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611章 真像是一場夢一樣,能還一點算一點
阿青身上依舊是當初被抓時的那副打扮。
粗布麻衣上很是破舊,沾染著泥漿和血跡,低著頭跟在顧長歌的身後,一路進入此地,對於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視而不見。
這幾天她雖然安定下來,不需要繼續逃亡了,但是她並沒有清理臉上的諸多汙垢以及血跡。
因為這對她來說也是很好的掩蓋辦法,並不用擔心別人看清她的真容,以免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顧長歌也沒有表露出對她這副樣子的嫌棄在意。
“這次狩獵遇到的個可憐家伙,我心有不忍,便把她救了下來。”
顧長歌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隨意說道。
“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並未懷疑過此話,只是對於阿青有些羨慕。
這麼說來她還算因禍得福了,從俘虜搖身一變。
若是跟在顧長歌身邊,縱然是她之前的敵對勢力大俞仙朝也不敢多說一句。
當然眾人並不清楚阿青的身份,就連俞烈等人也是毫不知情。
純粹將她當成了普通俘虜,和其余人一樣,在邊境之地戰敗後,便被押送了過來。
阿青靜靜地站在顧長歌身後,看著他和面前的諸多年輕天驕隨意交談,所有人對他都表露出恭敬、討好的態度。
就連那位安排了這場狩獵游戲,大俞仙朝的未來繼承人,也對其極為恭謹。
這令她感覺有些夢幻,難辨真假,心情難以平靜下來。
救下她的顧長歌到底是什麼來歷和身份?
這幾天顧長歌都並未主動詢問過她的來歷等事情,只是偶爾會表露出興趣的模樣來。
她對周遭的一切事情都持警惕的態度,所以一直保持著沉默,沒有講過她那個世界的事情。
顧長歌也一副並不著急的樣子。
但這更加令她捉摸不透,不知道要如何還欠下他的恩情。
她是一個不喜歡欠人情的人,但是顧長歌相當於對她有兩次救命之恩,這樣的恩情,縱然是做牛做馬也絲毫不為過。
“赤練宗的幾位天驕失蹤了。”17
一位年輕天驕忽然注意到歸來的人之中少了些人,目光微震道。
這種狩獵游戲怎麼會有人出事?而且竟然還是一群人?
阿青衣袖下的手微微一緊,出了些冷汗,之前追殺她的那群人,似乎就是赤練宗的。
如果一會對方調查出那群人的失蹤和顧長歌有關的話,那她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承擔這一切。
“獵場之中危機重重,有時候遇到什麼危險,出現意外也是正常的事情。”
聞言,二皇子俞烈似乎並不意外,擺了擺手笑道,讓眾人別在意。
他自然早已得到風聲,畢竟在獵場附近有看守的強者,密切關注著其中的情況。
在顧長歌出手殺死那群人的時候,那位強者就感知到了,但是不敢聲張,只能裝作沒看到。
“是啊,其中的確是危機重重,就連我等也是遇到不少危險,差點喪命其中,趙亢兄他們也真是不走運啊。”
在場眾人也不是傻子,明白二皇子話中有話,這是在讓他們別管此事,當做意外就好,當下紛紛開口附和道。
連二皇子也需要為其遮掩,那群人怎麼消失的,這還需要多想嗎?
阿青有些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差點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在她看來會是一場大麻煩的事情,就這麼解決了?
