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音站在山谷之中，和她面前的顧長歌似乎是在爭執說些什麼，臉上的神情時而憤怒、時而不岔，衣袖下的秀手捏緊，很憤慨的模樣。

　　而顧長歌則是從始至終一片雲淡風輕的樣子，目光不起波瀾。

　　凌玉靈長裙飄飄，帶來陣陣幽香，她的到來，瞬間就引起了希音的注意，她稍稍有些驚愕，不過也很快恢復了過來，和凌玉靈打起了招呼。

　　“見過玉靈前輩。”

　　外界的很多修行者都以為凌玉靈依舊被顧長歌關押在那處黑暗囚籠之中。

　　希音剛才的驚愕也是因此，但是她沒想到凌玉靈早已獲得了自由身，看起來和尋常時候也沒有多大區別。

　　凌玉靈微微頷首，走了過來，她面上一片鎮定自若，努力保持平時的模樣，只是行走的姿勢還是有些不正常。

　　不過，希音也沒有太在意，她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試圖向顧長歌據理力爭。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冒充師妹的身份，讓希元聖堂歸順伐天盟。可現在很多勢力都開始懷疑了起來，這段時間甚至有不少修行者來到希元聖堂周圍，想要窺探輪回之鏡是否存在……”

　　“若是繼續這樣下去，我擔心身份終究會被人識破的。輪回之鏡早已不在希元聖堂，師妹她也下落不明。如今的希元聖堂雖然已經不在乎名聲了，但一旦讓各方勢力知道師妹她依舊下落不明，輪回之鏡依舊遺落在外，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而且，現在的希元文明一旦沒有輪回之鏡的坐鎮，恐將淪為其余文明國度眼中的大肥肉……”

　　前段時間，希音為了保全希元聖堂上下，不惜求全苟活，答應了顧長歌的要求，冒充受傷歸來的希元聖女，帶領希元聖堂歸順臣服於伐天盟。

　　本來這件事就很是蹊蹺，當時不少勢力都在懷疑希元聖女的身份真實與否。

　　但礙於伐天盟的凶威，不敢前去印證。

　　希音也本以為這件事情會就此過去，然後整個希元文明迎來一段相對平穩的時期。

　　可輪回之鏡這樣的初代文明至寶，對於蒼茫中的很多文明國度來說，誘惑實在是太大了，不惜冒著極大的風險和代價，派遣強者偷渡來到希元文明，並在希元聖堂周遭游蕩試探起來。

　　這一次希音過來尋找顧長歌，也是為了這件事情。

　　可顧長歌對待此事的態度無比隨意，滿不在乎，絲毫不在意“希元聖女”的身份被識破後的各種後果。

　　這讓希音又急又氣，又萬般無力。

　　“憑借如今的希元聖堂，沒有了輪回之鏡的坐鎮，的確難以阻止其余文明國度的凱覦。”

　　凌玉靈雖然才剛走過來，但冰雪聰明的她聽了希音的這番話後，就已經知道了她的擔憂。

　　她不禁微微一笑，寬慰說道，“不過，你不要忘了，如今的希元文明可是由誰說了算，就算蒼茫中的那些文明國度知道輪回之鏡不在希元聖堂，但那又如何？”

　　“他們是不敢肆意妄為的，甚至都不敢表露絲毫的窺伺之心。”

　　“你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希元聖女的下落不要被他們所知曉。”

　　希音微微一愣，沒想到凌玉靈竟然會對她說出這番話來，這可絲毫不像是以往那個對伐天盟充滿著對立情緒的那位前賢。

　　這段時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轉變了以往的念頭？

　　莫非真的是被伐天盟所洗腦度化了？

　　顧長歌抬起眸子掃了眼凌玉靈，而後便又收回了目光。

　　若是以往，凌玉靈是說不出這樣揚伐天盟威風的話來的，不過她的那番話也的確是實話。

　　顧長歌當時讓希音冒充希元聖女，也只是想順手穩固住希元文明的局面，省去諸多麻煩。

　　現在局面已經穩固住了，冒充希元聖女的事情就算被識破了，那又怎麼樣？已經不會對他和伐天盟造成任何影響。

　　至於覬覦輪回之鏡的那些文明國度，目前可沒膽量將手伸到伐天盟面前來。

　　顧長歌還沒開始打他們的主意，他們就足以萬幸了。

　　希音臉上還是帶著幾分顧慮和擔心，忍不住道，“可是這樣一來，好不容易穩定的局面，不就會再次動蕩？”

