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和社長、朱乃學姊、愛西亞同學、小貓、蕾維兒六個人來到葛瑞菲雅大人交給我的便條紙上面記載的地點。
在那之後,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社長,將她從房間里帶出來。接著也把葛瑞菲雅大人說過的話告訴其他成員,好不容易才把她們帶到這里。
所有人都是抱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的想法來到這里。
……這里位於距離我們在人類世界居住的城鎮,搭乘電車八站的市區。
地點是一棟位在沒什麼人煙的市區邊緣的廢棄大樓。
據說這里是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在人類世界的藏身處之一,陛下目前就在這里。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想過陛下會在離我們這麼近的地方,也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氣息……不過就憑我也想估計那位魔王陛下行事與存在,根本不夠格。
我們踏進廢棄大樓。一樓大廳稀稀疏疏有幾個人。年輕男女分成幾個小團體聊天。
……他們不是惡魔。
因為我從他們身上感覺不到絲毫魔力。
但是感覺得到某種異樣氣息。
在這里的所有人,都散發具備異能的人類身上擁有的獨特氛圍。
其中一組人發現我們,徑自拿出手機對著我們。
一名男子臉色一沉,語帶驚訝地開口:
“……那幾個是惡魔。而且這是怎麼回事,『等級』和『位階』都太異常了……!”
聽到男子的發言,大廳里的每個人都拿出手機對准我們。
……所有人都緊盯手機螢幕,表情變得很嚴肅。
他們知道我們是惡魔。而且從他們的舉動來看,那些手機有評估非人者的功能……?
我突然想起阿傑卡·別西卜陛下的個性──他的興趣。我聽說陛下在人類世界開發“游戲”,並且負責經營。
他們手上的手機,大概是和那個“游戲”有關的工具吧。應該是透過那個掌握我們的真實身分。
……我實在不喜歡引人矚目……還是快步經過這里,去找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比較好。雖然他們應該不至於攻擊我們……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大廳前方出現一個身上氣焰和我們同質的人。
“非常抱歉。這層樓正如字面所示,是我們經營的游戲的『大廳』之一……”
是名身穿套裝的女子。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她和其他人不同。
──是個女性惡魔。
那名女子鞠躬之後,伸手指示前方的電梯。
“請往這邊走──阿傑卡陛下在樓頂等著各位。”
我們搭乘電梯來到樓頂。
在女性惡魔的帶領下,我們來到樓頂的庭園。這里是個綠意盎然的寬廣場所。庭園里不只有花草,還種了幾棵樹,甚至還有水池。
或許是因為夜已深沉,樓頂的風頗為寒冷。
現場的光源只有高掛夜空的月亮,但是我們惡魔在暗處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即使是在深夜也能輕易掌握樓頂的狀況。
女子鞠躬之後先行離開──同時有個人對我們搭話。
“是吉蒙里眷屬啊。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多人一起過來這里。”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那里是庭園擺著桌椅的中央,椅子上坐著一名年輕男子。
是名具有妖媚氣質與美貌的男子──
“阿傑卡陛下。”
社長向前踏出一步,說出那名男子的名字。
沒錯,這位就是阿傑卡·別西卜陛下。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開口:
“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們好像被卷入相當不得了的事件里啊。不,對你們來說應該已經司空見慣了。你們最有名的就是每次都會遭受類似的襲擊。”
社長大步走向阿傑卡·別西卜陛下:
“我想請阿傑卡陛下看一樣東西。”
就在社長准備從懷中拿出一誠同學的棋子時。
“喔,有東西要給我看──不過你可能要等一下。”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舉起手制止社長,看向庭園深處:
“看來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其他訪客。”
聽到魔王陛下的話,我們才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
這個庭園里出現除了我們以外的別人。從庭園深處的黑暗當中現身的──和我們一樣是惡魔。
“沒想到你會在人類世界的這個地方啊,虛假的魔王阿傑卡。”
……來者是幾名身上散發強大氣焰的男子。感覺每個都有上級惡魔的程度,甚至在那之上。都是相當厲害的高手。
同時,從他們稱呼阿傑卡·別西卜陛下為“虛假的魔王”來看,可以知道他們的來歷。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苦笑開口:
“光是從說話方式就可以掌握身分,我認為這正是你們舊魔王派的魅力。”
“還有我。”
夜色里傳出熟悉的聲音。同樣從夜色現身的人──是白發青年齊格飛──“禍之團”也來了。
他瞥了我們一眼,視线立刻轉回魔王陛下身上。
……看見他的行為,我的內心涌現一股情緒……但是目前還得努力壓抑……還沒。還不可以發泄。要發泄也得再等一下。
“……殺了他的敵人……”
後方傳來朱乃學姊等人刺激的殺氣。她們全身上下散發令人感覺到危險的氣焰。大概是因為知道對方是誰,戰意瞬間涌現吧。
那是當然。他們等於是殺害一誠同學的仇人。吉蒙里眷屬的女生還沒有喪氣到仇人近在眼前還不會散發殺意的程度。
只有愛西亞同學說聲“……為什麼一誠先生會被卷進冥界政府的斗爭之中……?”心有不甘地冒出淚水。
……愛西亞同學,即使明知如此,一旦他所愛的人們和冥界的孩子面臨危機時,他還是會投身其中吧。這就是赤龍帝兵藤一誠。
……不過我無法理解。英雄派和舊魔王派,目前應該是敵對關系吧?我對於他們同時出現充滿疑問。
“幸會,阿傑卡·別西卜。我是英雄派的齊格飛。還有這幾位是協助英雄派的前魔王相關人士。”
齊格飛如此向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打招呼。原來還有和英雄派友好的舊魔王派成員……真是個復雜的組織。
“我知道你,你原本是教會的戰士吧,齊格飛。而且屬於排名上位。在建立合作體制之前對我們是一大威脅。別名好像是魔帝(chaos edge)齊格吧。所以──你們找我有何貴干?我還有其他先來的客人。先聽一下你們有什麼事好了。”
魔王陛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平靜地發問。
……齊格飛姑且不論,舊魔王派的惡魔身上散發強烈的敵意。
現場一觸即發。
只要阿傑卡·別西卜陛下說出任何一句話不合他們的意,就會立刻發動攻擊吧。
明知如此,陛下還是表現得相當優雅。這位陛下的游刃有余和瑟傑克斯陛下有些不同。
“就是我們之前一直詢問的事──要不要和我們締結同盟啊,阿傑卡·別西卜?”
