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校園 雛菊和玫瑰

第7章 異化

雛菊和玫瑰 北冥 4041字 2025-08-01 08:59

  一天學習結束,蘇夢瑤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四十。剛關門抬頭,便看到媽媽劉璉坐在餐桌旁看手機。

  她不確定要不要打招呼,在母親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輕聲道:“我回來了。”

  正准備繞過餐桌,手腕卻被握住。

  “還生氣呢?你怎麼可以生媽媽的氣呢?你知不知道我是為你好才發的脾氣?發脾氣對我可沒好處,只會傷身體,加速衰老。要不是你不聽話,我至於那麼激動嗎?你說是不是?我剛剛已經和你班主任解釋過了昨晚的事情。你要理解媽媽,有幾個媽媽能十幾年如一日早起做早餐?我這麼辛苦,不就是為了讓你專心學習?你現在馬上要分文理科了,難道不該抓緊時間?你是不是錯怪媽媽了?”

  說完,劉璉嘆了口氣,低頭沉默,等她回應。

  聽著這連珠炮似的話語,蘇夢瑤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太不懂事。

  那聲嘆息像根針扎進心里。

  她低頭看了眼媽媽,看到劉璉眼尾泛紅。

  她最怕媽媽哭,立刻軟下聲音道:

  “媽媽,我錯了,昨天是我任性了,還頂了嘴。你別難過好不好?我肯定會好好學習的。”

  下一秒,媽媽嘴角帶笑:“下次還這樣嗎?”

  她搖了搖頭,“我把書包放好。”

  劉璉伸長脖子朝她的房間喊:“你的生日蛋糕還給你留著呢,今天不吃就要丟了,在冰箱,你去拿出來,我叫你爸爸和弟弟出來給你唱生日歌。”

  吃完蛋糕、洗漱完回到房間,蘇夢瑤本想再復習一會。擔心學過頭忘了時間,她拿起手機設置倒計時,剛點亮屏幕,就看到江衍發來的消息:

  “妞,周六剛好是兒童節,我朋友家有個開業慶典,挺熱鬧的,去玩啊?”

  她眉頭一皺,回了句:“我不叫妞,我有名字,我叫蘇夢瑤。”

  回想起那天他輕浮浪蕩的模樣,她忍不住懊惱自己當初怎麼一時頭腦發熱同意加了好友。最終還是禮貌回了句:“謝謝,我那天已經有約了。”

  她拇指下意識往上劃了一下,看見哥哥的消息還未讀。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哥哥真的很好,甚至有時比媽媽還要好。

  但最近,他成了她學習上的敵人,也是她的照妖鏡,而她,就是那個妖。

  這份感情不再只是愛,里面參雜了恨。

  想到下周端午節哥哥可能回來,她不由得心煩,設置好倒計時,鎖屏,拿起筆寫題冷靜一下。

  ——————

  晚上10點半的燕大金融系男生宿舍,燈光昏黃,窗戶虛掩著,一股泡面和男生汗味混雜的氣息飄蕩在空氣中。

  蘇執言剛刷完一套雅思題後,捏了捏鼻梁,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進《金融日報》的網頁版,屏幕上的滾動新聞靜靜映照著他的劍眉星目。

  他專注地翻頁瀏覽,還會偶爾記下一些專業詞匯。

  而此時,宿舍另外三人正打得熱火朝天。

  “我靠,陳偉明你衝塔干嘛!”

  “不是,我看他殘血就衝了——誒臥槽,鍵盤怎麼——”

  “啪!”隨著陳偉明一記重擊,鍵盤左半邊“D”鍵應聲而飛,直接飛在了旁邊吳迪的泡面里。

  “你瘋了吧你?!”吳迪猛地捂住泡面,往後縮了縮,“還我面命來!”

  “鍵盤壞了!完了完了,我這局還剩十分鍾推水晶呢……”陳偉明望著電腦,一臉要死的表情,蘇執言回頭掃了一眼,沒說話,又繼續看屏幕,鼠標輕輕滑動。

  這游戲是玩不成了,但游戲癮犯了,陳偉明目光飄向身後學習的蘇執言,看到他桌上正充著電的ipad,狗腿地說:“兄弟,ipad借我玩會兒唄,明早我給你帶早餐,您看成不?”

