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涼，晚風吹起周然落在肩頭的發絲。

　　隨風輕輕飛舞，似浮動的紗影。

　　瘦削的肩膀透出幾分可憐孤寂的感覺。

　　周蔚脫下外套，披在妹妹身上。

　　周然眼中含淚，抬眸看向周蔚，心中無限酸楚。

　　像嚼了一顆未熟的梅子，從牙根開始蔓延到神經，酸倒一片。

　　掏出口袋里的照片，扯出一個慘淡的微笑，周蔚，原來你愛我啊。

　　那是兄妹倆在在國營照相館的第一張合照。

　　如果不是周然生氣摔掉兩人的合照。

　　怕是有生之年都不會發現周蔚隱晦的心意。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花不盡，月無窮，兩心同。

　　苦恨阻從容。

　　如果說之前的那些行為只是周然對周蔚的試探的話。

　　這張照片便是她深信不疑的鐵證。

　　周蔚愛她。

　　從她還不懂什麼是愛的時候。

　　就愛她了。

　　周蔚心里不清白，無法直視周然這般直白熱切的目光。

　　垂眼瞥向一旁的湖面波光，咽下喉嚨里的苦澀，艱難開口。

　　囡囡，你是我的妹妹，我當然愛你。

　　眼里噙著的淚水滑落，周然將手里的照片狠狠扔向他。

　　周蔚，你他媽混蛋！

　　周蔚面色不改，走上前去，摟緊周然身上的外套。

　　這里風大，別感冒了。

　　周然氣急敗壞，酒精上頭口不擇言。

　　周蔚，我祝你再難覓良人，我要你長命百歲，孤獨終老。

　　男人只是淡淡提醒她，小心台階。

　　周蔚我恨你。

　　周然甩掉他的手，哭著跑開。

　　注視著少女踉蹌前行的背影，周蔚眸色暗沉，閃過無盡的痛楚。

　　難覓良人？孤獨終老？

　　從愛上你的那一刻起，這便是我的宿命。

　　大步追上周然，囡囡乖，我先送你回家。

　　明天哥哥也回去，給你過生日好不好。

　　周蔚試圖先哄她回家。

　　兩人站在護城河邊，面前是幽深的黑水。

　　在夜色的籠罩下散發著寂寥的光影。

　　周蔚冷峻的側臉，深情的眼眸專注的看著她，一如既往。

　　周然心底淒淒，無數的苦楚匯聚在心頭，如鯁在喉。

　　一瞬間，掙脫周蔚的大手。

　　上前幾步，輕輕一躍，翻身坐在欄杆上。

　　少女黑發紅裙，蒼白脆弱的臉龐。

　　身後是幽寂無邊的河水。

　　黑色夜潮靜謐詭譎，翻騰起洶涌的浪花。

　　周然攔住周蔚上前的動作，周蔚，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囡囡，那里危險，你先下來。

　　周蔚聲音緊繃，帶著威壓，儼然動了怒。

　　周然恍若不聞，身子又往後傾了傾。

　　不要，周蔚，我知道過了今天，這些話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周蔚，自從回家後，我們已經相伴近十年。

　　這些年里，我從最初的討厭你，討厭你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討厭你的優秀襯托得我更加平庸，討厭你的好脾氣，討厭你不管我做什麼壞事，都不會和我生氣。

