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名字的沉重
適應中心的第四周,她們被安排進行'職業規劃'咨詢,這被描述為'幫助新居民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崗位'。
咨詢室裝修得很溫馨,牆上掛著各種職業女性的照片——醫生、教師、藝術家、廚師,看起來充滿希望和活力。
王莉是第一個進入咨詢室的。職業顧問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優雅女性,穿著得體的職業裝,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王莉女士,歡迎!”顧問熱情地說,“我是職業顧問張慧。請坐,我們來聊聊您的職業規劃。”
王莉坐下後,張慧翻開她的檔案:“我看到您在原來的世界是一名律師,有著豐富的法律工作經驗。這很棒!”
'終於有人認可我的專業能力了,'王莉在心中稍感欣慰。
“不過,”張慧繼續說,“在極樂宇宙,法律體系與您原來熟悉的完全不同。所以我建議您考慮一些相關但更適合的工作。”
“比如?”
“行政文員,”張慧翻開一本冊子,“負責整理文件,處理簡單的行政事務。工作輕松,環境舒適,而且您的教育背景會讓您在這個崗位上游刃有余。”
“薪水呢?”王莉問。
“月薪150積分,”張慧回答,“雖然不算很多,但對於三等肉來說已經是不錯的收入了。”
王莉的心沉了下去。
150積分,還不如她現在的肉薪800積分。
一個曾經處理數千萬美元並購案的資深律師,現在要去做月薪150積分的文員工作。
'這就是我在這里的價值嗎?'
接下來是趙淑芬的咨詢。張慧看著她的檔案,表情顯得有些為難。
“趙淑芬女士,您的情況比較特殊,”張慧說,“您在原來的世界主要是家庭主婦,沒有特定的職業技能。”
“我帶大了三個孩子,管理過一個家庭幾十年,”趙淑芬有些不服氣地說,“這些不算技能嗎?”
“當然算,”張慧連忙說,“您很有耐心,很細心,這些都是寶貴的品質。我建議您考慮社區服務類的工作。”
“什麼樣的社區服務?”
“社區清潔工,”張慧翻到另一頁,“負責維護社區環境的整潔。工作時間靈活,要求不高,很適合您這個年齡段的女性。”
“清潔工?”趙淑芬的聲音有些顫抖,“您要我去當清潔工?”
“這是一份很有意義的工作,”張慧解釋,“而且月薪100積分,對於您的等級來說已經不錯了。”
趙淑芬沒有說話,但她的眼中滿含淚水。一個在家鄉備受尊敬的長者,現在要去做清潔工。
王欣的咨詢相對順利一些。她被建議去服裝店或化妝品店工作,發揮她對時尚的敏感度。月薪120積分,在她看來還算可以接受。
“而且這種工作能讓您接觸到最新的時尚潮流,”張慧說,“對於保持美麗很有幫助。”
'至少比其他人好一點,'王欣想著。
李悅因為年齡太小,暫時不需要工作,但也被安排了'學習計劃',主要是各種禮儀課程和'適應性教育'。
最後輪到王梅。當她走進咨詢室時,張慧的態度明顯更加恭敬了。
“王梅女士,您的評分是92分,屬於二等肉中的佼佼者,”張慧翻看著她的檔案,“說實話,以您的等級,我不建議您從事任何工作。”
“為什麼?”王梅有些困惑。
“您的肉薪是1000積分,”張慧解釋,“而任何工作的薪水都不會超過300積分。從經濟角度來說,工作對您沒有任何意義。”
“那我應該做什麼?”
“專心保養自己,”張慧認真地說,“保持美麗,提升氣質,這才是您最重要的'工作'。而且…”
張慧壓低了聲音:“以您的評分,您有很大可能獲得主人的關注。如果真的被主人臨幸,那將是無上的榮光。”
王梅感到一陣惡心。她想要工作,想要保持作為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但卻被告知她的價值就是作為一個漂亮的花瓶。
“我還是想找份工作,”她堅持說。
“如果您堅持的話,可以考慮一些輕松的工作,比如圖書管理員,”張慧妥協了,“但月薪只有200積分,而且可能會影響您的形象維護時間。”
離開咨詢室後,五個女人聚在一起分享各自的'職業規劃'結果。
當她們意識到所有工作的薪水都遠低於肉薪時,一種深深的絕望感籠罩了每個人。
“這就是說,我們存在的價值就是這具身體?”王莉苦笑著說,“我們的能力,我們的經驗,我們的智慧,在這里都一文不值。”
“清潔工的工作…我做不了,”趙淑芬的聲音在顫抖,“我不能接受。”
“外婆,沒關系的,”李悅安慰她,“我們都在一起,什麼工作不重要。”
那天晚上,李悅在王梅的幫助下練習禱告詞。她已經基本能夠背誦下來,但對一些詞語的含義還不太理解。
“媽媽,”李悅突然抬起頭,“禱告詞里說我們是'淫肉',那是什麼意思?”
