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高考前，周海生來找周檸談話。黑色的車停在學校外沒有開燈，周檸被從出租車上轉移到這里。

　　流光溢彩的燈，遠處是A市大橋，夜晚車流涌注。到沒有什麼人，只有黑洞洞的橋底有幾個釣魚佬。

　　周檸忽然想到一個黑色笑話。

　　釣魚佬挑選釣魚地點：偏僻，魚多，方便打窩。

　　殺人犯挑選作案地點：偏僻，魚多，銷毀屍體。

　　周檸深吸一口氣，摸了摸眉毛，很溫和地問：“周先生找我有什麼事？”

　　周海生啪一下打開車燈，見周檸不舒服的眯眼，他啪一聲又關掉，坐在黑暗里說：“阿野會上中央戲劇學院，我希望你作為女朋友陪他。”

　　周檸氣的顫抖，她憑什麼要犧牲一切陪他。

　　面對周海生，不能衝動不能衝動。

　　周檸強忍著情緒，她溫和地說：“叔叔，明星不一定要科班出身的。我學習很好，阿野跟著我也會學習很好。如果你這這段時間能勸他禁欲，我可以輔導他。”

　　周海生笑了，抽著雪茄久久未說話，他問：“你不是一直在輔導他嗎？”

　　周檸也很正經地說：“那不一樣。以前我不知道我們是一體的，現在我知道。所以他會跟我一起上清北。”

　　“叔叔，我覺得不是科班出身的陳聞野會更迷人，您說呢？”

　　周海生啪再次開了燈，這次刺眼的燈照在周檸臉上的絨毛上，她沒有眨眼沒有害怕沒有躲。

　　周海生說：“你在和我談條件？”

　　周檸說：“我只知道大明星陳聞野只需要站在鎂光燈底下，至於他是科班出身，還是清華出身對您來說都一樣。我想，你不會拒絕一個清華出身的兒子。”

　　周海生笑了。

　　周海生打了個電話給陳聞野，說：“到濱海大橋這邊來接你女朋友。”

　　陳聞野不知說了什麼，周海生把電話遞給周檸。

　　那邊，陳聞野問：“吃晚飯了嗎？我給你帶奶茶過去。”

　　周檸溫溫柔柔地說：“好，我要錫蘭紅茶。你過來慢點，讓司機開車。”

　　陳聞野沉默了一會兒問：“我爸嚇唬你了？”

　　周檸看了眼周海生，輕輕地說：“恩，他可凶了。我害怕他，你快來。”

　　周海生取過手機，挑眉：“你害怕我？我怎麼看不出來啊。”

　　周檸不理她，偏頭看外面的夜景。

　　許久，周海生笑著說：“檸檸，你是個聰明孩子。陳聞野是我的命根子，我這輩子就他一個兒子。我已經不能再生育了。”

　　周檸說：“他死我死。我發誓，這世上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他姓周。”

　　周海生掐住周檸的臉，按在汽車後座上冷笑：“你不用給我說硬話。我知道你在怎麼玩我兒子，周檸。你如果敢讓我兒子傷心欲絕，你一樣是個死。”

　　周檸動了一下，臉上立即巨疼。果然不是陳聞野控制她的力道，她一掙就睜開了。

　　周檸小聲說：“叔叔，臉上會留下印記……阿野一會兒就來了。”

　　周海生冷笑：“老子還怕兒子嗎？”

　　周檸乖乖說：“父子難得見面，我不想你們吵架。”這句話很綠茶，但很很乖很乖。

　　周海生松手了，敲敲隔斷窗。前面升起車簾，周海生伸手說：“冰袋。”

　　立即有個帶白手套的人從車載冰箱里拿出冰袋，周檸乖乖低頭敷著臉上的手指淤青。

　　周海生手好像鐵爪子，一松手更疼了。周檸呲牙咧嘴，好疼啊……

　　等待陳聞野的過程格外漫長。

　　大概不到兩小時，周檸度秒如年。車不能降車窗，外面都貼了防窺膜，車身是防彈的。

　　周檸在車里還看到了槍，就像手機那樣隨手放在駕駛座上。副駕前面收納箱里打開取紙，還看見兩個手雷。

　　周檸忍不住擔心，開車的過程中真的不會顛來顛去，地雷爆炸嗎？

　　周海生靠在座位上閉眼假寐，他揚起下巴才發現一個碗口形狀的傷痕。

　　看著很可怕，平日里正面看不出來，現在一看，簡直像被剝皮剜臉一樣。

　　周檸眼神看的已經很小心了。

　　周海生銳利的睜開眼，仍然瞬間就捕捉到她，笑著問：“害怕？這個傷口很多年了。我當時差點整張臉被剝下來當戰利品。”

　　周檸有些反胃惡心，捂著嘴偏頭。

　　周海生淡淡地說：“我的女人全死光了，手下……”他過度沉默了，幾乎悲慟。

　　比起提起兒子，似乎這些手足更讓他探望難過。

　　可能是對周海生來說，兄弟是朝夕相伴的。陳聞野是意外之喜，對當時的他而言，空無一人。

　　周海生從周檸的冰袋里拿走了一塊冰，慢慢含在嘴里咬碎，咔嚓咔嚓的嚼誰骨頭似的。

　　周海生說：“我只活了陳聞野一個兒子。當年我的其他孩子十二歲以上的全被砍了，十二歲以下的都泡在福爾馬林里。最大的八歲，最小的八個月，還是胚胎。”