  Ipad帶回學校便一直放在那,今天在圖書館見別人在用這才想起來,本著物盡其用才能體現其價值的理念,他翻找出來,充上電。

  聽見陳偉明問,他也很大方,抬了抬下巴“可以,不過你記得用完了把它充上”。

  陳偉明兩眼放光,像看救世主一樣看著蘇執言“記得記得,兄弟你放心”。

  蘇執言解了密碼鎖遞過去,接著繼續看報。

  看著這麼專注的他,陳偉明感嘆到,“我要是有你一半自覺,我媽估計得開心瘋。”

  蘇執言沒有接話,他眼神專注,指尖輕敲著鍵盤,仿佛整個宿舍的喧囂與他無關。

  而另一邊,陳偉明已經沉浸在滑屏砍怪的世界里,坐在床上,一邊喊著“這個怪真賤!”一邊歪著身子拿著iPad湊到燈下。

  突然彈出一則消息——妞,周六剛好是兒童節,我朋友家。

  陳偉明只看到前面幾個字,本著尊重人隱私沒點進去看,但還是忍不住問蘇執言“喂,兄弟,你這麼重口味呢?喜歡人叫你妞?”只見那人坐在那兒學習根本沒理他,他下床噔噔走到蘇執言旁邊,把ipad往蘇執言面前一遞。

  蘇執言正納悶,這人不是要玩游戲嗎?

  又要干嘛,結果耳邊響起“QQ有人找你呢,還叫你妞,你不會喜歡男人吧?我之前想不明白李雲煙向你告白,你為什麼會當場拒絕,她可是金融系系花呀,多少人追都追不到,你到好……”

  蘇執言沉默地點開了Ipad上的企鵝軟件,消息欄不斷在加載更新時,他掀起眼皮向身旁站著的人飛了一記眼刀,陳偉明正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淬冰的眼睛,瞬間抬手在嘴邊比了個拉鏈縫合的動作。

  上次蘇執言生氣時他追問半天,只換來一張冷臉,這次對方下頜线繃得發緊,他連呼吸的放輕了,縮著脖子蹭到其他舍友身後假裝看游戲。

  拿著ipad的手漸漸收緊。

  果然看到了約妹妹出去玩的那則消息,備注名字是江衍——看名字就能肯定是男孩子;添加時間是5月28日,就在妹妹生日那天放學後,所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妹妹直到現在都沒理我?

  難道是她談戀愛了,所以不理我了嗎?

  妞?

  他有什麼資格這樣稱呼她?

  我可是視她如珍寶,他怎麼可以……

  被彈跳出的消息框拉回現實,是妹妹對那個男生的回復,原本煩躁的心頓時被稍稍撫慰。

  他曾想過有一天妹妹會長大會離開家去組建自己的家庭,他作為哥哥,只要妹妹被其他男人欺負,他絕對把那個男人揍得滿地找牙,讓糟糕的人從妹妹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但那是之前,現在他希望自己是那個能讓妹妹幸福的人,他走到她身邊的路有些曲折,不過沒關系,只要妹妹向他走一步,剩下難走的99步他來走。

  在蘇執言的童年時光里,妹妹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永不背棄他的存在。

  她像一棵懂事的小樹,靜靜站在他心里,成了他所有秘密情緒的安放之所。

  那些藏著藏著就發燙的委屈,那些不能說的煩悶與孤獨,都可以在她那得到回應。

  她用崇拜的眼神看他,用滿滿的信任緊跟著他,用不加掩飾地愛撫平他不安的心。

  她是他童年里唯一的聽眾,也是他最忠實的追隨者。他因為她的存在,逐漸學會了微笑,也願意開口說話了。

  有她在,外界那些小伙伴的冷眼和嘲笑都不再重要。他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重要的,是能保護別人的人。

  她是他小時候感到不安時唯一的精神撫慰,使那個小小的、脆弱的他不再陷入無盡的自責和自我否定中。

  她就像他心里點亮的一盞燈,溫柔、堅定,從未熄滅。

  母親在生下他時因大出血去世,從出生起,蘇執言的世界就少了一半的溫柔。

  父親蘇誠在市水務局工作,長年忙碌,即便在家,也大多把自己關在書房里。

  他不是不關心,只是太遲鈍。

  而那時的蘇執言,似乎也模糊地意識到:父親這樣冷淡疏遠,是不是因為討厭他?

