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黏人
周然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早上。
醫生護士剛剛交接班,漂亮的護士小姐正在給她拔點滴。
纖長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淡藍色的窗簾。
一個陌生的穿著護士裝的女人正在擺弄著她的手,隱約還有針扎的刺痛。
周蔚不在。
護士拔下針頭,又從一旁的托盤里掏出一副新的輸液管。
掛好新的一瓶營養液,排了氣又拿著針管要朝她扎過來。
記憶回籠。
那一夜,也有人手中舉著棍棒朝她這般虎視眈眈走過來。
周然害怕得尖叫起來。
啊——周蔚從洗手間趕過來時,就看到一群人將妹妹圍在中間。
幾個護士按著周然的手和腳,防止她劇烈掙扎。
一個醫生在一旁舉著針管就要打下去。
你們在干什麼?!
周蔚快步上前,推開按著周然的護士。
這是什麼針?
醫生有些著急,小周先生,周小姐剛醒精神狀態不穩定,為了防止她傷人,我們正准備給她注射鎮定劑。
周蔚把人攬進懷里才發現周然在發抖,怒火瞬間衝淡了妹妹醒來的喜悅。
周然被嚇到了。
本就受過創傷,突然又被一堆人圍在中間怎麼可能不害怕。
剛醒來的人又怎麼能承受計量那麼重的鎮定劑。
一群庸醫。
滾,周蔚罕見的怒氣畢現,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幾名醫護面面相覷,默默撤出病房。
病房歸於安靜,周然窩在周蔚懷里,埋著頭看不見表情。
囡囡?沒事了,別怕,壞人都走了。
把頭抬起來,哥哥看看好不好?
周然剛剛被嚇得厲害,這會兒聽到熟悉的聲音才漸漸安靜下來。
鼻尖是熟悉的冷松墨香,溫暖的大手在後背輕撫。
周然這才有了些安全獲救的實感。
抬起頭睜大雙眼,恍惚看著眼前的人,確認好一會兒才定下心來。
周蔚?
嗯,是我。
周蔚。
嗯,囡囡,是我。
哥哥。
嗯,我在。
懷里的小姑娘驀地哭出聲來。
撕心裂肺。
似乎在把那一晚受到的所有委屈和害怕統統哭給周蔚。
聽著妹妹的嚎啕哭泣,周蔚眼底的哀傷化成濃重的墨色。
他的心仿佛被人撕開兩半,一半放在火里煎炸,一半放在寒冰下冷凍。
水深火熱,痛苦不已。
周然醒來後,開始變得格外粘人。
粘著周蔚,幾乎到形影不離的地步。
周耀輝和謝眉聞信後匆匆趕來,看到的就是周蔚給周然喂飯的情景。
周然乖乖的窩在周蔚懷里,聽話的一口一口喝著粥。
臉上的青紫消退,露出略顯蒼白的小臉,精神尚可。
像一個漂亮的小天使,乖巧安靜。
謝眉喜極而泣,來得匆忙甚至都沒有打扮自己,憔悴的素顏掛著喜色。
我的囡囡,可把媽媽嚇死了。
正要上前抱抱女兒,卻看到周然瑟縮的往後一撤,戒備的縮在周蔚懷里。
笑意凝固在臉上。
謝眉擔憂地看向自家兒子,囡囡這是…
周蔚拍了拍妹妹的背,安撫著。
醫生說囡囡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現在沒辦法和人正常相處。
什麼叫創傷後…障礙?
周耀輝眉頭皺得老高,這麼長一串醫學名字聽都沒聽過。
是一種經歷或目睹極端事件後引發的精神障礙。
這能治好嗎?
周耀輝哪怕沒聽過這個病,也多少知道精神障礙是一種心理疾病。
心病難醫。
謝眉眼眶一紅,強忍著淚水,那囡囡現在是認不出我和你爸爸了嗎?
周蔚拿手帕擦掉妹妹嘴角的飯漬,醫生說暫時先不要用外界環境刺激比較好,等囡囡慢慢適應。
女兒防備害怕的樣子,讓周耀輝夫婦心如刀絞。
周家淌的這灘渾水,最後受傷害的竟是他們的女兒。
看著夫婦倆難過的神情,周蔚心底隱隱生出一絲煩躁。
懷里的人呼吸略重,妹妹該睡午覺了。
把人抱起來,在空中輕輕悠著。
爸媽,你們先回吧,囡囡現在離不了我。
嗯…辛苦你了,小蔚。
周耀輝沉吟片刻,覺得女兒這個情況交給誰也放心不下,正好讓兒子照顧更為妥當一點。
想到家里的老爺子,周耀輝眉一緊,等然然好點兒了,出院搬到南海後邊的那套房子里住吧,到時候讓人送黃奶奶過去。
離軍區醫院近一點,方便醫生過去檢查。
嗯,知道了,爸。
謝眉舍不得女兒,舍了手頭的事留下來陪著,又是倒水又是削苹果。
最後見周然實在抵觸地厲害才作罷,和周耀輝悻悻離去。
等人走了,周然才放松下來,很快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周蔚給妹妹掖好被角,走出病房。
外間的休息室里有一台座機,周蔚撥出一個號碼。
嘟嘟兩聲,電話接通。
是我,周蔚,今天晚上老地方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