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挑釁
晚上,周然躺在床上,心里氣得要命。
周蔚可真是世界上最討厭的人了,嘴上說著幫她搞定爸爸。
實際上被搞定的只有她自己。
想起周父下午在客廳說的話,周然只覺得眼前一黑。
除了必要外出時間,其余時間都必須待在家里接受周蔚的學習輔導。
這種要求無疑是在要周然的命。
還要她叫周蔚哥哥?
下輩子吧!哼!
周然腳步鳥悄地穿過露天陽台,走進周蔚的房間,周蔚正在房間里寫字。
寬大的柳曲面長條幾案上擺著幾張宣紙,寫滿了大字。
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是王維的《竹里館》。
筆勢貫通,行雲流水,飄逸端莊。
周然心中鄙夷,這人心眼多得跟蜂窩煤似的,還要端一副無欲無求的清高姿態。
嘖,裝相兒吧。
哎,周蔚!我明天下午要出門。
周然語氣強勢,跟周蔚下達通知。
不可以然然,你需要完成你的暑假作業。
周蔚背對著周然,沒回頭,繼續手里的毛筆字。
是嗎,那我只好和舞蹈老師請假了。
本來呢,下個月有比賽,老師想讓我當主舞來著。
既然你不讓我出門,那我只好讓給別人去跳嘍。
我是沒所謂,就是到時候爸爸媽媽看不到我的表演,大概會難過的吧。
周然無奈攤手,擺出一副好心替父母著想的乖乖女模樣。
周然雖然學習不行,但其他方面可不差。
從小謝眉為了培養周然,在少年宮給周然報了許多課外班。
什麼繪畫、書法、手工、舞蹈,有什麼就報什麼。
周然三分鍾熱度,很多興趣班學了沒多久就放棄了,但也能混個手熟,略通一二。
也就芭蕾舞堅持到現在,從四歲跳到十歲。
小姑娘腰肢柔軟,悟性極佳,長得又漂亮,一直是班里的台柱子。
謝眉還記得當時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小女兒穿上潔白的蓬蓬小紗裙。
輕輕踮著腳,在老師的節拍里一圈一圈的笨拙旋轉。
日落的光暈里,周然的身上包裹著金色薄邊,謝眉熱淚盈眶。
她仿佛看到了一個小天使。
那般漂亮又可愛的孩子,是她謝眉養育的女兒。
周蔚聞言眉頭微皺,沒說話,似在思考周然話里的真實性。
妹妹會跳芭蕾,其實周蔚此前並不知道。
周蔚回到家的這幾周里,周然一直忙著作妖和考試,根本沒去跳舞。
聽到周然說下個月有比賽,周蔚心頭微動。
明天我送你去上課。
周然剛想拒絕,不要你!黃奶奶…
黃奶奶明天要陪爺爺去醫院檢查,我送你去。
周蔚看著周然眼珠滴溜溜的轉就知道小丫頭又在打壞主意。
不容她反駁,一錘定音。
周然氣憤地嚷道,那我自己去,才不要你送!
少年宮離大院不算遠,穿過兩個繁華的街區就到。
她還打算和余雨薛琮去旁邊的商場打電動呢,要是周蔚一直跟著那不就沒戲了嗎?
周然臉色不好地站在窗邊,耷拉著嘴角,白色睡裙襯得人愈發嬌憐。
周蔚心底微軟,轉身走到跟前。
明天下了課,哥哥帶你去吃快餐好不好?
國外的快餐食品剛剛進入京城,里面售賣的都是洋人愛吃的西式餐點。
聽說有漢堡薯條、還有炸雞塊和可樂。
這些聽起來奇奇怪怪的飲食一經推出便在京城流行開來。
大人們嗤之以鼻,每天照舊豆汁兒焦圈吃的倍兒香。
但大院里的孩子們卻奉其為圭臬,引為上座。
周然之前因著身體不好,被謝眉拘著,一直沒去嘗試過。
所以周蔚此刻開出的條件的確很誘人。
打電動還是吃漢堡?
這是一個問題。
我要吃兩個漢堡!不同口味的!
周然從不吃虧。
周蔚鳳眸閃過笑意,好!
周然推開玻璃門,心滿意足的准備回房,周蔚突然在後面叫住她。
然然…… 對不起。
對不起?
周蔚為什麼要和她說對不起?
周蔚對不起她什麼?
周然遞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周蔚只是看著她。
然然,你記得。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我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周然不明所以,只當周蔚在半夜發瘋。
神經!
