑。
趙錦臉上笑意一天比一天多,看起來是和周哲感情很好。
白萍松了口氣,只開始重新操心兒子的婚事。
這次白萍不願意兒子自己找,而是托人打聽介紹,找了個年紀也不小的老實巴交的女人。
趙揚心全在妹妹身上,就怕妹妹吃了虧,白萍怎麼安排他完全不管。
他只知道,妹妹被別的男的拉了手,摟了腰,就在周哲想低頭去親趙錦時,趙揚衝上去一腳把他踢開了。
“周哲,你沒事吧?哥?”趙錦疑惑的喊他。
“小錦才多大,你心里沒點數嗎?”趙揚怒罵。
“趙揚你是不是有病!”周哲也氣不過,爬起來兩人就扭打在一起。
等兩人打累了,並排躺在地上大喘氣。
“小錦只是和你定親,我告訴你,以後沒事不要來找她……”
周哲皺眉,“你憑什麼管她?”
趙揚坐起來,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我憑什麼,憑我是他哥哥!”
周哲看向趙錦。
趙錦只看著趙揚,“哥,我聽你的,你別生氣……”
趙錦不討厭周哲,但是還是哥哥重要啊……
白萍如今已經開始放飛自己,整天出去游山玩水,把兩個孩子扔在家里。
趙錦煮了個雞蛋,給趙揚祛瘀血。
“哥,我去市里上高中,你能陪我去嗎?”說完她又覺得自己要求有些過了,連忙自己否認,“還是不了,媽都在忙著准備讓你結婚了。”
父親去世後,趙錦始終覺得心里缺了一塊兒。
面對白萍和趙揚,也過分小心翼翼。
白萍急著想張羅兒子的婚事,又礙於亡夫恐怕還屍骨未寒。
她是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活著的人還是要活下去。
趙錦看似安安靜靜,內里已經坍塌成了廢墟。
高中在市里,離家七十多公里,必須住校了。
趙錦去學校報道完,白萍又是急切切要走。
送到教學樓口,在高處,趙錦遠遠看見媽媽歡快走向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倆人像剛戀愛的小情侶一樣,彼此保持著還有些生疏的距離。
她微微閉了閉眼睛,轉身朝教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