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交代

　　忘仙老人的態度放得很低，對於顧長歌，他也不敢有絲毫的小覷，每一句話都顯然是斟酌考慮過，並站在了蒼生大義的角度上。

　　若是顧長歌直接以此為由拒絕，那和他大肆宣揚的伐天教義，又算得了什麼？自相矛盾？

　　那個時候，各方超級多元宇宙，必然會和伐天盟之間爆發大戰，哪怕明知這個結果很慘烈，會隕滅無數的字宙生靈，但也別無選擇。

　　所以如今唯一的辦法，那就是拖延。

　　各方超級多元宇宙的路盡級人物，也深知這個道理，若硬碰硬他們不是顧長歌的對手，相反有可能會隕落在接下來的大戰中。

　　可如果和伐天盟站隊，選擇伐天，那未來天道意志復蘇，天地紀元提前終結，他們神通廣大，也難逃清算，終有一劫。

　　橫豎都沒有好結果。

　　去請動忘仙老人出面，並犧牲一位路盡級人物來試探顧長歌的態度，從而和他商談，提出商議約定，便是他們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他們不會干涉伐天盟的事，但伐天盟也不能強硬逼迫他們。

　　至於這個辦法，能否實現，就要看顧長歌的態度了，他又豈會想不到他們的意圖，但這就要看他到底打不打算給蒼茫眾生一個機會了。

　　忘仙老人說完這話後，便沉默了，等待顧長歌的回應。

　　無生殿主以及其余路盡存在，也並不多言，剛才被驚懾住的神主，心頭更是有種陰霾，顧長歌只是一個眼神，便崩滅了他不知多少神國，足以說明兩人的修為實力懸殊之大。

　　估計就是幾位真路級人物加起來，也不可能是顧長歌的對手。

　　顧長歌依舊背負著手，靜靜地立在時空虛無中，沒有任何的回應，衣袍似被虛無之風吹動，輕輕飄動著。

　　一種壓抑而恐怖的氛圍，陡然籠罩了此地。

　　忘仙老人面容漸漸凝重起來。

　　他身後的一眾路盡存在，也暗暗做好准備。

　　火神祝融心中無比震動，沒想到各方超級多元宇宙之主現身，會是因為這一事。

　　他心中也很緊張，呼吸都屏住了，這種情況簡直前所未有，因為顧長歌答應與否，恐怕便將影響接下來蒼茫的整個局勢。

　　若是拒絕，那所有超級多元宇宙席卷進來，爆發一場震撼古今，從未有過的大戰？

　　那種場面之下，不知道會死去多少的生靈，億萬萬都不足以形容，道境都會淪為草芥。

　　此時焱姬也已然徹底回過神來，玉手攥緊，感覺氣氛前所未有的緊張，下意識地習慣出聲道，“公……公子……”

　　聽到她這個稱呼，此地的一眾路盡存在，都是眉心一跳，神主更是有些膽戰心驚。

　　他們只是推演到此女和伐天盟的盟主，有不少因果糾纏，有淵源在，難不成是其曾經的侍女？

　　既然如此，那她應該知道顧長歌的一些來歷？

　　而焱姬在下意識喊出這兩字之後，就有些後悔了。

　　這里都是如今蒼茫中最絕巔的人物，屹立在最頂點，又豈容她插話？

　　而且，這麼多年過去，顧長歌已然是伐天盟的盟主，一言可決蒼茫諸世的命運，早已和曾經山海真界的顧家少主不同了。

　　她不得不承認，此時面對著顧長歌，心里是難掩一些畏懼的。

　　“嗯？”

　　不過，令焱姬很意外，她只是下意識的，因為過於緊張，喊出了這個稱呼，顧長歌卻回應她了，他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一如既往的溫和。

　　“沒……沒事……”

　　一瞬間，焱姬感覺眼眶有點微紅，微潤的檀口，也輕輕發顫起來。

　　“我知道你們的意圖和打算，按理來講，這世間沒有平白無故的好處，坐享其成，不願冒險，是不可能的。”

　　“但這蒼茫之中，的確有不少我所在乎之人，所以我給你們這麼一次機會，我會等天道意志真正復蘇的那天，在伐天大典上，親自審判它。”

　　“在那一天之前，我給你們抉擇押注的時間，但在這期間，任何路盡存在，不得下場。誰若下場插手蒼茫一事，我不介意再把他煉為丹藥，賞賜手下。”

　　“這個機會，我給你們了，也給蒼茫眾生了。”

　　顧長歌這時說話了，他語氣依舊很是隨意平淡，就像是談論一件很小的事情，不帶絲毫煙火氣息。

　　但是聽到這話，忘仙老人舒了口氣，隨後一稽到底，道，“老夫為蒼茫眾生，多謝盟主。”

　　“多謝盟主。”

　　他身後的一眾路盡存在，三清道主、大羅道主、元主、蠻主等人，也紛紛舒了口氣，感覺懸在頭頂的那座大山，終於是落下了。

　　目前階段，暫且是拖緩住了，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只能到這個程度了。

　　至於接下來怎麼辦，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乎之人？”