  是不是在懲罰他?

  畢竟,媽媽是因為他才不在了。

  父親沒有注意到,他總是穿著破洞的褲子回家,袖子濕得滴水,干淨的衣服上被畫滿塗鴉。

  他只以為那是男孩子調皮的痕跡,皺著眉訓斥幾句,就草草了事。

  父親不知道,那個總是獨自走路回家的孩子,在公園會被其他小孩圍住,追著他喊:“沒媽的孩子”、“掃把星”;他們會把他推進噴泉的水池里,在他干淨的襯衫上亂畫,用彩筆寫上羞辱性的字。

  父親也沒發現,蘇執言變得越來越安靜,放學後再也不往客廳跑了,而是把自己關進房間,像一只縮殼的蝸牛,小心翼翼地把委屈和害怕藏在厚重的殼里,不讓任何人看見。

  直到四歲那年,家里來了一個漂亮的女人。

  那天傍晚,蘇執言獨自在房間里玩積木,聽見客廳傳來女人輕輕地哭聲。他以為老天和他開了一個玩笑——媽媽回來了。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地打開房門,只露出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朝客廳望去。

  男人的懷里,女人梨花帶雨,卻不是照片里的媽媽。他小小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他失望極了。

  他盯著那個女人,眼里藏著被背叛的憤怒和本能的敵意。是不是爸爸要重新組成家庭,不要他了?

  就在這時,女人抽泣著說:“我肚子里有個孩子……但不是你的。你還能接受我嗎?”

  四歲的蘇執言聽懂了。他早慧得不像個孩子。

  他知道,她要成為他的繼母了。而她肚子里,還有一個不是爸爸的孩子。

  那一刻,他迅速分析出了局勢——這是個不會威脅他地位的“妹妹”,不會和他爭爸爸的愛。他竟莫名地松了口氣。

  蘇執言的早熟,不是天賦異稟,而是因為他太缺愛。

  他的敏感和判斷力,是在孤獨和惶恐中迅速生長出來的。

  他的“懂事”,是為了自保,是一種防御。

  ——————

  今夜,蓉城高檔小區嘉美豪庭的獨棟別墅二樓,黎爍年正坐在書桌前給左手換藥。

  那是上周擊劍訓練時留下的傷,雖然已經結痂,他還是擔心周五打班級籃球賽時會撕裂。

  “又受傷了?”黎晏辰敲門進來,看了眼桌上攤開的繃帶和碘伏。

  “別這麼說,我有那麼菜嗎?”黎爍年笑了笑,從書包里掏出一枚獎牌,“你弟弟我拿了蓉城U17擊劍組第一名!”

  黎家靠煤炭起家,三代打拼,到他們這代是第四代,財富龐大但行事低調。

  擊劍本來只是父母培養他氣質的愛好,之前沒有參加過公開賽,這次參賽明面上是因為教練的成功游說,實際上真正讓他動心去參賽的,是因為——哥哥拿了空手道棕帶。

  他不說,但他要證明,自己一點也不比哥哥差,甚至更強。

  正想結束話題,卻聽到黎晏辰不緊不慢地問:“今天有個女孩來教室還傘,交給了我,她好像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和莫靈,現在是怎麼回事?”

  黎爍年神色一頓,然後皺眉,“那個女孩我不認識啊,只是看她沒傘就給她了。我和莫靈分了,女生真麻煩,一直要你證明你愛她,接著還接證明愛她有多深,沒完沒了,我受不了。”

  黎晏辰輕輕點頭,沒再追問。

  他走出房門,唇角微微翹起——只要弟弟不是喜歡蘇夢瑤就好。他知道,從小弟弟就喜歡搶他想要的東西。長大了又怎樣?人性會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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