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策反
黎明即起,朝陽新生。
晨輝灑在白色的病房里,緩緩移到病床上沉睡的男人身上。
清雋剛毅的側臉在陽光的勾勒下立體宛如西方雕塑中的人物,俊美到不可方物。
纖長的睫毛打在眼底,垂下一片陰影。
薄唇緊抿,眉心微皺。
似乎在夢中有什麼苦惱一般。
周蔚連夜被送進了當地的軍區醫院,手術進行了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被推出手術室。
子彈打到肩頭到左心房的中間部分,差幾公分就打到心髒了。
甚至連醫生都有些慶幸,說周蔚福大命大。
只有蕭逸和隊員們知道,這一槍本該死的另有其人。
西南軍區的領導聽聞周蔚在他們這里受傷,當夜馬不停蹄的趕到醫院。
一眾穿軍裝的領導等在手術室外,汗流浹背。
心里祈禱著首長家的金孫可萬萬不能在他們這里出事。
索性手術順利結束,周蔚成功脫離危險。
京中指示務必要照顧好周蔚,直到完全康復。
軍人的體質異於常人,很快病床上的人眼瞼微顫。
蕭逸自從周蔚被推出手術室就守在他身邊,感覺到人蘇醒過來立刻起身上前。
麻藥的勁還沒過,周蔚恍惚間聽到周然的聲音。
喃喃出聲,囡囡。
蕭逸沒聽清,以為隊長在喚他。
隊長,你醒了,需要喝水嗎?
微微轉動僵硬的脖子,看清面前穿著迷彩服的男人。
神色逐漸清明,扯著沙啞的聲音開口道。
別告訴上邊。
不能讓周然知道。
方才周蔚在手術室里半夢半醒。
耳邊聽著儀器滴滴作響的聲音,身體還能隱約感受到冰冷的手術刀劃破皮膚的觸感。
進而意識一黑,恍惚間回到了南海後邊的公寓里。
周然比三年前長大許多,已經有了窈窕的輪廓。
脫掉稚氣的面龐,嬌媚如花,正站在客廳對他言笑晏晏。
忍不住上前將人抱在懷里,囡囡。
周然乖順得不行,軟軟的喊著哥哥。
周蔚想問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他。
下一秒畫面一轉,黑不見底的荒郊野嶺。
周然哭紅的雙眼,狼狽跪在冰冷的泥濘土地上。
正對著地上躺著的人,嘴里哭喊著什麼。
他想把妹妹拉起來,但周然仿佛聽不到他說話。
眼神下移,地上躺著了無生機的人。
赫然是他自己。
周蔚陷入巨大的惶恐,他不怕死。
他只是怕他死後,妹妹無所依靠。
夢里的迷霧漸濃,逐漸將他與周然阻隔起來。
試圖尋找出路卻不得要領。
耳畔是妹妹的一聲聲哭喊。
下一秒,周蔚怒急攻心,從夢中驚醒。
蕭逸微頓,沒想到周蔚剛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囑咐他隱瞞自己受傷的消息。
眼神有些愧疚,隊長,你出事的第一時間首長已經知道了。
當時周蔚中槍倒地昏迷不醒,身下血流如注,生命垂危。
加之周蔚的特殊身份,他們也不敢隱瞞。
告訴他們,我沒事,別擔心。
說完後想了想,又強撐著要坐起來。
試圖去拿床頭櫃上的電話。
蕭逸從周蔚入伍後就跟在他身邊,立刻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攔住他的動作,解釋道,隊長,周小姐那邊您放心,首長瞞著沒讓知道,說您出任務了。
周蔚卸了勁,復又重重倒回床上。
蕭逸端著水杯,喂他喝下。
隨即立在周蔚面前,標准地敬了一個軍禮。
報告隊長,對不起。是我的疏忽導致您受傷住院。
回去後我會和領導提交轉崗報告,自願退出第一小隊。
周蔚面色淡淡,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
沒有回答,眼神晦暗,反問他。
你退出的事,老爺子知道嗎?
周蔚一語點破蕭逸的身份。
蕭逸有些愕然,沒想到周蔚早就知道他的背景。
隊長,你…
蕭逸呆愣住,面色漲紅。
有些難堪地站在原地。
他本是周洪濤派來保護周蔚的影子。
說是保護,亦是變相的監視。
周洪濤自從周然被綁架一事,爺孫倆頭一次意見相左後,便對周蔚起了防備。
周蔚心機深沉,少年心性卻不露鋒芒。
雖然周蔚和他保證一切都是為了周家的未來,但難保這個孫子不會背後擺他一道。
所以。老謀深算的周洪濤為確認他的好孫兒沒有別的異心,能夠規規矩矩的在軍中歷練,完成周家輔佐文家重新上位的宏圖大業。
特意從京外調了人去看著周蔚。
蕭逸出身西北蕭家,周洪濤年輕時和蕭家長輩有過命的交情。
在一次戰場上,蕭家長輩欠下周洪濤一條命。
答應今後為其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幾十年過去,終於等來周洪濤重新聯絡蕭家。
最初周家說需要一個蕭家的孩子陪同周蔚出國留學。
所以挑來挑去,選中小輩里讀書最好的蕭逸。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又聽聞周家的那位去了部隊。
定下的人選不好再更改,所以蕭逸又被迫跟隨周蔚入了伍。
蕭逸生得文弱,體能並不算很突出。
這些年跟著周蔚在最艱苦的部隊里摸爬滾打,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若不是周蔚暗中的照顧,怕是早去了半條命。
蕭逸念著周蔚的好,每次和周洪濤匯報時也只是撿著說些無關大雅的事。
蕭逸,蕭家的恩情我替你還了。
病床上的男人雖然面色蒼白,但眼神里卻透著無形的威壓。
仿佛要看到他心底里。
蕭逸,往後,你便只是你。
周蔚不計前嫌,向他拋出橄欖枝。
此人心思縝密,處事圓滑,性格穩重。
而且重情重義,周蔚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蕭逸垂著的雙手微不可察的輕顫,如鯁在喉。
心底似乎有猛獸破籠而出,叫囂著,嘶吼著。
跟著他。
介胄之士以上賓待之。
周蔚一命抵一命,蕭逸知恩圖報。
千斤重擔在此刻土崩瓦解。
這些年背負在身上的家族頃刻煙消雲散。
眼神變了又變。
蕭逸站得筆直,再次對床上的人敬了個標准的軍禮。
聲音鏗鏘果決。
蕭逸位卑,願從之、助之,效犬馬之力。
周蔚眼底閃過了然的滿意。
良禽擇木而棲,智者附權而立。
他是個聰明人,審時度勢,知道該怎麼選擇。
周蔚的傷需要著床靜養,不能移動。
西南軍區醫院給了最好的醫療條件和特殊關照。
蕭逸留下看護,剩下的小隊成員按時歸隊復命。
周蔚本想給周然打電話報平安,他怕小姑娘著急。
拖著病體從床上撐坐起,正要下地。
倏爾聽到一道俏麗女聲自門口響起,聲音隱約帶著哭腔。
都受傷了怎麼還不好好躺著。
動作一滯,周蔚猛然抬頭。
門口站著的人,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兒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