　　火神祝融同樣暗舒口氣，目光卻暗暗看向焱姬，難不成會是因為她剛才的出聲，才讓顧長歌改變了主意？

　　他本以為一場大戰在所難免，渾身都緊繃了。

　　“不知盟主打算何日舉行伐天大典？”忘仙老人問道。

　　天道意識如今還並沒有復蘇，只是有那麼一絲跡象，而天道意志一旦完全復蘇，那基本上就是天地量劫開始之時。

　　那個時候，連真實之地的清算使，也不敢阻攔。

　　在天道意志面前，清算使也不算什麼，除非是能得到那三位的諭令，但一位清算使，能接觸到那三位嗎？

　　“伐天台築起之日，以九天之血，喚醒天道意志，那日自當伐天……”顧長歌隨口道。

　　忘仙老人清楚，九天乃九天之地所埋葬的天之化身，曾在伐天大戰中顯化，隨後遭封印，看樣子在伐天大典之前，九天之地那邊所封印的天之化身，都會被提前放出，作為伐天大典的獻祭之品？

　　古往今來，天都是殺不死的，只能被封印。

　　哪怕是最弱的天之化身，也能擁有匹敵路盡存在的力量，只要天道意志存在，那麼天之化身死後，依舊會再度出現。

　　但天之化身的數量是恒定的，對應著冥冥中的某個數。

　　在一些真界的流傳之中，曾出現過所謂的天墓，其中埋葬著天之化身和小六道，其實那只是真正的天之化身投影，像是三清道主、如來佛主這樣的路盡存在，有時候的一個念頭，就能在一些宇宙世界中衍生所謂的投影，傳下道法神話，他們的投影逝去，並不等於本尊逝去消亡。

　　若無天道意志壓制，其實現如今的路盡存在，便已然有諸天至高、萬界無上、永恒逍遙、不朽不滅、收束過去未來等諸多威能。

　　“九天之地所封印的天之化身，也只是天之小化身，皇天、昊天、蒼天、上天、旻天這天之五大化身，從來沒有出現過……”

　　“以往的伐天大戰中，根本不用出現天之五大化身，其任一大化身，便有真路領域之能，古往今來，也不會有真路領域存在，敢於伐天。”

　　“伐天的，都是走上異道的……”

　　“這伐天台能否修築起來，還是個未知數啊。”

　　忘仙老人心中輕嘆。

　　而後，自顧長歌這里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後，他便帶著一眾路盡存在告辭了。

　　各大超級多元宇宙，也會按照著今日顧長歌的要求，約束所有人。

　　路盡存在不得下場，也就是說當今蒼茫中所涌現的滾滾氣運，各種機緣造化，路盡存在不得爭搶，把機會留給其余的蒼茫生靈，甚至於不得踏足蒼茫。

　　說實話，其實各路盡存在，如今唯一在乎的，也只有天道權柄了，並不在乎如今蒼茫中井噴般的機緣造化。

　　至於走上無上破碎之路，太難太難，動輒一切成空，化作齏粉，什麼都不剩，沒有多少人做得到。

　　而且，這條路沒有任何經驗可談，哪怕是一位無上破碎存在，將畢生經驗知識智慧，灌輸於他們，也沒有任何用，張三走過的路，李四再走一遍，那李四必死無疑，所有的經驗都在告訴他們，無上破碎這條路，一說就錯、一想就謬、一走就死，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嘗試……

　　反倒是天道權柄，幾乎不會有什麼風險，可惜只有九個位置，現在也只剩下因果權柄未曾出現了。

　　很多路盡存在現世，何嘗也不是因為因果權柄很可能在此地天地大變中浮現，這是他們的機會。

　　運主也一直在圖謀因果權柄，可惜遇到顧長歌，到頭來，一切成空。

　　“多謝盟主大人出手相助。”

　　“我代表身後的力主大人前來。”

　　在忘仙老人等一眾存在離去後，火神祝融才回過神來，恭敬地表露自身來意。

　　“你不用多說，我已經知道了，焱姬她曾經追隨過我，為我做過不少事情，在無盡火域這些年，她蒙受你照顧，這個人情，我記住了。”

　　顧長歌擺了擺手，而後隨手一招，原本化作一張廢紙的無生殿二號，落入他掌心，接著一股不可言說的偉力籠罩，似在改變著他的本質，二號滿是驚恐和絕望，下一刻一團蒙蒙灰光將其覆蓋，他雖然發不出嘶吼，但那番絕望，火神祝融依舊感受到了，冷不丁一個寒顫。

　　無生殿主臨走之前，都未曾看過這二號一眼，不過似收回了其身上的力量，眼下已經跌落了路盡領域。

　　隨後，一縷漆黑的火焰出現，滿是殺戮氣息，時空被灼燒，但沒有坍塌，而是出現了無數殘破的洞，這縷火焰被顧長歌隨手拋給火神祝融。

　　“多謝盟主賞賜。”

　　見剛才還囂張冷漠的二號，已經被煉化為一縷火焰，火神祝融心緒很是復雜，自身既道，自身既法，一個念頭，便改變生靈的本質，這種手段，已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理解。

