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商秋長從自己的包里,掏了一個大棗出來。
只是這棗,不同尋常,看著像鮮枸杞一般的亮橙色,比橙子橘子顯得鮮嫩,表面光滑,卻又分明是棗的形狀。
楚蕭看著這枚棗,十分意外:“棗兒? ”
“你學的是什麼功夫?” 商秋長將那枚棗放在餐盤里,卻沒有遞過去。
之前他一見楚蕭,就覺得楚蕭身體魁梧,卻不同於運動員,也不同於普通軍人,有一身的旺盛血氣。
這種血氣,是人身上精氣的一種外顯,在軍人身上也有,但是很淡,而且具有一種身在國家軍隊中的正氣。
楚蕭身上的則不同,很濃重,很凶厲,但是氣息不純,不僅不純,還雜亂,不僅雜亂,還有種在不斷散逸流失的感覺。
從氣息上,就說明他的經脈不暢,身體不圓滿,不僅不圓滿,甚至應該是有缺損的。
之前商秋長沒見過這種神氣,今天吃了一頓飯,從中窺探,他覺得楚蕭應該是個軍中顯貴的子弟,是個習武之人,但是習武不得法,虧損了身體,甚至破壞了肉身的完整性,表面看不出什麼,身體的穴竅已經損傷,從毛孔之中時時損失著精氣,到老了怕是要早衰。
“虎威破軍拳。” 楚蕭有些沉不住氣,“我這門拳法,是一位拳法真修傳授的,是軍中精武堂的供奉高手,我敢說他絕沒有藏私,傳授的是真本事。 ”
“那他難道沒跟你說過,你身體虧損的事情?” 商秋長問道。
“他說這是拳法練到深處,自身血氣不足,供應不上,需要服用大補之物,補足血氣。” 楚蕭站直身體,渾身肌肉如小老鼠般滾動,在商秋長眼里,一身血氣更是滾動不息。
“飲鴆止渴罷了。” 商秋長高深莫測地說,“人身如此碗,碗底破了孔,水是往外流的,你往里面倒更多的水,看似止住了,其實不過是延緩時間,早晚要流失殆盡。 若是你師門都是這個練法,我不信他們能長壽,除非一直用各種大補之物撐著,否則一旦斷了補益,身體馬上就要破敗下來。 ”
楚蕭臉色大變,那位精武堂供奉,之所以肯教他拳法,便是將他家視為資源來處,這些年他家投入了大量金錢,給這位供奉提供補物。
“你且把我這棗吃了。” 商秋長淡笑一聲,將盛著火棗的盤子放在桌上,輕輕一推。
“現在? 就在這兒吃? 不需要准備什麼?”楚蕭更是意外。
“哦,你平時還需要准備什麼?” 商秋長感興趣地問。
“我現在用的補藥,是虎骨金參膠,要用新鮮鹿血、蛇膽化開生服。” 楚蕭說道。
商秋長臉一抽抽:“你也不嫌腥氣,吃吧,我這棗兒,沒那麼大講究。 ”
楚蕭將信將疑,將火棗拈起,放在嘴里,卻又愣住,唔唔地說話。
“嚼是肯定要嚼的。” 商秋長哭笑不得。
楚蕭嚼了兩下,將棗咽到肚里,站了幾秒,突然一聲大吼,嚇得眾人僵住。
“嗷!” 楚蕭口中發出一聲虎吼,猛地將衣服撕開,露出一身精悍如鐵的肌肉,他在胸口重重擂了兩下,擺出架勢,原地打起了拳。
拳勢如虎,又帶著濃重的殺氣,幾步之間,就將茶樓的花架子給一拳打裂。 這屋里施展不開拳腳,他干脆跳上窗戶,從樓上直直跳了下去。
茶樓後面有座小院,他就在院子里行拳,身上冒著熱氣,如同在熱爐一般。
過了半個小時,他才終於收拳,身上全是紅中泛青的髒泥汙痕,倒是有了幾分泥殼的味道。
商秋長卻是詫異,他服用火棗的時候,也沒感覺多大藥力,身上只是多了些油痕,怎麼這個楚蕭排出這麼多東西來。
兩相對比,商秋長才醒悟過來,自己是真修,而且是修煉食氣法的真修,和楚蕭是雲泥之別。
只看玉真子與長明老道,修得都是內煉,也就是常說的煉精化氣。
人身雖有大寶藏,可元精才有多少,這是天長地久的水磨工夫,進境緩慢。
商秋長修得卻是食氣法,每日雖只吸六口,卻都是天地精華靈氣,是世間最為精華純粹的靈氣,所以修行的時日雖短,進境卻快,運使真氣,顯出來的法門也更加厲害。
所以自己吃火棗,只覺得是補益元氣,排出一點汙泥,楚蕭吃了,就是排出多年穴竅經脈之中暗傷積累的血汙淤堵。
這樣一想,就難怪在水煉丹法里,說火棗只是固本培元,補氣壯髓的丹藥,因為對於清源派的修行中人來說,這不過是尋常丹藥,並沒有什麼大效果。
楚蕭一身髒的厲害,只得借用茶樓的地方,去洗漱一番。
剩下幾人看著商秋長,都十分眼熱,他們看出來了,商秋長那絲綢小包里,還有東西,絕不止一枚火棗。
“商道長,你剛才說,這符勉強有點意思?”長明道長將落在桌上的鎮邪符拿了起來,鎮邪符因為被扯下來,已經失去了靈性。