她並不傻,看得出來這位二皇子是讓眾人別管此事。
“來人,將這位姑娘的鐐銬給取了。”
而就在阿青心緒復雜的時候,二皇子俞烈忽然朝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面帶笑容開口吩咐道。
這是大俞仙朝特制的禁器,刻錄有特殊的陣紋禁制。
若是以外力強行打開的話,只會砰一聲地炸開,連帶著俘虜一起形神俱滅。
所以一般人都不會去觸碰,更別說去解開了。
很快伴隨著哐當一聲,厚重的鐐銬砸落在地,久違的法力再度在體內流轉起來。
阿青有些愣愣地感知著這一切,越發覺得這一切實在是太夢幻了。
不僅僅是這位大俞仙朝未來繼承人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巨大轉變,就連周遭的眾人也對她投來羨慕的目光。
羨慕她一個俘虜?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阿青還是明白,大俞仙朝的未來繼承人代表著什麼。
毫不客氣的說,對方甚至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派遣諸多之前的恐怖大軍,大肆進攻她之前所在的那個世界,將其攻破占據。
這樣的人物,現在站在她的面前,對她好言好語,和之前的冷漠無情態度截然不同。
阿青下意識地抬起眸子,看向了顧長歌。
不過他只是坐在首位上,嘴角依舊帶著一貫的溫潤笑容,不緊不慢地飲著茶水,眸色輕垂,好似這一切都理所當然一般。
這個時候阿青才注意到,這方天地內的一切原來都是以其為中心的。
她心中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當時顧長歌能輕描淡寫地殺了那群人,縱然是大俞仙朝背後的強者知曉後,也只能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離開此地後,阿青心情一直顯得極為恍惚,久違的安寧令她生出些許的不真實感來。
顧長歌暫居的宮殿位於皇宮的東北方位,此地極為靈秀,仙霧縹緲,有各種奇葩仙花在綻放,假山樓閣綿延,無比的氣派安寧,遠離喧囂。
阿青被帶到這里之後,就沒有見到顧長歌了,一名侍女帶著她前去換洗身上的衣物,清理那些泥垢血跡。
她沒有抗拒,整個人躺在青石鑿成的浴池內,表面霧氣蒸騰,有諸多艷麗的花瓣在飄落,一頭青絲飄散下來,像是一團海藻漂浮。
自從域外天魔入侵,父親失蹤後,她已經許久沒像這樣放松了,心生懈怠到了極致。
腦袋里很空,什麼都不想去想。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淪為俘虜階下囚,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每天想的是如何能活下去,找到父親,然後回家。
干淨的水、食物、靈果,以及漂亮的衣裳,這些東西離她已經很遠了,但是現在卻又忽然擺在了她面前。
“真是像場夢一樣啊。”
阿青輕聲呢喃,並未閉眼,如果這是一場夢的話,那她睜開眼來的時候,一切是不是都將如泡沫般碎裂?
“這些都是上好的療傷聖藥,對於手臂上的疤痕有很好的效果。”
這時,侍女手里拿著一個藥盒走了過來,放在了浴池旁邊。
“謝謝。”
阿青接過侍女遞來的藥膏,禮貌道謝,看了下打算塗抹在手臂等部分。
雖然傷勢已經好了,但一些部分依舊殘留著淡淡的瘢痕,需要較長時間才能散去。
“不……不客氣,這是我們該做的,而且這也是長歌少主吩咐的。”
侍女顯然對於阿青的道謝有些受寵若驚,面上有些惶恐地搖頭道。
在她看來,既然能被顧長歌領回來,那眼前的少女不管之前是何來歷,現在和她就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尊卑順序可不能亂。
阿青沉默了下,然後在嘴里念叨,“長歌少主?”
“這是他的名字嗎?”
“你……還不知道長歌少主的名字?”
聽到這話,侍女卻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仿佛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她心中生出一種不知道要用什麼言語去形容的感覺來,又是酸澀又是羨慕。
眼前的少女竟然連長歌少主是誰都不知道?她何德何能能被其領回來?
阿青點了點頭,並沒有過多解釋自己的事情。
“你能給我說說有關他的事情嗎?我知道他是個好人,我欠了他很大的人情。”阿青說道。
侍女艱難地回過神來,眼神很是復雜。
不過她能被選來此地作為侍女,自然是有不凡之處。
而後,很快恢復了過來,語氣帶著崇敬和仰慕道,“長歌少主的事情,你若是想知道的話,恐怕聽都聽不完,不過你只需要記住一點。”
“一點什麼?”阿青帶著好奇問道。
“長歌少主不管是修為還是權勢,都屹立在了上界的最頂尖。”
“如今的上界,你只需要在人前提及你是長歌少主的人,那麼即便是無上大教、不朽道統的教主,也不敢為難你。不說橫著走,但絕對絕對沒有人敢招惹你。”侍女眼眸里閃著憧憬的光芒。
“上界最頂尖?”
阿青無比吃驚,然後又再度沉默了下去,在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
她還是大大低估了顧長歌的身份來歷,本以為他和那位大俞仙朝的繼承人地位差不多。
但是現在看來,哪怕是真正的大俞仙朝的主人,在其面前也得平等論交。
就是這樣的人物,竟然會出手救了她?