　　“走吧。”

　　時空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門戶浮現，顧長歌邁步走進其中，焱姬在身後乖巧跟著，火神祝融猶豫一下，還是帶著坐騎不廷胡余跟了過去。

　　一瞬間，幾人就回到了伐天盟所在的宮殿當中。

　　火神祝融識趣地帶著坐騎先退下，在殿外等候。

　　焱姬眼眶紅紅的，低著腦袋，不知道要如何訴說掛念等諸多情緒，腦海里各種思緒翻卷，畫面一下子仿佛定格在了曾經第一次相見，太初聖地的潮濕陰暗地牢里，命運的齒輪，自那一刻就發生了改變。

　　恍惚間，她又看到了那日那個矜貴非凡、清俊無儔的年輕貴公子，他噙著笑意走下，帶著丹藥，提出招攬之意，她感念葉塵的恩情，婉拒其好意，再一轉眼，他現在是震懾蒼茫、萬古無雙的伐天盟盟主，連先祖火神祝融，也對他恭順畏懼。

　　他似乎還是他，但又似乎又完全不一樣了……

　　“時間過得真快，連焱姬你現在也快成就真道境了。”顧長歌開口，面帶微笑，似有感慨。

　　剛回到上界的時候，焱姬就是大聖境的修為，比起蘇清歌、江楚楚、月明空等人，不知強大多少，她的天賦其實是不如她們的，但現在她的修為實力，卻是獨一檔。

　　這其中很大部分緣故，其實來到蒼茫以後，力主給了她不少造化。

　　當然，這是看在顧長歌臉面上，所給的人情和面子。

　　此時，焱姬也已然明白，為何力主那樣的存在，曾經會召見過她，對她還有些客氣。

　　她抬起頭，低聲道，“公子的變化真大，我只是幻想過，因為以前從您口中聽到過，您打算建立一個伐天的聯盟，但真沒想到，伐天盟真是您所創下建立的……”

　　顧長歌笑了笑道，“所以很驚訝？”

　　“也唯有公子，才有這樣的氣魄和偉力，知道是公子之後，就不驚訝了。”焱姬搖了搖螓首，回答道。

　　顧長歌笑而不語，焱姬也算是追隨他最早的一批人了，如今的凌玉仙、白骨祖王、渾元均等人，也都遠遠不及她。

　　而後，他問起了焱姬這些年的經歷，這些事情他一個念頭，其實就能知道，不過若事事如此，未免也有些過於乏趣。

　　他看得出來，多年不見，焱姬對他還是有些畏懼的，這種情緒的出現，源自於她的眼界。

　　她畢竟是在無盡火域待過一段時間，不論是火神祝融，還是力主，都是當世頂尖的人物，力主更是令很多真路級人物，感到忌憚。

　　焱姬耳濡目染之下，或多或少了解到了這世上的一些秘密。

　　所以知道的越多，她對顧長歌也就越畏懼。

　　顧長歌早已習慣了眾生看待他的這般態度，也並不意外，但焱姬畢竟是曾經跟隨過他很久的人，當初月明空還曾偷偷調查過他和焱姬的關系，並在神妃冊封大典上，給了他一個小冊子，當時還試圖冊封焱姬為焱妃。

　　這些足以說明在當時的月明空眼中，焱姬和他的關系，有多麼曖昧難清。

　　顧長歌其實並不喜歡身邊之人，對他太過於畏懼害怕。

　　或許是曾經化凡的那段經歷，讓他多了些人性的了解，多了些感悟，讓他現在有了些耐心，給身邊的人一些溫情。

　　在忘仙老人提出交易條件之時，顧長歌其實第一個反應便是失笑，但焱姬那副因為緊張畏懼而失言的模樣，讓他一瞬間想到了許多面孔。

　　至少在伐天大典之前，確實該給她們一個交代。

　　“我在山海真界的時候，意外得到了先祖留下的蒲團，喚醒了他的一些意志……”

　　焱姬慢慢講起了自己的經歷，在這個過程中，情緒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顧長歌還是那個顧長歌，只是她的一些看法和認知變了。

　　外界，除了各大路盡存在之外，幾乎沒有多少生靈知道在天外時空，曾發生過一場關乎蒼茫安穩事態的協定。

　　這件事很快就結束了，各方超級多元宇宙，很快也就有了相應的通告協議出現，路盡級存在，不得下場，踏入蒼茫。

　　各方真界文明，感到無比的轟動震驚，很多古老存在都猜測，可能是伐天盟和各方超級多元宇宙達成了協議。

　　這樣一來，蒼茫的局勢暫且穩住了，不會有太大的衝突爆發。

　　而九天之地，很快也有了相應的約束通告，表示會遵守這個協議，噩夢魔域沒有反應，古藏文明那邊，更是一片沉寂安靜。

　　數天之後，噩夢魔域那邊的黑暗族群，有了動靜，排行第四的祭祀綺羅，代表黑暗族群，打算將輪回之鏡送來，並表示黑暗族群願意遵守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