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私刑
大年十三,正月還未過。
文先生病逝的消息傳遍全國大大小小的街巷,舉國服喪。
國旗半降,電視機的彩色屏幕換成黑白,新聞里的主持人表情沉痛念著悼詞。
喜慶的氣氛瞬間籠罩上一層陰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席燕生在白家的支持下,順利上位,代理一切國政事務。
雖然周家已有心理准備,但還是忙得不可開交。
文先生同意舍棄名單換回周然,實則是用周然換取周蔚對文家的效力,變相為文家貼上一層護身符。
斯人已逝,但活著的人卻仍需為接下來的計劃重新謀劃奔走。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周蔚守在周然的病床前。
周然已經昏迷兩天了。
周蔚也跟著守了兩天,寸步不離。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加濕器隱約發出的嗡嗡聲,還有吊瓶點滴掉落的滴答聲。
謝眉給周蔚打電話詢問周然的病情,囡囡怎麼樣了?醒了嗎?
醫生說等燒退了才能醒。
周蔚一邊夾著座機回話,一邊動作熟練地用濕毛巾擦著妹妹的臉頰和四肢。
小蔚,我和你爸爸有些忙,趕不回去,你要照顧好妹妹知道嗎?
電話那邊背景吵雜,夾雜著靈堂的哀樂聲,謝眉提高音量不放心的囑咐著兒子。
放心吧,媽。
周然自從被帶回來就開始發燒,小臉通紅。
原本漂亮的臉蛋此刻塗著青青紫紫的碘伏,額角包著白色紗布。
周然身子弱,很多藥用不了。
醫生只能吊著吊瓶緩解病情,並配合物理手段幫助降溫。
大概是那晚經歷太過可怖,周然半夜時不時會夢魘。
手腳胡亂蹬著,哭喊著要哥哥。
每當這時,周蔚都會躺在妹妹身邊,將人攬進懷里,大手一下一下輕撫著脊背,一遍遍哄著妹妹不怕。
等懷里的人安靜下來,兩人俱是大汗淋漓。
病房門打開,黃英提著飯盒走進來。
經過這次意外,老人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雙鬢平添許多白發。
蔚哥兒,你去歇著吧,我來看著姐兒。
黃英拍拍周蔚的肩膀,示意他回家休息。
奶奶,沒事,我不困。
你都兩天沒合眼了,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別等明兒個然姐兒醒了,你又倒下了。
黃奶奶心疼的看著兄妹倆,這麼小的年紀就要遭此災禍。
周耀輝和妻子忙於工作,周蔚早年離京,然姐兒是她一手帶大,和親生的沒什麼區別。
可家里的周老爺子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晴姐兒小時候就受了不少制。
原想著到了然姐兒這輩兒,老人會念些舊,結果換來的是更加狠心的對待。
要是她家小姐地下黃泉有知,不知該怎麼難過呢。
黃英背過身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又若無其事的打開帶過來的飯盒。
給然姐兒熬了粥,蔚哥兒你也喝點吧。
周蔚輕摁眉頭,松了松緊繃的面皮,又垂眸看了會兒周然。
不了,奶奶,我出去一趟,您幫我看著點然然,要是醒了就給我打電話。
黃英擔心問道,啊?蔚哥兒,你還去哪兒,不回家嗎?
回應黃英的是周蔚大步離開的背影。
軍區部隊大門外。
周蔚坐在車里,手上戴著黑色羊皮手套,正漫不經心的撥動著手中的打火機。
看著哨兵將一行人蒙著頭、戴著手銬腳鐐押過來。
為首的軍官朝周蔚敬禮,小周先生,人給您帶過來了。
首長讓我轉告您,要注意分寸。
周蔚眼眸低垂,嗯。
說完,將幾人像扔麻袋一般一股腦兒推進後備箱,就離開了。
周耀輝之所以同意將那天抓到的幾個混混交給周蔚處理,也是存了對女兒的愧疚之情,想要借機彌補。
只要周蔚行事別太過分,他這個老子都能給他擔著。
厲行坐在駕駛位上,手握方向盤,謝先生已經在從國外趕回來的路上了,您不等等嗎?