　　到後來，慢慢開始習慣你對我的好，開始習慣你對我的愛護，開始習慣你站在身前為我擋下所有的困難。

　　我以為我們會一輩子這樣下去，直到我愛上了最不該愛的人。

　　小姑娘積攢許久的委屈化作眼淚一點點落下，唇瓣咬得泛白，憤怒的哭喊。

　　周蔚，是你讓我愛上你的。

　　如果我卑劣陰暗，負罪滿身，你也不遑多讓。

　　靠近我的時候，你明明也會有反應。

　　看到我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你明明也會嫉妒吃醋。

　　周蔚，你明明愛我，卻不敢愛我。

　　你真是個膽小鬼。

　　周蔚凝視著周然，目光聚焦於臉上的淚水。

　　那些垂落的淚珠仿佛如滾燙的岩漿，滴落在他的心上，燙出無數的大洞。

　　一聲聲哭泣質問，如同鋒利無比的刑鞭，一次次在他的傷口上反復鞭撻。

　　周然的愛意純粹熾熱，讓他幾乎窒息於這份沉重的感情里。

　　周然眼里噙著淚花，眼神悲傷決絕。

　　如孤寂的桅杆，稍稍用力便會折斷。

　　周蔚，我們打個賭吧。

　　就賭、你愛我。

　　破碎的臉龐溢出脆弱哀傷的笑意。

　　下一秒，一團剪影像翻飛的蝴蝶倏地墜落。

　　周然！

　　周蔚一瞬間呼吸停滯，目眥欲裂，沉寂的臉上滿是慌亂。

　　大腦一片空白，周蔚快速脫掉衣服，毫不猶豫縱深跳入河中。

　　周然卸了力，仰頭栽進水里，身姿決然。

　　周蔚奮力劃臂游過去，抓住周然下沉的身子。

　　冰冷的河水寒冷刺骨，浸水的冬衣成了沉重的負累。

　　周蔚將人抱在懷里，快速向岸邊游去。

　　水里的兩人，濕漉漉的發狼狽貼在臉上。

　　周然嗆了水，脫力倒在周蔚懷里，解脫般的笑出聲。

　　周蔚，你看，原來你也愛我。

　　看到周然哭到難以自抑的樣子，周蔚心髒狠狠的抽痛。

　　仿佛滾燙粗糲的炭石順著喉管咽下，口腔里都是鐵鏽味的血水唾液。

　　他知道。

　　他今日是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來拒絕的。

　　這是他養大的小姑娘，是他捧在手里的至寶，是他一生所愛。

　　那些荒唐的念頭和卑劣的欲望日日將他折磨。

　　是他的妹妹衝破所有的阻礙，踏平倫理的禁忌，奔他而來。

　　周蔚忍不住泛起苦笑。

　　周蔚啊周蔚，饒你聰明半世，自認運籌帷幄。

　　卻堪不破猜不透世間倫理的束縛，活得竟不如小姑娘通透。

　　他們生來便在一個母體里，共享著相同的孕房，身體里流著一樣的血液。

　　他們對彼此有著無條件的忠誠和熱愛，他們像一株樹上結出來的兩個並蒂果。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離不了我，我也離不得你。

　　兩個人上了岸，路邊空無一人。

　　周蔚把扔在路邊的大衣裹在她身上，抱著她朝車走去。

　　周然狀態很好，看著他著急的樣子，笑出聲。

　　周蔚，笨蛋。

　　周蔚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痛色，喉嚨里灌滿咸澀的海水，刺激的說不出話來。

　　妹妹年少，驕縱任性，還沒有好好地看過這個世界。

　　這般年少的愛戀有幾分真心，幾分頑劣。

　　周蔚不確定，不可知。

　　他比周然年長六歲，自然要替她把關，做出正確的決定。

　　他怕周然再大些後會後悔，生出怨懟。

　　本以為遠離周然，就會讓她回歸正軌。

　　卻沒有認真審視過周然的情感，不曾想過她是否願意按照他的安排去生活。

　　既然如此，倫理綱常又有何懼。

　　都沒有周然的命更重要。

　　無論前路幾何，無論多麼艱難險阻。

　　周蔚都認了。

　　一生的風霜雪雨，他都替她擔著。

　　把人抱回酒店房間，快速剝去兩人的衣服。

　　熱水開大最大，霧氣很快充盈了整個浴室。

　　兩個人赤裸相對，卻沒有人在意。

　　周然蒼白的臉上是勝利的喜悅。

　　周蔚，我贏了。

　　周蔚沉默了下，心髒倏地揪疼。

　　就這麼點男女間的事兒，鬧成這樣。

　　左不過他愛上親妹妹的那一刻，就已經逃不開眾叛親離的結局。

　　何苦又要讓妹妹作踐自己的身子，拿命去抵。

　　半晌，周蔚低笑出聲。

　　撫去她臉上的濕發，在額頭印上一吻。

　　他應道，嗯，你贏了。

　　空氣中曖昧氣氛絲絲縷縷糾纏。

　　周然漂亮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著男人為她調試浴室的溫度。

　　周蔚，你親親我。

　　周蔚湊過來，大手扣住妹妹的後腦，俯身吻下來。

　　滾燙的唇覆在柔軟的唇瓣上，熟練的撬開她的牙齒，掠奪里面的香甜。

　　強勢霸道的唇舌攻城略地，勾著她的小舌糾纏。

　　將少女所有的嗚咽盡數吞沒。

　　一吻畢，兩人都有些微喘。

　　周蔚的吻化作溫柔的濕意，順著脖頸线條輕輕向下，一直到胸前的雙乳。

　　含住兩顆殷紅的乳尖，溫柔吮吸。

　　周然哪里經過這樣的舉動，紅了臉，呻吟出聲。

　　周蔚瞬間恢復理智，克制住想要繼續到底的念頭。

　　額頭抵在鎖骨處，平緩粗重的喘息，半晌開口。

　　囡囡，跟了我，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周然睜開迷離還摻雜水波的雙眼，眼眸含春。

　　食指輕輕描畫男人高挺的眉骨，四目相對。

　　少女的聲音輕且堅定。

　　周蔚，從今往後，咱倆，沒有生離，只有死別。

　　周蔚笑了，嗯，就咱倆，沒別人。

　　俯身親吻。

　　囡囡，你是我的命。

　　炙熱的吻里，一滴淚珠從空中滑落。

　　落入身下潺潺的流水里，分不清是誰的眼淚。

　　少女的一腔孤勇，無畏無懼。

　　宦海沉浮里的上位者，在這場背德愛情的博弈中，心甘情願，淪為輸家。

　　多年以後，周然無比感謝當初的周蔚。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是他作為年長者，給予妹妹最盛大的愛意。

　　而所有愛情的苦楚心酸。

　　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人生苦短，早遇良人，及時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