──!
在場的我們全都十分驚訝!沒想到……恐怖組織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對現任別西卜提出締結同盟的要求……
根據現場的氣氛判斷,他們想要締結同盟的對象不是全體惡魔,而是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個人吧。
齊格飛淡淡地說下去:
“你身為現任的四大魔王,卻擁有不同於瑟傑克斯·路西法的想法,甚至擁有獨自的權利。你對於異能的研究、技術也完全超越其他人。只要你登高一呼,就可以得到人數直逼瑟傑克斯派議員的支持者吧。”
我也聽過這種傳聞。
在現任的魔王政府中,可以大致分為四個魔王派,各派系的議員分別跟隨四位魔王陛下。
在四大派系當中支持者最多的,就是瑟傑克斯陛下派和阿傑卡陛下派。
這兩個派系在維持現任政府的層面處於合作關系,但是在細微的政治面向多有對立,冥界的新聞也經常談論這些爭執。
經常出現在報導當中的,主要是雙方陣營對於技術體系的意見分歧。
聽到齊格飛的話,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嘆了口氣:
“沒錯,盡管我身為魔王,還是憑個人喜好行動,也經常違背瑟傑克斯的提議和吩咐。看在旁人眼中,或許會覺得我反對瑟傑克斯的想法吧。目前經營的『游戲』也只是我的興趣之一。”
齊格飛聞言露出苦笑:
“你的興趣讓我們吃了不少苦頭。”
……根據他們之間的對話來判斷,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制作的“游戲”似乎阻礙了“禍之團”的活動……?
“彼此彼此吧。”
魔王陛下如此回應,齊格飛只是聳肩:
“你對於我們最大的吸引力──在於你是唯一能夠對抗那個瑟傑克斯·路西法的惡魔。聽說你和瑟傑克斯·路西法是前魔王的血脈最為顧忌、畏懼的異常惡魔。相對的,如果能夠加入我方,就是最佳戰力。”
聽到齊格飛的意見,魔王陛下摸摸下巴,表情變得緩和,似乎覺得有點有趣:
“原來如此,如果我成為恐怖分子,與瑟傑克斯為敵的話,或許是挺有意思的事。光是可以看到那個男人驚訝的表情就很值得吧。”
……陛下是認真的嗎?我猜不透陛下的真正意圖……但是他看起來非常愉快。
“我們也會提供我方擁有的資訊以及研究資料。對於隨時都在思索創新的你而言,我肯定那些具有相當充分的價值。”
齊格飛又說出更多優渥條件,阿傑卡·別西卜陛下不住點頭。
“這樣啊。『禍之團』的資訊以及研究資料。嗯,確實很有吸引力。”
陛下究竟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在這個狀況完全無法判斷……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閉上眼睛──然後在睜開的同時明確宣告:
“──不過,我不需要。對我而言,和你們締結同盟確實很有吸引力,卻又是必須拒絕的行為。”
聽見陛下拒絕,齊格飛依然面不改色……不過在他身邊的舊魔王派惡魔倒是一口氣冒出大量的殺意。
齊格飛問道:
“我雖然很想問個詳細,不過還是簡潔一點──為什麼?”