周蔚這才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笑容不達眼底。
厲行,別忘了,你現在是誰的人。
厲行出身特戰部隊,體能強悍,後因戰場上誤打死隊友被迫退役。
復員後輾轉偷渡到香江打工謀生,被謝忱一眼相中送到周蔚身邊,意在給他添個得力干將。
面對這個乳臭未干還未成年的男孩,厲行最初心里是不屑的。
有良好家世做背書的少年,不過都是些油頭粉面的花架子罷了。
能有什麼真材實料,如果不是謝先生對他有恩,他是萬萬不會替一個少年做事的。
但漸漸的,跟在周蔚身邊久了,厲行逐漸見到周蔚展現出驚人的經商天賦和出色的政治手段。
心中的觀點逐漸改變,對這個少年不由得升起一絲佩服之情。
但也因為周蔚平日里表現得溫文爾雅,性情純良,待人甚是有禮。
加之比他小上不少年歲,所以心里仍存了一些輕視。
眼下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被周蔚措不及防地點出來,厲行一時有些尷尬,連忙正色直言,對不起,小周先生,厲行單憑您的吩咐。
去別院。
是,別院內,幾個人被綁在座椅上,眼睛蒙著黑布,排坐成一排。
周蔚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抬手示意厲行把眼罩摘下來。
幾個混混在軍區審訊室里已經經過幾輪的嚴刑毒打,精神早已崩潰。
驟然換了環境,更是哭得屁滾尿流,瘋狂和男人求饒。
大哥,行行好,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是啊,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們吧。
該說的我們都說過了啊。
我們再也不敢了啊!
幾個混混以為厲行才是主事的人,不停的和他討饒。
直到厲行看向一旁的周蔚。
少年人踱步走來,身影藏在背光中看不清楚。
什麼都不知道嗎?
幾個人相互看了看,為首的一個留著半長發的男人睜著半舯的眯縫眼,對著周蔚拼命點頭。
真的真的,這位小兄弟,那些當兵的已經問過我們了,我們只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其余的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手里的打火機被不停撥動,簧片發出清脆的叮響。
窗外日影西斜,周蔚的身影暴露在陽光下。
高挺的鼻梁,漆黑凌厲的眉骨,愈發顯得莫不可測。
既然如此,那這舌頭,不要也罷。
說完,不等長發男人反應,修長手指快速掐住下頜迫使他張開嘴巴。
一只戴著手套的手用力把他的舌頭攥出來,動彈不得。
唔唔…
男人舌頭在周蔚手里,只能焦急的嗚咽說不出話。
打火機被撥動,紅色的火焰自眼前躥起。
周蔚絲毫沒有猶豫,將火放在舌底炙烤。
很快所有人鼻尖傳來一陣肉香,是肉被烤熟的味道。
男人被火焰烤到渾身抽搐,表情猙獰,舌頭卻穩穩被捏在手里無法擺脫。
周蔚表情不變,再次出聲。
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說完,也不等人回答,直接將燃著的打火機順著脖頸,扔進男人的衣領。
冬天穿的棉衣都是棉花料,無需汽油等助燃劑就可以很快燒起來。
眨眼間,男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空氣里彌漫著人肉燒焦混雜著衣料燃燒的難聞氣味,不時還能聽到肉皮表面因高溫發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音。
周蔚轉身,看向剩下的幾個人,你們呢?
其余幾人早已被這一幕嚇破了膽,檔下濕潤一片,順著褲腳留到地上洇濕灰白的地磚。
這哪兒是翩翩少年,分明就是地獄里爬上來的修羅惡鬼。
終於有人熬不住開口了,是、是拐老六!
是他介紹我們給那個人干活的。
那天我下車撒尿,偷聽到他倆說話,那個男人說要下南洋避難。
具體去哪兒,我就真的不清楚了啊。
說完,又焦急晃動身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就為這,那拐老六還給了我兩千塊錢讓我別說出去。
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們吧!
身邊的男人嚎了一陣子,如今已經沒了氣,焦黑的身子攣縮成一塊,冒著縷縷白煙。
周蔚拿了一個鐵鈎子,在屍體身上扒拉幾下。
找出那個打火機,脫下手套將其包起來,扔進室內點著的煤爐子里。
做完這一切,聞了聞手上微不可查的焦糊味,周蔚有些皺眉。
厲行。
您吩咐。
剩下的就交給你處理。
是,您慢走。
周蔚著急回去洗漱回醫院,交代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厲行望著少年的背影,眼中再沒有輕視之意,逐漸被畏懼感所替代。
這個少年,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狼。
當天晚上,軍區門口被送回六具燒焦的漆黑屍體。
警備員慌忙告到周耀輝辦公室時,周耀輝驚地頓時從桌前暴起。
但沉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將這件事按下。
罷了,就當死刑犯處理了吧。
警備員敬禮准備離開,又被叫住。
對了、這件事、不必驚動將軍。
等人走後,周耀輝有些頹然地靠坐在椅子上,喃喃出聲。
這孩子,到底是怨上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