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安然引渡到上界去？”

　　“這話怎麼會是從你嘴中說出來……”

　　林武身體一震，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綠蘿，神情近乎呆滯。

　　剛才他還覺得綠蘆很可能只是因為心生對天鹿城的怨恨，才這麼一提，並不是認真的。

　　但是當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心中一片駭浪般的震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是歸降上界，勸導身後的家族，成為上界的附屬。

　　那他豈不是就成為了萬古罪人。

　　背叛八荒十域的恥辱，將永遠銘刻在他以及他身後的家族的身上，根本洗刷不掉。

　　他現在都懷疑綠蘿已經被顧長歌所掌控了，連神智也遭受其清洗，根本就不是以前的那個綠蘿。

　　如今的她，和天鹿玄女何其相似？

　　“綠蘿……你……你所說的這些，可都是認真的？”

　　林武表情有些微白，看向面前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但偏偏分外寧靜的綠蘿，有些悲痛地問道。

　　他的心在抽搐發疼，想起了自己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光華璀璨，乃是生命綠族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貴，萬千寵愛於一身。

　　無數的天之驕子追捧仰慕，神女之名，冠絕天下。

　　而現在的她，只是敵對勢力地牢內淒苦的階下囚。

　　甚至在考慮背叛八荒十域之事。

　　曾幾何時，她有如此落魄過？

　　綠蘿知道林武會錯怪自己。

　　尤其是見到他這個陌生而感到心痛的神情12，但是心中卻格外的平靜。

　　她輕輕點頭，轉而目光落下地牢之外的年輕男子，平靜道，“林武，想必你也已經看到了顧公子的實力。”

　　“他如今不過和你一樣的年紀，卻至少已經是超越了至尊境的修為。而你現在還僅僅只是至聖境，其間差距，不可用言語估計。”

　　“顧公子身後的長生顧家，乃是上界最為悠久古老的家族，體內流淌有超越仙境的血脈……未來前程，可謂不可限量。”

　　“你若是追隨於顧公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很不忍，所以她已經想到了林武會是怎麼樣的反應，神情很是平靜。

　　就仿佛是闡述一件事實般。

　　“綠蘿……你，你不必多說了。”

　　不過，林武聽到這話，先是一愣，有些呆滯，隨後卻是擺手打斷了她，面上涌現痛惜，沒有讓綠蘿繼續說下去。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自天鹿城內離開，前往這個龍潭虎穴營救綠蘿，差點將性命搭上，竟然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她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來？

　　勸自己追隨於自己的大仇人顧長歌，她難道忘了自己的哥哥林青陽，就是遭受到了顧長歌的毒手。

　　綠蘿心中有些不忍，但是一想到若不這樣做的後果。

　　她心中嘆息一聲，又狠下心來，繼續道，“你要知道，我這麼說是為了你好，我不想你因為我而死在這里。”

　　“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

　　林武嘴角盡是苦澀，神情有一絲的迷茫，腦海內神秘的演武空間內，卻好似有萬千光影閃過。

　　他忽然有點明白綠蘿的意圖了。

　　她之所以說出這些話來，只是想讓自己怨恨上她，從而讓自己能心安理得地站在大義一方，所以哪怕是最後對她見死不救，自己也不會有何愧疚。

　　可到頭來犧牲的卻是她。

　　說到底，綠蘿的蕙質蘭心，他又如何能不明白呢？

　　“顧長歌，我想和你談談。”

　　想到這里，林武深吸口氣，已經冷靜了下來，對著地牢之外一直未曾離開的顧長歌開口道。

　　地牢之內林武和綠蘿兩人的談話，顧長歌都聽在耳中。

　　他其實沒想到綠蘿會這麼對林武說。

　　不過只能說還是綠蘿比他跟了解林武，知道要怎麼勸解他。

　　從這一點上來看，林武心中對綠蘿越是愧疚，那麼越是容易受他的掌控。

　　“你有什麼話想和我談談？”

　　“想通了嗎？還是說打算歸降於我族？”

　　顧長歌面帶淡淡微笑，走了過去，打開了牢門。

　　林武緊盯著他，面上難掩仇恨之意，但是此刻卻被他死死壓制著在。

　　這個時候，他若是和顧長歌起衝突，那麼就是讓綠蘿的一番良苦用心白費。

　　“這些話，我只想我們兩人知道。”

　　林武看了眼身邊垂著眉眼，低著頭的綠蘿，又看向顧長歌道。

　　他並不想給綠蘿壓力。

　　既然連她一個女子，也有這種擔當，他又何嘗不能呢？

　　“可以。”

　　顧長歌笑了笑，衣袖一卷，眼前的天地忽然變化。

　　一陣空間波動傳來，下一刻，林武已經出現在了一座恢弘古老的宮殿之中。

　　此地靈氣如潮，寶光隱現，各種神兵擺掛在牆壁上，顯得很是輝煌尊貴。

　　在宮殿兩旁，還有一群侍立的貌美侍女，姿色動人。

　　不過隨著顧長歌現身，擺了擺手，她們皆恭敬地退了下去。

　　“說吧，你想和我談什麼。”

　　“這里可沒有外人了。”

　　顧長歌自顧自地為自己倒了杯酒，姿容隨意而自然，笑了笑，示意林武開口。

　　林武環顧四周，的確沒有在這里見到其余人。

　　他面色微肅地道，“我想知道，你想要綠蘿為你做什麼？”

