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投誠
京城郊外一處私人茶館。
曲徑通幽,回廊連亭。
昏暗的走廊,隔幾步便點著一盞地燈。
若不細瞧,根本看不清來往之間的人的模樣。
極具私密性。
穿過花崗岩石堆砌出來的的假山流水,拾級而上。
仿古代和室的建築,為整個小院平添幾分世外桃源的仙氣。
周蔚推開門扇。
四方的臥室中間擺了一張矮幾,鋪著兩個團蒲。
矮幾後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出頭的年紀,正氣凌然,身形挺拔。
濃眉鷹眸,目光沉寂,臉上表情疏淡。
穿著行政夾克外套,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男人看到周蔚並無慌張神色,站起身朝周蔚敬禮。
周處長,久仰大名。
周蔚眼神不著痕跡掠過他,坐下。
宗局長,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男人跟著一笑,坐在對面。
您過獎了。
說著將手頭的牛皮紙袋遞過去,這是紀夫人讓我帶給您的資料。
羅青榮送來的賀禮是一對觀音淨瓶。
一只瓶身繪著喜鵲登梅圖,另一只繪了富貴白頭圖。
瓶底壓著一張字條。
寫著和宗月璞見面的時間地點。
宗月璞,就是羅青榮遞給周蔚的那把刀。
宗月璞,京市公安局新科局長。
分管京城腳下一切日常事務。
平民出身,真正意義上從底層爬起來的白丁。
至今未婚,並未在京中站隊。
公清若水。
是外界對宗月璞的評價。
周蔚拿出資料查看,眼里閃過一絲興味。
鳳眸上挑,宗局長不愧是紀夫人身邊的紅人,辦事很妥帖。
宗月璞波瀾不驚,溫和解釋道。
周處長誤會了,我與紀夫人不過是有過幾分交情罷了。
宗某並沒有攀附紀家之意。
宗月璞替周蔚斟茶,清淡的茶湯香氣撲鼻。
周蔚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漫不經心。
所以你這麼投誠,不怕紀夫人生氣嗎。
宗某只知,紀夫人行事大膽,難以善終。
周蔚輕笑,你怕是不想坐這個位子了。
君為臣剛,君不正,難以服眾。
若為明君,則肝腦塗地。
宗月璞看著表面性情溫和平易近人。
實則內里腹黑陰險,城府極深。
宗某願為明君,盡綿薄之力。
聰明人說話,點到即止。
周蔚飲下那杯清茶。
抬眸,眼神凌厲如刀,周身的氣勢壓下來。
宗月璞,白苓是你什麼人?
宗月璞一愣,苦笑一聲。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白苓,白家二房的女兒。
席朝的太太。
席燕生的兒媳。
白苓是我在大學時的戀人。
父母年邁,在家務農為生,弟弟孱弱多病,常年與藥為伴。
門不當戶不對,白家不願將女兒嫁給我。
宗某年輕時心氣高傲,不肯折腰。
父母卻因此受到牽連慘死家中,弟弟無人照料自縊身亡。
宗月璞眼神冰冷,周處長,宗某同白家有大仇。
還望您成全。
宗月璞沒有隱瞞,說了實話。
和蕭逸調查的結果並沒什麼出入。
這番費盡心思找到周蔚面前,也不過是想借刀殺人。
利益之下,必生同謀。
周蔚狹長鳳眸微眯,放下杯盞,起身離開。
但願宗局長不要令我失望。
次日。
警方在京中展開全面掃黃打非行動。
總局局長宗月璞親自帶隊對京城內大大小小幾百家會所夜店進行突擊臨檢。
文家小兒子文佳磊,在京郊一處夜總會,因涉嫌吸毒、販毒,容留他人吸食毒品罪被逮捕拘留。
一夜之間,消息不脛而走。
文佳麗匆匆從周家趕回家,便看到父母正坐在客廳里焦頭爛額。
文母坐在沙發上拿著紙巾拭淚,文父則是脾氣暴躁地走來走去。
指著文母劈頭蓋臉地罵道。
瞧瞧,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小時候不務正業,偷雞摸狗也就罷了,現在還敢吸毒!