　　“我的女兒倒是活了一個，十二歲就給仇人生了孩子，當年就因為年齡太小生育，大出血死了。”

　　周檸怔怔：“您的外孫……”

　　周海生淡淡地說：“我沒有外孫。那是仇人的孩子。我會弄死他們，等陳聞野再安全點。”

　　周檸不明白：“當了明星就安全嗎？這二者之間有因果關系嗎？”

　　周海生側頭笑了一下，說：“阿野來了。”頓了頓他說：“阿野做不做大明星不重要。重要的是，道上的人會知道我要清算了——阿野是第一個，陳家那對狗男女是第二個。其他人，有一個算一個。”

　　只有這樣，大家才不會懷疑陳聞野是他的兒子。

　　初晴跟過周海生，整個道上都知道。陳聞野年齡敏感，可以說是初晴綠了周海生，跟陳中偉偷情。

　　但這件事經不起推敲，只要周海生開始復仇。這些人但凡有一絲半點懷疑，寧可錯殺不肯放過。

　　所以周海生要自己動手。

　　周海生說：“只有我自己對陳聞野下一次死手，別人才會相信陳聞野不是我兒子。”

　　之後為什麼不對陳聞野繼續下手，因為陳聞野粉絲太多了。社會層面關注太大了，警方也在追查黑社會犯罪。

　　而且說到底，陳中偉初晴夫妻的背叛是最輕的，頂多的就是綠了周海生，當了汙點證人控訴周海生。

　　比起堂口的其他兄弟，對周海生趕盡殺絕的，把周海生的親生孩子制成標本、制成古曼童、還有泡在福爾馬林里當戰利品的。

　　陳中偉初晴夫妻，真的是不值一提，放過也正常。

　　如果不是陳聞野是周海生唯一的親生孩子。

　　周海生根本不用管這對狗男女，直接找其他人復仇，再保護一下陳聞野。

　　不出三天，陳家一家五口全部能被吊死。

　　周海生之所以到現在還在等待。只因為陳聞野還稚嫩，他需要一個白道身份，他要光彩奪目的站在鎂光燈下。

　　陳聞野要在全社會關注下出事一次。

　　這樣勢必會再次敲起掃黑除惡的警鍾。在此之前，周海生的一切行動都會被認為是黑吃黑，有利於社會穩定的。

　　周海生說：“警方是非常善於守株待兔的。我開始復仇，對社會層面上是一個清朗計劃。”

　　“他們會等到最後一刻，給足我充足的復仇時間。我唯一害怕的就是，有人得到消息。我還有一個兒子，到時候所有的殺手都會衝著陳聞野而來。”

　　周檸閉著眼睛強忍害怕，陳聞野的車已經近了，她聽到了刹車聲。周檸飛快的問：“周叔叔，你不能為了阿野不復仇嗎？”

　　周海生在背後幽幽嘆氣說：“我不止他一個孩子。”有些仇，必須報。

　　陳聞野帶著奶茶過來，降下車窗。周檸隔著窗上抱緊陳聞野脖子，兩杯奶茶差點撒了。

　　周檸悶聲說：“你怎麼才來，好慢啊。”

　　周海生說：“不要鬧了。上車，合上車窗。”

　　本來沒降車窗還能在這里看看風景。

　　現在只能走動线了，周海生上車。不顧老父親在場，給周檸扎好奶茶，拿著冰袋看著她臉上紅印問：“這怎麼回事。”

　　周檸惡狠狠地說：“你爹打的！”

　　話是真話，但這語氣說出來就不招人信了，陳聞野一笑，但還是懷疑的看向父親。

　　周海生伸出手說：“來，你拿去對對手印。”

　　周檸這才解釋說：“撞在安全帶卡口上了。”

　　感謝萬能的百度！

　　周檸好在之前偷偷搜索了，車上的安全帶卡口能營造出這種類似於半圓形、半月形的掐傷。

　　陳聞野果然沒有懷疑，只是冷著臉掰著周檸的臉左看看，右看看。他沉沉地不高興，說：“都不漂亮了。”他用手擦了又擦。

　　最終一腔火氣還是衝周海生去了，他問：“車里為什麼不開燈啊？”

　　周海生瞥了一眼，說：“檸檸嫌刺眼。”

　　周檸說：“是呀，光太強了。”

　　“對了！”周檸活潑的抱住陳聞野胳膊說：“周叔叔剛才說了，快高考了。讓我幫你禁欲呢。”

　　陳聞野匪夷所思，眼睛都快瞪到周檸身上。

　　周檸一本正經眨著眼，說：“是啊，不信你問周叔叔。我還要幫你補課，帶你考清華呢。”

　　周海生清咳一聲說：“該讀書的年紀就好好讀書，平日里荒唐就算了，快高考了，安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