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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紀二

蔚然(兄妹骨科) 韓金玉 4768 2025-07-30 09:34

  處暑來臨,夏意漸消,過幾天就是開學的日子。

  周然的演出定在月底開學前,表演經典曲目《天鵝湖》。

  周然底子好,挑了大旗擔任主舞。

  是以這兩天周然都在少年宮沒日沒夜地加緊排練,周蔚跟著陪護妹妹好幾天也忙得夠嗆。

  傍晚六點,周然從少年宮走出來。

  楊柳依依,天朗氣舒。

  街對面的商鋪早已沒了小混混的身影。

  周蔚等在一旁的大樹底下,手里拿著一瓶北冰洋汽水。

  周然自然地把包遞給周蔚,伸手接過汽水,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才說話。

  周蔚,上次那些小混混,後來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周蔚擦去妹妹額頭的汗水,不咸不淡地答道。

  把他們送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看來還是不夠累,還有心思操心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你把他們都… 了?!

  周然拿手做出抹脖子的動作,面露驚恐。

  周然也是和余雨偷偷看過幾部香江的警匪片的。

  電影里面那些心狠手辣的反派人物就經常這麼說話,去該去的地方一般都意味著死亡。

  周蔚說這麼有歧義的話,不怪周然多想。

  周蔚嘴角微抽,忍不住想撬開周然的腦袋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些什麼。

  好歹如今也是法治社會,前兩年嚴打的余威猶存,涉黑團伙也得夾著尾巴做人。

  周蔚再心疼妹妹,眼下也不會仗著周家,明目張膽地做出這種損己利人的蠢事。

  當然,周蔚最擅長的還是秋後算賬了。

  然然,什麼時候你的學習能和你的想象力一樣豐富就好了。

  周然跟著周蔚呆久了,多少也能聽出周蔚的弦外之意,頓生惱意。

  好啊周蔚!你竟然拐著彎罵我學習差!!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囡囡。 周蔚氣定神閒,敲敲妹妹的小腦袋瓜。

  周然笨笨卡卡的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回什麼,更氣了。

  伸出手從背後摟住周蔚的脖子,一個小跳就竄上他的後背。

  我不管!周蔚,你就是說我笨了!

  我要回家告訴媽媽說你欺負我!讓她批評你!

  周然嘴笨,但告狀一流。

  但是呢,如果你背我回家,我就考慮替你保密。

  說完兩只小腿還緊緊夾住周蔚的腰,生怕前面的人把她甩下來。

  周蔚下意識接住周然,拍拍妹妹的屁股,想提醒她注意安全。

  然然……

  周蔚,不准把我丟下來!

  我腳疼,你背我好不好?

  周然以為周蔚示意讓她下來,立刻委屈巴巴撒嬌喊疼,耍賴不下去。

  周蔚聞言,皺了皺眉。

  周然從小跳芭蕾,腳背柔軟無骨,足弓高,能彎曲成常人不可思議的角度。

  按理說周然是跳慣了的,一般不會這麼嬌氣喊痛。

  大概是這兩天排練跳狠了,妹妹有些受不住了。

  其實對於周然來說,這點疼痛都是家常便飯,忍忍便過去了。

  但周蔚的背脊寬闊堅實,能把周然穩穩的托在上面。

  周然下意識地想伏在哥哥背上不起來。

  就讓周蔚這樣把她背回家好像也不錯,反正他也不會累。

  她還是個孩子,偶爾腳疼一回也是可以的吧。

  然然,別亂動,小心掉下去。

  周蔚背著周然,看不到後面小丫頭的情況,生怕她一個掙扎摔下去,無奈地開口提醒。

  小禍殃子似的一天天上躥下跳,突然喊腳疼真有些讓人擔心了。

  低頭看了看周然穿著紅舞鞋的小腳,看不出什麼嚴重的傷口。

  又伸手捏了捏,確認小腳沒有變形。

  想到一會兒要去的地方,周蔚思襯一番和周然商量道。

  然然,一會兒回家後讓黃奶奶給你敷藥好不好?哥哥有事出去一趟。

  想到已經和那人約定了時間,不得不去。

  妹妹的腳傷又讓周蔚有些放心不下,只好叮囑道。

  有事?

  周然心中警鈴大作。

  周蔚最近總是背著她悄悄做一些事,時常找不到人。

  要不是周蔚陪她上舞蹈課,怕是白天都不見人影。

  周然眼睛一眯,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周蔚一定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勾當,不然為什麼背著她進行。

  周然深覺自己作為爸爸媽媽最喜歡的小女兒,有義務替他們關心一下周蔚。

  順便監視周蔚到底有沒做壞事。

  不行!周蔚!

  你肯定是背著我偷偷去干壞事了!

  我告訴你,別想拋下我!我要和你一起去!