周蔚看著妹妹離去的背影,少年人的身形在燈光下有些寂寥。
妹妹還小,爺爺太過偏執,他也尚且羽翼未豐。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給妹妹更多的愛。
去彌補因為他周蔚,才讓周然受到的傷害。
以後,換他去愛妹妹。
第二天上午,周耀輝和謝眉早早便離了家,黃奶奶陪周老爺子去醫院做定期檢查。
家里又只剩下兄妹倆。
周蔚晨跑回來,周然還沒起床。
周蔚洗完澡,又到廚房准備好了早飯,才上樓去叫周然起床。
敲了敲門,里面沒人應。
周蔚喚道,然然,該起床了。
小孩子睡太久不利於發育,更別說周然這樣身體不好的孩子。
周然睡多了一整天都會發蔫,沒精神。
房內突然傳來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音,砰的一聲。
周蔚瞬間心慌,顧不得男女有別,打開房門一個箭步衝到床邊。
當事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睡得正香。
睡裙被卷到腰間,露出小姑娘緊實的白蘿卜大腿和圓滾滾的小屁股。
凱蒂貓的小內內刺拉拉地暴露在空氣中。
只是當下周蔚沒有功夫注意這些,看到妹妹掉下床,心跳都被嚇漏了半秒。
這丫頭睡覺這麼不老實,以後大了可怎麼辦。
伸出大手抻過周然的腰腹和膝窩,將她抱起來。
小心翼翼地送到床上,用涼被蓋在身上。
看著妹妹此刻睡在床上的樣子,安靜又乖巧。
又想起平日里纏著自己胡鬧的禍殃子行為,周蔚嘴角扯起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弧度,語氣寵溺。
讓人操心的壞丫頭。
下一秒徑直捏住了周然的鼻子,啟動強行喚醒模式。
周然睡夢中迷迷糊糊感覺自己像是被埋進了沙子里,空氣一點點變得稀薄。
小臉登時扭成一團,嘴巴不自覺微張。
半晌,終於挨不住,睜開朦朧的大眼睛。
周蔚放大的俊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啊!!!周蔚!!!你丫是不是有病!!!
周然一蹦三尺高,踩在松軟的床上,朝周蔚大喊。
周蔚抱臂,指著手腕處的手表,提醒道。
九點了,然然,你該起床了。
周然跳下床,狠狠朝周蔚小腿處踹了一腳。
嘶~ 腳疼周蔚,以後你不准進我的房間,不然我就告訴媽媽。
嗯,順便告訴媽媽你每天幾點起床。
周然:……
算你狠!
洗漱後下樓,靠邊站已經被周蔚拉開擺在餐廳里,上面放著一碗甜粥和兩根油條。
周蔚如今已經能拿捏周然的口味了。
微甜加微咸,不愛吃麻吃辣,遇上麻醬糖蒜了高低得蒯兩勺。
喜歡雪糕布丁巧克力、討厭苦瓜胡蘿卜和水芹菜。
口味多變,不像周蔚,日復一日的淡口,食物於他,只是果腹的工具。
周然吃到喜歡的食物眼睛會眯起來,雙眼放空,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嘴巴里的食物上。
周蔚喜歡妹妹吃飯的樣子,不管吃什麼都好像在吃山珍美味,讓人很有食欲。
臉頰鼓囊囊的,一動一動的,就像現在。
像小兔子一樣可愛。
要是乖乖把碗里的胡蘿卜也吃掉就更可愛了。
周然早飯吃得晚,下午又有舞蹈課,不願吃午飯。
索性打開電視機看動畫片,電視里正在放《貓和老鼠》。
大蠢貓追小老鼠的故事,周然被樂得咯咯直笑。
甚至心情頗好的回頭朝周蔚說道。
周蔚,你瞧,你像不像那只大笨貓?每次都被傑瑞耍得團團轉。
周蔚正在給周然剝橘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橘子粗糲的外皮,笑了。
是挺像的。
下午,周蔚頂著炎炎烈日送妹妹去少年宮。
酷暑難耐,周蔚細心的打了遮陽傘,又給周然戴了遮陽帽。
親眼看著周然走進教室才回家,等下課後再來接她去吃快餐。
日落余暉漸起,暑熱漸消。
周然穿著練功服,粉色的緊身連體吊帶,下身是一條白色的紡布小短裙,腿上套著白色連褲襪。
扎著立整的花苞頭,紅色的大腸發圈襯得小姑娘面色紅潤。
周然養得好,小小年紀已初具少女嬌色。
少年宮對面是一排熱鬧的商店,經常會有一群十五六歲的小流氓駐扎。
他們無所事事,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盯著對面走出來的穿練功服的小女孩,對她們吹口哨。
周然站在大門口等周蔚,剛剛一下課她就使喚周蔚去給她買汽水。
她要冰鎮的,周蔚只答應給她買常溫的。
正撅嘴不高興呢。
對面傳來幾聲輕挑的口哨聲,還伴隨著幾句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
半大的男孩兒,沒了家庭學校的約束教育,妄圖一夜長成大人。
泡妞髒話是他們唯一可以觸及的捷徑。
呵,瞧那果兒,長得可真水靈。 (果兒:北京方言,指被泡的女孩兒,含貶義)
丫頭,跟哥哥們一起去玩玩兒走?讓哥哥們也稀罕稀罕你啊。
滿含惡意的隱晦話語說完,小混混們中就爆發出巨大的哄笑聲。
周然厭惡抬頭,雖然不能全然理解這些小流氓話里的意思,但總歸不是好話就是了。
周然自小養在大院,就沒見過這麼惡心低劣的物種,當下就罵了回去。
什麼垃圾玩意兒,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就敢到姑奶奶面前撒野。
再多說一句打你丫挺的,保管把你丫打到找不著北。
聲音那叫一個脆生兒。
一群半大小子被一個黃毛丫頭駁了面子,都坐不住了。
嘴里罵罵咧咧的從對面商店里衝出來,要找周然的茬兒。
周然看似無所畏懼,實則就是一個紙老虎,裝的一臉傲氣樣兒,實則內里軟綿綿的。
這會兒瞧著對面人過來,腳步瑟縮,不安後退。
後背突然貼上一只溫熱的手掌,阻擋住周然後退的腳步。
周然,閉眼。
是周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