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鋒鞘
來件人:囡囡。
【周蔚~記得下周放學早點來接我~別忘了】
彼時,周蔚坐在新搬的辦公室里,對面是大爺似的紀漣平。
男人穿著一件花襯衫,下面一條白色休閒西褲,臉上戴著一副蛤蟆鏡。
正東張西望,四處環視著辦公室的布置。
嚯~周處長,您這辦公室可比我的大多了嘿!
瞧這大玻璃,這大書桌,又拍拍身下的沙發,這真皮沙發,可真闊氣!
周蔚正在給周然回消息。
【記得,沒忘。】
末了,又補了一句,【囡囡,還想吃什麼,哥哥順道給你買回去。】
嘖,誰啊?笑得這麼瘮人。
紀漣平見自己一腔熱情把周蔚辦公室里的花花草草都夸了個遍,也沒得到一句回應。
頓時拉長臉,陰惻惻地問。
是然然。
兩人已經很熟了,周蔚沒有瞞他。
怎麼,我們然姐兒是不是想我了?
用手順了順自己抹了發膠,增光瓦亮的發型。
也是,最近忙著下南洋,好久沒有帶姐兒出去玩兒了。
周蔚頭也不抬,紀漣平,廁所有鏡子,出門右轉不送。
得,兄妹倆一個樣。
紀漣平翹著二郎腿,隨手點了根煙。
周處長,我這沒日沒夜、起早貪黑的給您到處找人,就差把西貢翻個底朝天了。
結果就換來您這麼幾句話,可真讓人寒心啊~
周蔚撩起眼皮,似笑非笑。
所以人找著了?
紀漣平一噎。
他回南洋找到魏彪的情婦,用遍了手段。
那女人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句不知道。
底下人查過女人的日常行蹤軌跡和銀行流水和電話記錄,都沒有發現可疑的現象。
就好像這個女人真的一個人在南洋生活似的。
而魏彪,則好像徹底人間蒸發,整個西貢都找不到人。
周處長,我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為了幫您找人,天天和那群黑猴子打交道,人都餿串味兒了。
這怎麼著不得補償我點精神損失費。
句句不提錢,句句都是錢。
唯利是圖的商人本色暴露無疑。
所以你想要什麼?
紀漣平頂著桃花眼笑眯眯道,哎呀,也不是什麼大事,這不西山那邊有幾個礦場想求您蓋個章。
西山,下省的礦山。
據說里面煤礦已知探明儲量高達一千多億噸。
可供采礦幾十年。
周蔚沒說話,眼含深意的看著他,手指有節奏的敲打桌面。
按理來說,房地產是如今的新興產業。
周家在後方調控房價,大方向控制走勢。
紀漣平這兩年回京發展房地產,背靠周家賺得盆滿缽滿。
煤礦雖然掙錢,但到底不在京中。
要西山的礦場,未免手伸的過長。
對上周蔚探究的眼神,紀漣平知道瞞不住他,索性跟他撂了底。
這不我家老頭子這兩年想退,家里又統共就倆兒子,大房已經明里暗里走關系疏通。
我這外頭養的,也得趁早做准備不是,周蔚面上閃過一絲驚訝,紀叔還年輕,怎麼這麼突然?
紀漣平眼底露出不易察覺的悲傷,繼而恢復玩世不恭的樣子。
還不是我那紅顏薄命的媽。
死得太早,沒福氣享受。
死都死了,還讓老頭子惦記了一輩子,身體虧得厲害,不退不行了。
紀漣平的母親賀黎,當年也是名動京城的一角兒。
煙館侍煙出身的勾欄,憑著一副好皮囊。
竟也能勾得紀仲文這樣的人物對其心醉魂迷。
紀漣平隨了賀黎的長相,男身女相,玉面紅唇。
自賀黎死後,硬是逼得大房捏了鼻子認回家養在身邊。
雖說世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立長不立幼。
大房羅青榮母家在京城底蘊深厚,勢力不可小覷。
但憑紀仲文對紀漣平的寵愛,還有大房那個斷腿的大兒子。
最後斗下來,結局並不好說。
羅姨盯上了西山的煤礦?她要煤做什麼?
紀漣平笑意不達眼底,羅家野心大得很,這背後的幾條线都要吃下去。
這兩天四處走動,就為了拿采礦許可證呢。
煤礦,蘊藏豐富動力能源的礦產,是發展的基礎能源。
能源、化工、醫藥、交通,各行各業,無一不需要用到煤。
煤礦從開采、運輸、處理、儲存,各個環節,皆有利可圖。
羅家要吃這塊肥肉,替大房鋪路,紀漣平必定不會順了他們的意。
周蔚提醒他,即使你先拿到了采礦權,他們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
總好過把它拱手讓人。
紀漣平笑得有些苦澀。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不爭就是個死。
他不甘心就這樣退出。
沉吟片刻,周蔚道,這件事我會讓蕭逸找人去辦,你別沾手。
南邊災後支援重建的事交給你去做,已經和那邊打過招呼了。
災後重建工作馬虎不得,記得和對接好工作。
紀漣平愣了一下,半晌才點頭應下。
這份差事不是什麼大事,但是辦得好了加官晉爵,功成留名。
他知道,周蔚這是在支開他。
其實家族內斗本不關周蔚的事,求他辦許可證已是逾矩。
他是外室子,無名無份,單打獨斗,沒有母家倚靠。
羅家一腳就能踩死的螻蟻,苟活至今已是萬幸。
雖說要爭,最後結果如何仍然心里沒底。
就是這樣空手套白狼的人,周蔚竟願意用周家給他兜底。
說不觸動那都是假的。
眼眶有些熱,他匆忙背過身朝門口走去。
漣平。周蔚喊住他。
待會兒記得去送然然上學。
周然周日晚上返校。
紀漣平笑了,放心,忘不了。
門扉緩緩闔上,一道聲音順著縫隙鑽進來。
周蔚,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