  小丫頭胳膊緊緊地圈住周蔚的脖子,直勒得喘不過氣來。

  周蔚聽著周然無理取鬧的論調,有些哭笑不得。

  松了松妹妹緊緊摟住的胳膊,好聲好氣地商量。

  然然,哥哥只是去見一個朋友,很快就回家。

  還有你的腳不疼了嗎?怎麼和我去。

  不疼了,不疼了,周蔚你看我都能下地走路了。

  說著就要往下滑,試圖證明給周蔚看。

  周然腆著臉,一點都沒有謊言被拆穿後的不好意思,笑嘻嘻地朝周蔚扯皮。

  周蔚求求你了,你最好了,就帶我去吧~

  周蔚好像永遠不能對周然說不。

  每次周然一撒嬌,他就會輕易妥協,遂了小丫頭的心意。

  別動,不疼也好好趴著,我背你。

  一會兒腳疼了就告訴我。

  知道了知道了。

  大院旁邊有處公園,方便大爺大媽們晨起遛彎。

  公園里有處人工湖泊,明陽湖。

  楊柳垂條,碧波蕩漾。

  正值傍晚,過來避暑的人很多。

  周蔚背著周然過去的時候,紀漣平已經等候多時了。

  紀漣平,十六歲,和周蔚一般大。

  京城紀家幼子,上面還有一個哥哥,紀漣淮。

  紀漣平說是大院的孩子,也不完全是,因為他十二歲前不住大院,也不姓紀,姓賀,隨母姓。

  無他,只因他是那最讓人詬病的,登不上台面的外室子。

  紀家大房紀仲文年輕時心性不穩,又生得面如冠玉,異常俊美,是周父那一輩里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是以引得無數女子不記名分的往上撲,惹下不少桃花債。

  紀老爺子中年得子,對兒子過分溺愛,眼看兒子要走偏了道兒。

  早早年紀便壓著紀仲文成了親,對方也是一位京中的大家閨秀,秀外慧中。

  瞧著便是當家主母的派頭,做事穩當,壓得住紀仲文。

  紀仲文成親後也的確順著老爺子的心意收斂了一段時間。

  在家做著好好丈夫,好好兒子,好好父親。

  婚後兩年和妻子羅青榮生下長子紀漣淮,其樂融融。

  紀老爺子見到長子終於願意好好過日子,也就安心地閉了眼,撒手人寰。

  大院里的長輩本以為紀仲文真的收了性,這樣的尋常安穩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紀仲文遇到紀漣平的母親。

  賀黎,也是一個家道中落,被迫淪入風塵的可憐女子。

  賀家早年留洋海外,做著留洋生意,賺得盆滿缽滿。

  改革後賀家成分復雜被打為右派,樹為典型,抄家批斗,游街示眾。

  顯赫一時的大家族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只剩賀黎一根獨苗。

  時事動蕩,一個俏麗姑娘孤家寡人,沒有錢財和正經生計養活自己。

  一個煙館嬤嬤瞧著可憐將賀黎收進來作侍煙丫頭,給口飯吃。

  紀仲文婚後日子單調,一日終推拒不過好友相邀,進了煙館稍作小憩。

  在煙氣繚繞的昏暗房間里,賀黎美的驚人。

  面若瑩白的小臉,柔若無骨的纖腰,宛若天女流落凡塵,和煙館粗鄙不堪的環境格格不入。

  自古英雄愛美人,更愛拯救跌落風塵的失足少女。

  俠肝義膽的京城貴公子,遇上楚楚可憐的嬌弱小白花。

  二人相遇相知相戀,猶如彗星撞地球,愛情的火苗霎時干柴烈火地燒起來。

  紀仲文活了小半輩子都沒見過像賀黎這樣柔情似水的女子,沉醉在溫柔鄉中不可自拔。

  溫柔小意,欲拒還迎,紀仲文欲罷不能。

  紀仲文將賀黎接出煙館,在二環里買了套一進的四合院,二人如尋常夫妻般過起了日子。

  紀仲文什麼德行,羅青榮結婚前不是不清楚,外頭的那些鶯鶯燕燕,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羅家門小,背靠紀家更好生存。

  羅青榮打一開始就知道賀黎的存在,紀仲文的別樣在意也早有所察覺。

  若是賀黎安分,不威脅到自己兒子的地位,那羅青榮不是不可以當作無事發生。

  但凡她識相一些,得了人和錢財,不貪紀家權勢,那她們兩處便可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賀黎被紀家的權勢和紀仲文的愛意迷了眼,亦或是落魄貴族小姐在煙館受盡了苦楚。

  時間久了,竟不甘心屈居一個小小的見不得光的外室,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賀黎懷孕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主母羅青榮的耳朵里。