“嗯。這符,有些真意了,只是畫符之人,修為不行,勉勉強強。”商秋長笑道。
“敢問商道長,你的修為,比這畫符之人如何?”長明道長剛剛一直唱黑臉,現在臉色反倒平和得很,甚至有點虛心求教的味道。
“比他先行一步。”商秋長高深莫測地說。
長明道長皺皺眉頭:“先行一步,是哪一步。”
商秋長大笑起來:“朽木不可雕也,你回去與你師兄說,他若是不明白,那也不必再來煩我。”
被人說成朽木,長明也沒有氣惱,只是捏著那鎮邪符,緊皺眉頭,參不透其中玄機。
旁邊那三個官員感覺十分欽佩,商秋長年紀輕輕,說話卻極有古意,而且用詞有種不明覺厲的感覺。
他們哪里知道商秋長鑽研網文小說,掌握了不少提升逼格的用詞,就等著這樣的機會呢,三人當即起身,以茶代酒,這次卻是一口干了:“能夠認識商道長這樣的能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三個人卻是沒有送上名片,而是留了名字和電話,加了彼此微信。
這時候,楚蕭也出來了,整個人看著神清氣爽,最神奇的是,膚質都好像變好了,看著肌膚干淨,臉上沒有油膩煙火之色,十分精神。
“商真人,您這棗兒真是非同凡響啊。”楚蕭坐在那里,看向商秋長,雙目灼灼,嘴里卻又換了稱呼。
“真人二字,可不敢當,我師門規矩重,修行不到家,不敢稱為真人。”商秋長卻是婉拒了這個稱呼。
在清源派中,要修行到抱丹之境,才可稱為真人,商秋長還遠遠不到。
“哦,商道長是有師門的?”長明道人卻是挺直了腰背,“不知是哪門哪派?”
“在下清源派掌教廣淵真人門下。”商秋長站起身,拱了拱手。
清源派是名門大派,如今雖然在衰劫之中,門派凋敝,但是門中的規矩還是有的。
商秋長剛入修行的時候,還沒覺得拜了師尊是多麼了不起。
但隨著接觸到華國的修行,才發覺自己是何等幸運,邁入了真正的道門仙途,對廣淵的尊重也就油然而生了。
人當常懷感激之心,若是因為自己是清源派目前的唯一希望,就妄自尊大,那是狂妄,不是正道。
“清源派,我怎麼沒聽過這一派法脈……”長明道長有些沉吟,現在看來,商秋長說自己胡攀輩分也不是瞎說,若是隱仙法脈,不與其他門派往來,那就論不了輩分,強行自抬身價,那是徒惹人笑。
“我師門不常行走人世,不為外界所知。”商秋長的話,坐實了他的猜測,果然是隱仙門派。
“商道長,我看您這里,似乎不止一顆棗兒,這棗,可有什麼說法?”楚蕭卻是看向了商秋長手里的絲綢袋子。
“交梨火棗,我這棗兒,就是那火棗,只是年份比較短,藥力沒那麼強。”商秋長說的也不是假話,他說的是煉制火棗的藥材年份太短,不是火棗的年份太短。
“火棗?”長明道長聽了,十分震驚,“這是傳說中的仙果,火棗?”
“並非鮮果,火棗,也叫火棗丹,是靈丹中的一種罷了。”商秋長也沒有故意欺瞞他們。
仙果雖然聽著逼格更高,卻不利於後續的發展。
畢竟火棗雖然制作需要費些手段,卻不算很難,商秋長准備當做一個細水長流的東西。
“不知道商道長剩下兩枚火棗,是准備做些什麼? 商道長可否開個價? “楚蕭殷切地開口。” 當然,無論多少,這都是不是買賣,只是與商道長結個善緣。 ”
若是買賣,那就是一次性的,就斷了這層聯系,換個說法,就有了往來的基礎。
商秋長想了想,說道:“我是修行中人,談錢就俗了。 最近正好想選一塊印石,玉真子道長上次推薦了我一家法物店,名叫福緣齋,里面有兩塊壽山石料,兩塊玉石料,我看著不錯。 ”
他之前制作火棗的時候就想過,不能把火棗當成一種商品,往淺里說,錢能衡量的東西,就俗了,再貴,也掉價了。
往深里說,現在商秋長的目的也不是賺錢,以他現在的能耐,想賺錢很容易,難得是怎麼把錢花出去,買到需要的東西,這需要人脈,需要路子,需要資源。
從古至今,修道的門派,都是走上層路线最為厲害,修仙者不沾俗物,都是靠世俗來供養。
“明白了,若是說別的,我還不敢打包票,這福緣齋,卻是我朋友家的產業,今天能見到商道長,還是我那位朋友傳來的消息。” 楚蕭拍著胸脯保證。
商秋長笑了笑,又看向長明道長:“長明道長,你之前所持的玉牌,不知道可否給我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