　　林武知道，綠蘿肯定是被顧長歌逼迫過，不然是不會做出這種選擇來的。

　　他很了解綠蘿的性格，知道她說出這種話的時候，肯定恨不得一死了之，了結這般的煎熬和痛苦。

　　可是在這里，她連生死都不由自己，被顧長歌所掌控在。

　　“也沒什麼，就是給她闡述清楚事情的弊益，讓她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

　　顧長歌微微搖頭，將白玉酒杯湊到自己嘴邊，輕酌一口，頗為閒適。

　　“該做些什麼？那就是叫綠蘿背叛八荒十域嗎？”

　　林武一聽這話，怒氣就忍不住上涌，牙齒緊咬，簡直恨不得將顧長歌粉身碎骨，碎屍萬段。

　　“你就是這麼和我說話的？”

　　顧長歌聞言眉頭一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恐怖的壓力席卷而下，令林武面色劇變，寒氣猛然籠罩全身。

　　緊接著雙腿一軟，承受不住這威壓，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無比的屈辱。

　　甚至連肉身都要炸開，生出龜裂般的血痕來。

　　“既然如此，那你就跪著和我說話吧。”

　　顧長歌微微搖頭，眼眸深處，冷漠不起絲毫波瀾。

　　“你……”

　　林武無比憤怒，眼眸發紅，他長這麼大，何曾這麼屈辱過。

　　哪怕是最平庸的時候，也未曾遭遇過這般待遇。

　　可是恐怖的壓力，卻好似在肩頭壓了十萬大山，令他連頭也抬不起來。

　　曾經的恐怖天賦，強大血脈，乃至是神秘的演武空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起不到絲毫的作用。

　　這堪稱天塹般不可逾越的恐怖差距，讓林武再度生出絕望和無力來。

　　“顧長歌，只要你能放過綠蘿，什麼都好說。她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到。”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林武終究還是很快壓抑住了自己的怒意，深深地吸了口氣，冷靜了下來。

　　他開口，直接道出自己的打算，並不想讓綠蘿一個人承受這些。

　　“是嗎？這可是你說的。”

　　“綠蘿她想讓身後的家族歸降於我族，享受不朽永生，如今正缺一份投名狀。你的意思是，你要替她交上這份投名狀嗎？”

　　顧長歌略微挑了挑眉梢，而後神情自然地道。

　　投名狀？

　　聽到這話，林武心中一震，但仍是咬牙道，“這份投名狀是什麼？”

　　“其實很簡單，你只需要找到天鹿城的陣法核心，並且將其打開即可。”

　　顧長歌微微一笑道，似乎談論的並不是攻伐八荒十域，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天鹿城外的結界，乃是八荒十域無數年來，無數修士的心血結界。

　　據說共有九大分陣，位列於天圓地方八角，以及中心核心位置。

　　掌控著九大分陣的便是陣法核心。

　　哪怕只是打開其中的一大分陣，令大陣出現一小塊缺口，也能令上界無數大軍攻伐殺入。

　　這無數年來，上界修士想要探尋陣法核心，但是最後都無果。

　　“陣法核心……”

　　林武心中劇震，面色難掩蒼白。

　　他其實早就530猜到了顧長歌的意圖，和攻破天鹿城有關。

　　只不過一直不敢相信，他的目標，竟然會是天鹿城內的陣法核心。

　　甚至可以這麼說，陣法核心乃是天鹿城的存亡之基。

　　若是陣法核心被打開，那麼天鹿城被攻破，也僅僅是時間問題。

　　一旦天鹿城被攻破，那麼在後面的八荒十域，就如卸了盔甲、扔了刀劍的普通人，毫無抵抗之力。

　　面對恐怖無邊的上界大軍，八荒十域如何抗衡？

　　怕是只有覆滅一條路可走。

　　“怎麼，做不到嗎？”

　　看著林武漸漸發白的臉色，顧長歌淡淡問道。

　　“以我的身份，就算答應，但是也不可能接觸到陣法核心……”

　　林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中忽然有些動搖了。

　　就算他能做到，但是那樣做，無異於是為上界大軍，打開了大門，令他們長驅直入。

　　這樣的背叛，比起帶著族群歸降於上界，更令人不恥震怒。

　　“陣法核心掌控在這一世的天鹿玄女手中，你既然和她早就接觸過，又怎麼可能找不到陣法核心所在？”

　　“這一世的天鹿玄女，應該也有傳人或者弟子之類的，沒准你還親眼見過。現在你說你接觸不到？這讓我如何信你？”

　　顧長歌僅僅是淡淡一笑。

　　眸子深處有莫名的氣機浮現，令林武面色越發蒼白，幾乎承受不住這種氣息。

　　若非顧長歌一直收斂著在。

　　不然憑借他現如今的實力。

　　僅僅是肉身的一縷氣息，也能令林武炸開，形神俱滅。

　　“我知道了。”

　　林武咬了咬牙，額頭滲出冷汗來，連後背的衣服也被打濕。

　　他沒有忘記自己和顧長歌的實力差距。

　　若是他想的話，甚至都不需要動手，就能殺死自己千萬次。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顧長歌淡淡一笑，收斂了自身的威壓。

　　同時他伸手在虛空間一陣劃過，陣陣金光掠過，隨後演化成一個古朴的禁字，落在林武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