王梅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她看著女兒純真的眼睛,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就是…就是一個稱呼,”她勉強說道。
“可是這個詞聽起來很奇怪,”李悅皺著眉頭,“淫是什麼意思?肉又是什麼意思?”
王梅感到天旋地轉。她的十三歲女兒,正在天真地詢問為什麼要稱呼自己為'淫肉'。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刀子,直接刺穿了她內心最後的防线。
“悅悅,先去睡覺吧,”王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這些詞語的意思不重要。”
“可是我們每天都要說這些話,”李悅繼續問,“如果不知道意思,怎麼能說得虔誠呢?”
'虔誠…'王梅想起了蘇雅的警告,想起了刻印對情緒的監測。她的女兒已經開始主動追求'虔誠'了。
“媽媽?”李悅看著王梅,“我們是壞人嗎?為什麼要叫自己這樣的名字?”
“不是的,悅悅,”王梅強忍著眼淚,“我們不是壞人。這只是…這只是這里的規矩。”
“那為什麼要有這樣的規矩?”李悅繼續追問,“在外面的世界,我們叫什麼?”
王梅再也忍不住了。她匆忙地為女兒蓋好被子,然後衝出了房間。
她來到樓梯間的角落里,這里沒有人會看到。然後,她終於讓眼淚自由地流淌。
'我做了什麼?'她在心中苦笑著,'我不僅獻出了女兒的生命,還親手為她打上了'淫肉'的烙印。她現在還能天真地問這些問題,但總有一天,她會完全理解這個詞的含義。到那時,她還會是我的悅悅嗎?'
王梅想起了女兒曾經的夢想——她想成為一名醫生,想要救死扶傷。
但現在,她的身份是'淫肉',她的價值是被'臨幸',她的未來是生育和屈服。
'我親手毀掉了她的一切,'王梅痛苦地想著,'為了讓她活下去,我讓她失去了作為人的尊嚴。'
不遠處傳來王莉安慰王欣的聲音。
她們也在為今天的'職業規劃'感到沮喪。
一個資深律師要去做文員,一個時尚達人要去賣衣服,一個受人尊敬的長者要去做清潔工。
她們的身份被簡化了,她們的價值被重新定義了,她們的存在意義被徹底扭曲了。
王梅抱著自己的膝蓋,在角落里無聲地哭泣。
她意識到,適應期即將結束,她們很快就要開始真正的'極樂生活'。
而那種生活,就是每天重復著羞恥的儀式,說著羞恥的稱呼,做著羞恥的工作,然後在這種羞恥中逐漸麻木,逐漸接受,最終完全迷失。
'也許趙淑芬說得對,'她想著,'有骨氣的人寧死不受辱。但我已經沒有選擇死亡的勇氣了,因為我不能拋下悅悅。'
她想起了那個在商場里優雅地做一字馬的女性,想起了她臉上的微笑。
也許幾年後,悅悅也會變成那樣——優雅、美麗、順從,完全適應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到那時,她還會記得自己曾經想成為醫生的夢想嗎?她還會記得曾經的純真和善良嗎?
'我的女兒會變成什麼樣子?'王梅絕望地想著,'當她十八歲的時候,當她開始履行'種肉役'的時候,她還會是我認識的那個悅悅嗎?'
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李悅在叫她。女兒可能發現她不見了,正在擔心。
王梅擦干眼淚,強迫自己站起來。她必須回去,必須繼續扮演一個堅強的母親,必須繼續這場漫長的表演。
但她知道,今晚之後,她再也不會是原來的王梅了。女兒天真的問題徹底擊碎了她內心最後的幻想,讓她無法再逃避現實。
她們確實是'淫肉',她們確實被打上了這樣的烙印,而這一切,都是她親手造成的。
走回房間的路上,王梅在心中默默地向女兒道歉:'對不起,悅悅。媽媽為了救你的命,卻毀掉了你的人生。對不起,我的寶貝。'
但她知道,無論多少次道歉都無法改變現實。她們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她們完全忘記曾經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