  紀仲文極其看重賀黎這一胎,當初得知羅青榮懷孕時都沒這般高興。

  專門請了兩個保姆,負責賀黎的吃穿出行。

  名貴的補藥,精細的衣料,不要命的往四合院里送,可謂無微不至。

  紀仲文對賀黎的寵愛根本不加避諱,一時之間盛極京城。

  所有人都盯著大院那邊的動靜,羅青榮巋然不動,毫無動靜,是個沉得住氣的。

  十月懷胎,賀黎誕下一子。

  紀仲文遵照家譜,起名漣平,賀漣平。

  在昔戎戈動,今來宇宙平。

  取平安喜樂之意。

  外室的兒子跟主母嫡子循了漣字輩,絕對是在啪啪打主母的臉。

  不僅意味著紀仲文看重這個孩子,更意味著她賀黎的孩子要和她羅青榮的孩子平起平坐了。

  分享著父親的寵愛也就罷了,還要分享紀家的權勢地位。

  羅青榮決不允許,任何人,搶走屬於她兒子的東西。

  羅家有一遠親,同賀黎的住家保姆魏小花是同鄉。

  賀黎孕後過敏症狀加重,蛋類奶類的食品都吃不得,魏小花專門負責采買賀黎的食材。

  羅家遠親特意等在魏小花常去的菜場裝作偶遇,兩位同鄉見面分外熱絡,聊個不停。

  羅家遠親掏出一顆碩大的椰子,裝作無意炫耀這從南邊來的水果。

  營養價值極高,特別是孕婦喝了,奶水會更充足。

  魏小花在四合院里這段時日,見慣了紀仲文的大手筆和寵愛。

  心思一動,也想拿這椰子去討好主家。

  於是半推半拒間,接下了羅家遠親遞來的椰子。

  賀黎晚飯喝了保姆燉好的椰子燕窩羹,當下便呼吸困難,胸口疼痛難忍。

  等保姆反應過來送去醫院,身子已經涼了。

  那時的保姆文化程度低,不知道醫學上有個名詞叫動物性蛋白過敏。

  只記得主人家吩咐了不吃蛋奶類制品,哪里會知道幾口椰汁便能要了人的命。

  紀仲文得了消息趕到醫院,就只看到賀黎冰冷的屍體,和一旁嗷嗷待哺的幼子。

  賀黎對於紀仲文,大概終究是不一樣的。

  紀仲文一夜白頭,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精神氣。

  誰人都不見了,工作也擱置了,抱著幼子坐在和賀黎睡過的大床上,久久的發呆。

  羅青榮派人來請,也被趕了出去。

  紀家沒了主心骨掌事,亂成一團。

  最後還是羅青榮搬出大姑姐紀雙,不知道姐弟倆說了些什麼,才把這個廢物弟弟揪出來。

  紀仲文閉門三月有余,出來時胡子拉碴,窘迫潦倒。

  保姆魏小花出事當天就已經被紀仲文處理掉了。

  至於那個所謂的同鄉,後來著人去尋,早就人去樓空。

  紀仲文只是不愛管事,不代表他就是個蠢的。

  世家出身,竟被鷹啄了眼,折在了這些不入流的低劣手段里。

  紀仲文依舊把賀漣平養在四合院里,又安排了數十名得力親信貼身照料保護。

  時常也會回大院,和羅青榮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不見說上半句話。

  這對正經夫妻的關系因著女人的嫉妒,男人的風流跌到了冰點。

  賀漣平早慧,生性敏感,獨自住在四合院里。

  母親早逝,父親亦不常見。

  每次父親來看自己,眼神總是很空洞,似是通過他看向另一個人。

  除了做飯保姆,就剩幾個彪形大漢每日寸步不離的跟著。

  等大些了,賀漣平才偷偷從保姆只言片語的八卦中知道了自己的出身。

  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賀漣平偷偷跑去大院看那個比自己大了五歲的哥哥,紀漣淮。

  十幾歲的男孩,頑劣調皮,在大院里的土操場上和小孩子們踢皮球。

  賀漣平扒在大院高聳的柵欄,從外向里面窺探,像一個小偷,偷偷覬覦著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幸福。

  賀連平十二歲時,紀漣淮出了事。

  紀漣淮和幾個小男孩去爬火車道,撿煤渣玩。

  和小伙伴打鬧間,不小心腳滑從鐵軌邊路牙上跌落,被駛過來的火車軋斷右腿。

  紀家長子出了事成了瘸子,羅青榮瘋了似的跪地哭求醫生治好兒子的腿。

  紀仲文匆匆趕到醫院看了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大兒子,嘴角泛起不易察覺的冷笑。

  紀漣淮瘸了腿便是廢人,世家重視子嗣,也最是無情。

  紀家長輩松了口,將賀漣平接回大院,改姓紀。

  羅青榮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對外聲稱紀漣平是自己的幼子,含淚默認了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外室子。

  紀漣平得以走出四合院那方小小的天地。

  為了他的母親,那個可悲可憐的女人。

  也為了他自己。

  他的命,將由他自己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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