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本名陳紅花,被鬼差勾魂時只有十七歲,跟凌璐那些學生是一樣的年紀。
但凌璐才不會因此心軟,她的同情心跟自己戶頭里的錢一樣都很有限。
或許哪天她中了樂透衣食無虞起來之後,她的同情心也會跟著油然而生吧。
所以凝露從頭交代起自己的人生,一邊哽咽的說著自己幼時是如何的貧困,跟弟弟常常一整天就只喝一碗稀到不行的野菜煮米糠皮時,凌璐其實是有點不耐煩的。
於是她開口,溫聲道:“這麼聽起來,你小時候過得很不容易呢。什麼時候到人家家里幫傭的呢?”
凝露給了她一個因理解而感激的眼神,還有一眸閃閃的淚光:“九歲的時候,為了讓一大家子生活過得好一點,娘讓牙婆把我賣到蘇國公府,改了個名字叫凝露,在蘇國公府嫡小姐的房里當丫環。”
“那麼,將來小姐出閣時,你要陪著她嫁過去?”為了不讓凝露繼續憶從前,凌璐又拋了個問題給她。
“自然得陪著小姐嫁過去的,凝露在小姐房里服侍了八年,小姐的喜好與脾氣我摸得最清楚,不陪著嫁過去怎麼行呢?”凝露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但頓了頓,又低聲喃喃,“可小姐近日來有些古怪……”
“嗯?”
“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原本小姐挑食得很,一頓飯下來能吃進兩口飯,三口菜就算得上吃多了,但我被鬼差勾魂的前幾天,小姐突然胃口大開,常常一吃就是半只烤鴨,一只蹄膀,接著便會鬧肚子。小姐原本靜得很,也不太與人相爭,可小姐開始暴食那日,就跟時常來找碴的少爺起了爭執,明明平時小姐都是一聲不吭的……府里都在謠傳小姐中邪了。”
“如果我為你活完剩下的時間,或許旁人也會認為你中邪了。”聽完凝露的敘述,凌璐平淡的回道。
“啊……”凝露摀著嘴,像是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再度開口,低聲說道:“也好,小姐性子太靜,太柔弱了,這樣她便不用再被少爺與姨娘欺負了……”
“你口中的少爺,好像常常找小姐麻煩?”凌璐本想說“你家小姐”,但她就要走馬上任了,凝露的前上司就是她未來的上司,雖然似乎被奪舍了,但上司的本質是不變的,於是她便也稱凝露的上司“小姐”了。
凝露忙不迭地點頭:“少爺是庶子,為二姨娘所出,仗著整個國公府只有他一棵獨苗,不僅平日行事乖張,為禍鄉里,也沒少給小姐氣受,還……”凝露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還……”
“還?”
“還意圖收我做通房……凝露家雖窮苦,但不做玩物的志氣還是有的……”
“該不會就因為這樣,所以你才堅決不回你自個兒身體里去吧?”凌璐沉吟了一會兒,試探性的問。
凝露聞言,身體一僵,半晌,才呐呐的開口道:“凝露心里有人了……所以……”
“你就不怕我心里也有人?”凌璐手支著下頷,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凝露咬著下唇不發一語,臉色凝重地在她跟前跪了下來:“凝露……”
“好了好了,別給我跪,我沒說不幫你啊。”凌璐連忙扶起凝露,“但是你得幫我爭取些福利啊。”
凝露抬起頭,一臉迷茫的看著她。
“鬼差勾錯了魂,你能說不回去就不回去,還讓他們找我這個異界的魂魄當作替代品塞回你那副身體,你肯定有鬼差的什麼把柄握在手上吧?我不會逼你說出來,但是要代你去面對你口中那凶神惡煞的少爺,我總要有點自保的籌碼吧?”
凝露看著她,慎重的點了點頭。
凌璐舒了口氣。
陪睡就陪睡吧,反正陪睡的也不是她的身體,就當作做了一場比較激動的夢就好了,她道德感可沒強烈到連做了場夢都會有罪惡感。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凌璐,二十五歲,生魂,將代凝露(陳紅花)活到其陽壽盡了的那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