文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文母見不得男人說她的寶貝兒子,立刻不甘示弱地頂回去。
佳磊還小,肯定是被人蒙了眼才染上毒癮的。
那些什麼什麼罪名也肯定是別人賴到咱兒子頭上的,佳磊那麼乖做不出這種事的。
老文,你可得想辦法把咱兒子撈出來啊!
文父頭痛,你想得容易!怎麼撈?!
外面那麼多眼睛盯著咱們,巴不得我們犯錯,你倒好,自個兒往槍口上撞!
文母哭的更大聲了,拍著大腿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佳磊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啊!
他要是有什麼事,我也不活了哎!!
文父厲聲喝罵,死!大不了一起死!
文家沒有這麼不成器的混賬東西!
文佳麗皺眉走過去,爸媽,你們先別吵了。
文母看到文佳麗像看到救星一樣,立刻撲過來。
佳麗啊,你快、快救救你弟弟!
他可是咱家唯一的獨苗啊,他要出事媽就不活了!
文佳麗的胳膊被母親攥得生疼,媽,你弄疼我了。
婦人吊著三角眼,表情猙獰罵道,疼?你疼什麼?
你知道你弟弟在看守所過得什麼日子嗎?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和一堆人睡在一起,你怎麼不知道心疼你弟弟?!
媽,不是、我沒有…
文佳麗囁嚅著,慌忙向母親解釋。
哦、也是,你現在攀上了周家,馬上就做官太太過富貴日子了。
看不起我們這破落戶了是不是?
媽,您說什麼呢!我沒有!
好了!鬧夠了沒有!
文父生氣的拉開兩人,佳麗什麼都不知道,你拿孩子撒氣做什麼!
哼,廢物,都這麼久還沒拿下周家小子。
原指望你能關照你弟弟,給他謀個一官半職,結果什麼都沒撈到,真不知道生你何用。
文佳麗臉色灰敗,聞言眼底卻流露出陰狠的笑意。
媽,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嫁進周家的。
佳磊我也會救出來的。
文父聞言,握住女兒的手一臉愧疚地說道。
佳麗,咱們家如今就只能靠你了。
你弟弟和你從小長大最是親近,我和你媽老了,他以後就得拜托你這個做姐姐的了。
看著文父鬢邊白發,文佳麗淚眼婆娑。
爸,你放心吧,女兒不會讓您失望的。
中正閣。
秘書穿過一隊隊巡邏的護衛兵,匆匆走到一處房間。
輕聲叩門,席先生。
門內傳來一道低沉威嚴的男聲,進。
室內一片幽靜。
地上鋪著五福獻壽的紅色絨毯,中間擺著一張長矩形的金絲楠木會客桌。
窗邊幾支高幾上擺著白釉梅瓶,斜插了幾朵海棠花。
正堂和辦公處用一架大型白玉翡翠屏風隔開。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服的男人立在桌前,氣勢逼人。
秘書走過去,席先生,文家的大兒子昨夜被抓進去了。
嗯,如何了?
京城如今都看著您的臉色,沒人敢幫文家。
秘書頓了頓,接著說道。
只是文小姐去求了周家。
周將軍親自作保將人放出來了。
男人手握毛筆,動作未停。
文家女倒是有點本事。
既然周家都下場了,我們也別干看著了。
席燕生語氣平淡,聲音如洪鍾般回蕩。
秘書會心一笑,明白,您放心。
說罷繼續在宣紙上揮毫潑墨。
很快,一副蒼勁有力、氣勢磅礴的字映入眼簾。
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寂靜的空氣中徒留一聲嘆息。
真是可惜了好好一樁姻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