怪不得那麼多的人會對她那麼羨慕嫉妒。
“那麼大的恩情,我這一生怕是都還不上了。”阿青嘴角泛起抹苦笑。
“少主,消息完全正確,大俞仙朝邊境之處的確是出現了一條穩固的空間裂縫,而且距離出現到如今,已經維持了快一年了。”
“在那周圍大俞仙朝派遣了諸多大軍坐鎮,對外宣稱是在提防敵對勢力,但其實是在隱藏那處古老世界的入口。”
宮殿深處,顧長歌隨手翻閱著手中的一則玉簡,一名心腹在旁恭敬稟報道。
“大俞仙朝極力隱藏此事,看來是早已對那個世界有所滲透,其中應該藏著什麼秘密。”
“這場水還不夠渾,你去將這個消息散布出去,引得其余勢力的注意。”
顧長歌點了點頭,沉吟一陣,再度道。
大俞仙朝想獨吞這個古老大世界,顧長歌肯定不會答應,他正好要找一處合適地點釣魚執法。
這方忽然出現的世界,怎麼看都比較合適。
“是,少主!”心腹點了點頭,隨後想到了什麼,問道,
“對了少主,拓拔府的那個四,這些天一直在都喊著說要見您,並且說她知道幕後之人是您。要不要把她解決掉?”
顧長歌放下手中的玉簡,隨意道,“那就讓她喊吧,現在還殺不得。還需要再留著她一段時間。”
“屬下明白了。”
很快,原地一陣模糊,這名心腹化作煙霧離去。
顧長歌目光有些思忖,他給了拓拔逍遙半個月時間,但已經過去足足一半了。
七天之後,拓拔逍遙若是還不能交出掌天劍來,那顧長歌就只能另尋他法了。
不過他依舊很好奇,拓拔逍遙是從何處得知那則秘法的。
這些天他都在查閱各種古籍,還吩咐人查了查,但是都沒有絲毫的线索。
仿佛真如拓拔逍遙所說的那樣,上界並沒有解決之法?
“難道會是其483余世界的秘法?”
顧長歌想到了另外種可能,莫非是拓拔逍遙重生之前去過其余世界,是在那個世界得到的秘法?
“罷了。”
顧長歌並沒有再繼續管此事,而後吩咐人去將阿青帶來。
他還要不少事情要問她。
“恩人。”
很快,在侍女的帶領下,重新梳洗打扮一番的阿青出現在了顧長歌的面前。
比起第一次見她時候的蓬頭垢面,粗布麻衣,現在的她簡直像朵清麗的芙蓉。
一身素淨的淺色長裙,眸色若黛,青絲披散,小臉端正漂亮,五官仿佛精挑細琢的藝術品,細膩白皙,微揚的眉梢又不失一種凌厲之意。
不管是誰見到這麼個凌厲漂亮的少女,都會有種眼前一亮之感。
她雖然知曉了顧長歌的身份,但是並沒有常人的那種拘謹不安,顯得很是自然冷靜。
“坐!”
顧長歌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她落座。
阿青也沒有矯情,坐在了顧長歌的對面,望著桌上的諸多佳肴靈果,以及各種散發著霞光的肉食,強忍心頭的恍惚,很快恢復了自然。
這樣的珍饈佳肴她已經多久沒有見到過了。
其中的任何一份肉食,都散發著令她感覺有些心驚的氣血之力。
“殿內只有我們兩人,你大可放下心頭的警惕。”
顧長歌笑了笑道。
“我只是習慣了,並沒有懷疑恩人好意的意思。”
阿青點了點頭,隨後似乎是怕顧長歌誤會,不禁解釋了下。
“警惕是好事,在這個世界如果不小心一點,是活不長的。”
顧長歌面帶微笑,舉杯飲酒,示意她動筷子。
“多謝恩人,那我就不客氣了。”
阿青並沒有矯情,不拘小節,也開始動筷子,她並沒有完全恢復修為,眼前的這些靈果肉食,正是她所需要的。
先是藥膏,現在又是這些恢復修為的肉食,顧長歌的細心程度,讓阿青都感覺很是意外。
明明以其身份地位,完全不需要考慮這些事情,但他卻考慮得無比周到。
這世間真的有如此完美的人?
“你應該知道我讓人將你叫來,是所為何事吧?”顧長歌問道。
“恩人之前就說過,想知道關於我生活的那個世界的事情……”阿青點頭道。
趁著這個時候,她便將一些關於她那個世界的信息,告知了顧長歌。
這也並不是什麼不能告知於人的秘密。
本身她不喜歡欠著什麼,尤其是救命之恩,當然她也並不覺得告訴顧長歌這些信息,就能抵消了他的恩情。
但是能還一點算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