　　哪怕希元聖堂的名聲再衰落，但它依舊是希元聖堂，在希元文明的蒼生萬靈心中有著難以動搖、無法取締的地位。

　　若是讓希元文明的蒼生萬靈知道連希元聖堂都在誆騙欺瞞他們？那所帶來的信仰崩塌，絕對是毀滅性。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至於你的身份被識破後，會給希元聖堂，或是你帶來什麼後果，那也不是我所需要考慮的事情。”

　　“當初你既然選擇答應，那就應該早就知道被識破後要承受什麼後果。”顧長歌隨意地道，話語卻很直接無情。

　　希音冒充希元聖女的事情，除了他之外，幾乎很少人知道，包括希元聖堂的諸多長老、古老存在都不知情。

　　所以她現在會這般擔心、憂慮，也不是不無道理的。

　　“我明白了……”希音臉色有些發白。

　　她以為自己和顧長歌是合作關系，可現在才反應過來，她只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罷了。

　　現如今在希元聖堂之中，她都沒有臉面和其余長老、古老存在碰面，終日蒙著面紗在殿宇深處閉關，以恢復傷勢為由，誰也不見。

　　一眾長老、古老存在，對於“希元聖女”最後會屈服於顧長歌，和伐天盟沆瀣一氣，感到無比的憤怒和可恥，覺得此事十分丟人，將希元聖堂萬古以來的所有氣節和大義都通通拋置於腦後。

　　希音心中愧疚、自責，但卻有苦難言。

　　好在她和希元聖女的關系很親密，對彼此的習慣和生活細節也很熟悉，所以假冒起來倒也簡單，尤其還有顧長歌的幫助。

　　短時間內她其實不必擔心被人識破的事情。

　　但是，紙終究包不住火的，遲早一天會被識破的。

　　“你與其擔心這些，倒不如先去把希元聖女的下落尋到，她既然能成為希元聖女，你作為師姐，又為何不能呢？何必過於拘泥於規矩，如此惶恐，聖女這位置誰都能坐的。”

　　“你若是擔心實力不夠，我可以叫一個人去幫你，他應該會很樂意的。”

　　顧長歌淡淡地笑了笑。

　　“不必了。”

　　希音趕緊搖頭，臉色愈加發白，她知道顧長歌想讓誰去幫她，除了長明道君之外還有誰呢？

　　長明道君雖然是渡過了八次天衰劫的存在，但和她之間卻有著不少恩怨，難免他會在暗中使絆子。

　　上—次被關押在黑暗牢籠中時，長明道君可是第一批表示願意臣服、為顧長歌效命的存在。

　　他那樣的人看似正直，但實則心機深沉，又豈能信任？

　　希音匆匆的趕來，隨後便又匆匆地離去了，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剛才說了話之後就站在一旁的凌玉靈，忍不住輕嘆一聲。

　　“人心真是復雜啊……”

　　她看出剛才顧長歌在說到希元聖女的位置誰都可以坐的時候，希音明顯愣了一下，眼里有一閃而過的意動。

　　這說明她是真的有過這樣的想法。

　　兩人明明是無比親近的師姐們，可在一些利益糾葛面前，卻可能會撕破臉面。

　　“復雜的不是人心，而是不平。”顧長歌淡淡地笑了笑。

　　凌玉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想到了她和妹妹凌玉仙，若是凌玉仙知道了她昨夜和顧長歌之間發生的事情，又會作何感想。

　　她略微輕嘆一聲，把這份復雜的思緒藏在，不願去想。

　　“昨夜，我失態了，沒想到喝醉之後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而後，凌玉靈明眸望向顧長歌，空明出塵，清雅絕倫，恢復修為後的她帶著一種脫俗於世的氣質，身邊仙氣縈繞，道韻浮沉，“你當時明明清醒的，為何不阻止我呢？”

　　“為何要阻止呢？食色性也，你有如此美麗，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顧長歌笑了笑，很是隨意，“何況，你都這般主動，我豈有拒絕的道理？”

　　凌玉靈臉上升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紅暈，沒有再說什麼，發生這一切之後，她都表現得很平靜。

　　而顧長歌也同樣如此，就好似很尋常的一件小事一樣。

　　可這種不在意，還是讓她心中生出一種難言的哀怨。

　　接近傍晚的時候，前去赴約的沐胭才趕回山谷，她自洛湘君那邊得了不少好東西，特意挑了件不錯的護身古符送給夭夭。

　　而作為代價則是她被抽走了一大碗血。

　　沐胭也不知道靠著她這一半的永恒神族血脈，能幫到洛湘君什麼。

　　對方看在顧長歌的面子上，忍痛送出了不少好東西，這讓她頗為開心。

　　不過，顧長歌卻是皺起了眉頭，注意到沐胭身上多了一道印記，而她自己卻渾然不知。

　　這道印記就像是時空坐標一樣，不論沐胭身在何處，對方都能感知到她的所在。

　　顧長歌並未告知沐胭此事，只是在那道印記之中，又多留了一道他的印記，將之完全覆蓋。

　　這樣以來，對方確定沐胭的位置時，只會確定到他所留的那道印記的位置。

　　這倒是成為了一個天然的誘餌，無需撒網，只需要在印記旁守株待兔等著就行。

　　而在希音離開後的第三天，—個凌玉靈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身影，忽然來訪，出現在了山谷外。

