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景池一口氣跑出了林綺瞳家。

　　他站在兩家交界的人行道上，腦海里亂糟糟的，想的全是‘我喜歡林綺瞳？’、‘我有可能喜歡林綺瞳嗎？’、‘我居然會喜歡林綺瞳？’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街角盡頭忽然車燈一閃，刺目的白光迎面照了過來，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向景池往後幾步退到他們家車庫入口，避開那強光。再去看那輛車——紐約的牌照，他以前見過——是傅意澤的車。

　　……

　　餐廳里，林綺瞳伏在桌上睡得正香。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吵得她半夢半醒，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手機。誰知——

　　‘哐當——’

　　人在迷糊的時候向來准頭不好，她這一摸，手機沒摸著，倒把手邊的水杯給推翻了，已經涼透的白開水頓時潑得滿桌子都是。

　　“！！！”

　　林綺瞳刹那間清醒。

　　“糟糕，筆記！”

　　她的手機是防水的不用擔心，可向景池給的單子不防水呀！

　　林綺瞳手忙腳亂地想要搶救那幾張脆弱的紙片，結果——

　　‘啪啦——’

　　吃飯的瓷碗又被她碰到地上摔裂了，米飯全粘到了地毯上。

　　“……”

　　林綺瞳瞪著面前的一片狼藉，持續了整整五秒鍾才長嘆一聲，然後放棄再管餐廳的一系列‘悲劇’，擦干手機，接通電話。

　　……

　　傅意澤停車後等了好半天，才等到林綺瞳給他開門。

　　在這溫度並不是很高的天氣里，他心愛的姑娘為什麼會熱出一頭大汗？而且，這次為什麼不開前門，反而是從車庫的側門繞遠路領他進屋呢？

　　傅意澤微微不解。

　　‘因為前門離餐廳太近，而餐廳太亂我還沒收拾好啊！’

　　林綺瞳知道這麼做肯定會讓人感到怪怪的。但，她可以不介意在向景池面前失態，可在傅意澤面前……咳，她還是想盡量多展示些美好的一面。

　　於是林綺瞳決定糊弄過去、不解釋！

　　……

　　自從游艇會後，林綺瞳和傅意澤雖然沒有挑明是否正式交往，也沒再發生‘不純潔’的關系，可只要兩人得閒，都會約出來見個面、吃吃飯，有時還會去聽聽音樂會或是跳個舞什麼的，跟真正的情侶幾乎也沒多大區別。

　　她最近聽說，因為秋冬換季，整個地區腦血管疾病的病例激增了很多。

　　以前傅意澤還能遷就她的行程、盡量不在她有空的時段安排病人預約。

　　可自從這兩周開始，他已經忙到根本抽不出時間和她約會了。

　　“不是說今天手術排滿了嗎？怎麼還有空過來？”她問道。

　　傅意澤回答：“原本是排滿的，我都有心理准備熬通宵了。結果有個病人臨時改期，其他手術又進行得很順利，所以我今天就提早收工了。”

　　“哦，是這樣。”

　　林綺瞳點點頭，見他也是很累的樣子，完全不輸給她現在的狀況，於是半關心半埋怨地說：“既然忙完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干嘛還跑這麼遠來我這兒？”一個多小時高速的車程啊，碰上大堵的話耗時更久、跟受刑似的。

　　有情飲水飽，傅意澤不覺得累：“我想你了。”他毫不掩飾地向愛人表達自己的心意。

　　“我……”這時她是不是該回一聲‘我也想你’呀？

　　林綺瞳覺得有點肉麻，短短四個字噎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口。

　　算起來，她只有和聶皓希那麼一次正經戀愛的經驗，而且因為兩人是發小，所以當時確定交往後幾乎很快就無縫切換到了‘老夫老妻’模式。

　　如今對象變成了才認識一年多的傅意澤……emmm，該怎麼去相處去磨合，她好像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呀？

　　一句最普通不過的情話，讓林綺瞳犯了難。

　　傅意澤看得好笑。

　　“對了，你吃飯了嗎？”他知道她慢熱，就沒再繼續逗她，而是揚了揚手里的仿古食盒對她說，“我還沒吃晚飯，估計你去店里應該也吃不好，所以我就讓Jonason做了幾道菜帶過來了。”

　　這個點絕大部分餐廳都打烊了，這些菜還是他特地找一位關系比較好的餐廳老板，讓大廚在下班時間額外做的。

　　傅意澤說著，就徑直走向餐廳打算把飯菜盛出來。

　　林綺瞳先愣了愣，等反應過來想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

　　一腳跨進玻璃拉門里，傅意澤就看見了如同入室盜竊案現場的餐廳。

　　“呃……剛剛發生了一點小意外。”

　　越急越容易出錯，林綺瞳想趕在傅意澤進門前打掃完餐廳，可根本來不及。

　　於是，抹布還濕噠噠地扔在飯桌上，地毯的清潔劑泡沫也還沒消，垃圾桶蓋子更是還開著、露出里面黏著爛乎乎米粒的廢紙團——打掃工作只做半套，反而讓整個地方看起來更加凌亂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在向景池和傅意澤兩人面前接連丟臉，真是倒霉透了。

　　‘原來如此。’

　　傅意澤總算明白林綺瞳之前那一系列反常是怎麼回事了。一時間，他既開心她非常在意自己的看法，又失落她還是沒把他當成‘自己人’看待。

　　“正在做大掃除嗎？我來幫你。”傅意澤知道林綺瞳有時臉皮挺薄的，於是一句話輕輕把窘事帶過。

　　林綺瞳松了口氣。

　　兩個人一起收拾，餐廳很快就打掃干淨了。

　　傅意澤把目光轉回到桌上。

　　“這些菜不是你做的吧？”