　　凌玉仙一身長裙飄飄，青絲以簡單的紅色發帶束著，站在山谷外的一塊矮山上，微風吹來，撩起裙袂，雙腿格外的雪白修長，空靈瑩白的臉蛋上，帶著淡淡的光暈，在望著谷內。

　　不過那里一片霧氣籠罩，邊緣更似有混沌霧靄在擴散，哪怕是道境存在也休想窺的當中景象。

　　在她的身邊，伐天盟的一位高層負責帶路，將她帶到了這里，知道她和顧長歌關系熟絡。

　　“盟主大人平時就隱居於此，若無大事發生，我們都不敢前來打擾到他的。”

　　“玉仙姑娘你若是要見盟主大人，在谷外等著便是，會有人帶你進去的。”

　　伐天盟的那位高層把凌玉仙帶到這里之後就退走了，不敢久留。

　　哪怕是在伐天盟的一眾高層眼中，眼前這片風景秀麗的山谷，也似一片無人區禁地，充斥著無盡的大恐怖。

　　“勞煩了。”

　　凌玉仙點了點頭，目送著伐天盟那位高層離去，隨後正要猶豫如何前往，卻見谷中稀薄飄蕩的霧氣之中，忽然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姐姐？”她無比驚喜。

　　“玉仙。”

　　凌玉靈也是滿含驚喜和笑意地看著她，隨後把她帶入山谷之中，邊走邊詢問她的來意。

　　“我來這里，是有事想找顧師兄的。”

　　“我還以為姐姐你這段時間一直備受煎熬，被關在那個黑暗牢籠之中……”

　　得見姐姐重獲自由，連修為都恢復了，凌玉仙自然是無比開心的，忙著詢問凌玉靈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

　　凌玉靈也簡單說了下這段時間在山谷中的經歷，雖然有點像被顧長歌囚禁了，但生活也頗為閒適自由，像是回到了兩人當初在仙台山修行的時候。

　　凌玉仙見姐姐這般說著，心中懸著的大石頭，也是終於落地了。

　　不過，她還是沒有忘記此行來找顧長歌的目的，畢竟此事牽扯到還她姐姐的清白。

　　她也不知道姐姐是因何緣故，要一直隱瞞此事。

　　而此同時，御仙宮深處，浩瀚雲海堆積，如潮漲潮退，重重疊疊的時空和宇宙，像是大小不一的泡沫所堆疊積壓在一起，時而膨大，時而坍塌。

　　那里規則秩序若潮汐大洋，連大道都似扭曲成無數的碎片。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亂時空海，各處宇宙的破碎時空，都被堆積到了一起，互相碰撞湮滅，充斥著無盡的混亂和破碎。

　　不過此時，一絲一縷的黑霧像是潮水一般，自那些破碎的時空裂隙、宇宙碎片間涌去，不斷蔓延淹沒。

　　原本就冰冷深邃的混亂時空海，更是被一種令人心悸膽顫的黑暗氣息所席卷。

　　那些黑霧像是有著生命和靈魂一般，扭曲著、蠕動著，一塊又一塊殘破的血肉在當中重組，化作各種怪誕、邪惡的形體。

　　這種令人窒息、壓抑的恐怖感，遠遠地淹沒涌來，令很多存活於混亂時空海中的古老生靈，都發出了驚顫的聲音，不要命般地奔逃起來，生怕被席卷沾染上。

　　“黑暗又來了……”

　　“那一縷黑霧又出現了……”

　　很多古老生靈的神念碰撞，滿是絕望和恐懼，它們不斷地朝著各處時空裂隙、宇宙碎片中逃去，要逃出這片混亂時空海。

　　“聖祖遺物傳出劇烈動靜，有大量的瘮和影子正席卷而來，前所未有的大災禍已經降臨了。”

　　“沒想到躲了那麼久，還是被找到了……”

　　混亂時空海深處的那塊浮空大陸上，身著古老衣物、名叫祝老的老者，滿臉凝重和驚顫地望著光幕外的恐怖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