　　他知道林綺瞳有個喜歡收集精美瓷器的小癖好，所以她家里的盤盤碗碗無一例外都是各大陶瓷名廠的經典。

　　上個月她突然迷上了那種只有一點點花紋的簡潔系列，就買了一套皇家哥本哈根的BLOMST，還告訴他自己天天在用。

　　既然如此，那麼現在這套看上去十分平價的白瓷餐具，就可以肯定不是林綺瞳家的，而餐廳外賣用的也不是這種容器……傅意澤不明就里。

　　傅意澤這麼一問，林綺瞳才恍然想起自己和他有一段時間沒見面，向景池的事情一直忘了跟他提。

　　“那是元阿姨做的。”

　　她把自己嘴饞犯懶、沒扛住向景池的美食誘惑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這兩周我太忙，幾乎都在蹭他們家的飯。”林綺瞳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傅意澤愣了愣：“每天？”

　　“差不多吧，一般我要是回家吃，向景池就會送飯過來。我要是還有精力，就稍微輔導一下他的功課。”

　　林綺瞳想起已經被扔進垃圾桶的濕紙團，暗暗心疼自己之前白寫了那麼多字。

　　傅意澤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說：“我記得你之前告訴我，你沒同意給向景池當家教的？”

　　當時他也很贊成林綺瞳這個決定，一來是不想她太辛苦，二來也是不希望向景池太占用她的私人時間。

　　見傅意澤不解，林綺瞳解釋說：“當時我是真嫌麻煩。你知道的，我本來是打算就近盯著不讓他們母子兩人亂跑，然後各過各的互不干涉，只定期往他們戶頭里匯生活費就好。”

　　傅意澤頷首，他記得。

　　林綺瞳繼續道：“大概是向景池和他媽媽前段時間遇到太多變故，被嚇怕了，所以才特別擔心我會不會哪天突然不管他們……說來他們孤兒寡母其實也挺可憐的，我還沒告訴他們向修彬在‘里面’被整得很慘的事呢……總之他們現在沒安全感，只能拼命用各種方法想跟我打好關系。我畢竟也拿了他們的‘好處’，能多幫點就幫一點吧，就當在安他們的心了。”

　　誰沒有山窮水盡的時候呢，當年，不也是夏摯的媽媽郭凝，好心把她從俞家那個深坑里給拉出來的嗎？

　　林綺瞳說著說著就沉默了。

　　傅意澤猜測她可能是想到了傷心事，就上前輕輕抱了抱她。

　　不過林綺瞳的感傷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傅意澤懷里靠了一小會兒，她就恢復了過來。

　　一抬頭，見對方還在憐惜地看著自己，居然還有了心情開玩笑：“咦，為什麼你的表情這麼‘幽怨’？不會是在吃醋吧？”

　　傅意澤聞言愣了一瞬：“吃什麼醋？”

　　“向景池呀！”也不知想到了什麼，林綺瞳忽然玩心大發，故意說：“他現在可是每天早晚都到我面前‘打卡’，鞍前馬後，我讓他干什麼他就干什麼。這麼朝夕相處地一直陪著我，可比某位忙得見不到人影的大醫生貼心多了。”

　　見她一副‘控訴’的樣子，傅意澤失笑不已，連連賠罪：“是是，這位大醫生太壞了，約會老是改期，還不能隨叫隨到……他鄭重向只能找小弟跑腿的大總裁道歉，好不好？”

　　林綺瞳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

　　“先吃飯吧。”

　　他們邊聊邊把元嵐做的菜重新熱好，再跟餐廳帶來的菜一起擺上桌。

　　林綺瞳回想著不久前的玩笑，還有些意猶未盡，就問傅意澤：“你真不介意向景池每天來找我？”給向景池‘補課’的時間一般是晚上，安佳寧還經常不在場，‘孤男寡女’的，要換了另一個男人肯定早鬧翻天了。

　　傅意澤不以為意：“怎麼會？一個小孩子而已。”

　　林綺瞳覺得他的心好寬啊：“那，萬一我就是喜歡‘小孩子’呢？”她說得煞有介事。

　　傅意澤哭笑不得：“你還是放過我們祖國未來的花朵吧。”

　　“……”真沒意思！

　　林綺瞳頓時不想玩了。

　　……

　　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林綺瞳見時間太晚了，就像往常一樣，准備把傅意澤送出家門。

　　臨到門口，傅意澤忽然停了下來。

　　林綺瞳問：“怎麼了？”

　　傅意澤：“我忘了拿一樣東西。”

　　林綺瞳不疑有他：“什麼東西？換鞋挺麻煩的，要不要我去幫你拿？”

　　“不用，我自己來。”傅意澤轉身一下子抱住了她，低頭吻在她的唇上。

　　“Goodbye Kiss，我忘了這個。”

　　長長一吻結束，他深情繾綣地說。

　　林綺瞳被他吻得臉有點紅，輕輕推了推他：“很晚了，快回去吧。”

　　傅意澤把她擁在懷里，一點兒也不想松開。

　　“我突然想起，我的車沒油了，今天可能沒辦法開回紐約。”他的聲音帶著些沙啞說道。

　　林綺瞳下意識地接話說：“沒事，小區出去後右轉……”就有加油站……

　　她說到一半，才發現傅意澤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溫柔的眸子里，像燒起了炙熱的火。

　　大家都是成年人，且早就有過親密關系，林綺瞳很快明白了他真正的意圖。

　　果然，見她意會，傅意澤說得更直白了：“今晚，我想留下來，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