“我之所以能夠埋首於自己的興趣,是因為瑟傑克斯完全理解我的想法。他和我──不對,那家伙和我的交情已經很久了。對我而言,那個家伙是唯一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對象。所以我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那家伙,那家伙對我的認識也比任何人都深。我只是因為那家伙當了魔王,所以也跟著當魔王。說穿了,我和瑟傑克斯·路西法的關系就是這麼回事。”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和瑟傑克斯陛下是老朋友。說得更簡單一點,他們兩位打從年輕時就一直是競爭對手。
兩位陛下之間,一定有什麼只有他們兩位才明白的默契吧。
那在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心目中是非常穩固的東西,足以讓陛下輕易放棄和恐怖分子締結同盟。
齊格飛點點頭,表情依然不變……看來他已經事先料到會有這個答案吧。
“這樣啊,『朋友』。雖然對我而言是個無法理解的理由,不過我知道有人會因為這種理由拒絕。”
在諷刺的笑容及話語之下,舊魔王派的惡魔騷動起來。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和瑟傑克斯統治冥界只是為了自己!無論他為冥界的技術水准帶來多大的進步,也不能放任這種只顧玩樂的魔王不管!”
“現在正是消滅他的時候!可恨的虛假魔王!我們真魔王遺志的繼承者,要除去你這個家伙!”
聽到這些充滿怨恨的發言,阿傑卡·別西卜陛下苦笑開口:
“實在很像你們會說的台詞。你們幾位面對和現任魔王有關的人時,該不會都說同樣的話吧?沾染太多怨念的言行既沒有風采、也沒有趣味──換句話說,就是無聊透頂。”
遭到現任魔王如此批評,舊魔王派的惡魔散發更加強烈的殺氣。
“你竟敢愚弄我們,阿傑卡!”
戰斗已經一觸即發。
不,這個狀況完全可以視為戰斗已經開始吧。
再怎麼說,對方應該也認得我們的長相,所以我們擺出架勢打算保護自己,然而──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松開在桌子上交握的雙手。
陛下向前伸出一只手,展開小型魔法陣:
“我知道多說什麼都是白費力氣。沒辦法,我也來做一下好久沒做的魔王工作吧──讓我來除掉你們。”
“開什麼玩笑!”
震怒的舊魔王派惡魔同時從手中發出大質量的魔力波動!
好驚人的質量!如果是那種程度,我們若是中招會受到致命傷吧!
魔王陛下面對這波同時攻擊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操作一下手邊的小型魔法陣。魔法陣上的算式、惡魔文字開始高速移動。
對手的攻擊即將命中──就在這個瞬間!眼見即將命中的魔力波動全都偏離軌道,朝無關的方向飛去。改變目標的魔力劃過夜空。
看見這個現象,舊魔王派成員大吃一驚!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依然悠哉地坐在椅子上:
“你們來到這里之前,應該大致掌握我的能力了吧?難道你們是以為只有自己的魔力能夠對我產生作用?還是經過強化之後過來,結果還是這樣,所以感到驚訝呢……無論如何,你們都奈何不了我。”
魔王陛下的苦笑使得舊魔王派成員的表情變得僵硬。
根據我的猜測,他們應該是加強過自己的實力才來的。
在過去和前任魔王政府發生爭執時,瑟傑克斯陛下和阿傑卡·別西卜陛下都以反魔王派的王牌之姿在最前线奮戰,是身經百戰的英雄。
兩位的英雄故事在冥界也是廣為人知。
瑟傑克斯陛下擁有足以將任何事物毀滅殆盡的消滅魔力,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則是擁有能以算式、方程式完全操控任何現象的絕技。
明知如此,他們在過來之前應該會強化自己。但是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動這位魔王陛下的一根寒毛。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是以自己的魔力使舊魔王派的攻擊偏移──
舊魔王派成員的表情一變,充滿害怕的神色。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淡淡說道:
“要我來說,發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現象、異能多半都有固定法則。只要代入算式、方程式當中就可以導出答案。我從小就喜歡計算,魔力自然也著重在這方面的發展。你們看,所以我還可以這麼做。”
魔王陛下仰望天空。
舊魔王派成員和我們都感到訝異,視线跟著向上……
這時天上傳來破風聲,而且逐漸變大──
從空中飛來的──是剛才軌道偏移,飛到別的地方的魔力波動!
魔力波動從上空襲向舊魔王派成員!
“──”
其中一個成員甚至來不及尖叫,就消失在這波攻擊當中。
其他成員在千鈞一發之際躲過,但是魔力波動開始追擊他們!他們看著追擊自己的波動,都感到十分驚訝。
“居然控制我們的攻擊!”
“我還可以這麼做。”
魔王陛下更加迅速調整魔法陣上的惡魔文字。刻畫在魔法陣上的算式和惡魔文字,就是計算現象並且加以操控,陛下的獨門術式程式吧。
追擊他們的魔力波動──忽然迸裂化為散彈。其他的波動也變得更加細微,一直纏著逃跑的舊魔王派不放。
──居然能夠操控其他人發出的魔力,甚至輕易改變形式。
而且速度很快。
化為散彈的波動、分化得更加細微的波動全都追蹤舊魔王派……而且追擊的速度變得更快!
陛下竟然能夠將對方發出的魔力有如自己的手腳一般加以操控,並且提升能力……!
“可、可惡啊────!”
知道躲不過攻擊之後,他們的手邊再次發出光芒,發出攻擊氣焰。
從質量的規模來看應該和剛才的攻擊同等──不對,看得出來威力比剛才更強。
但是──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操控的波動輕易打碎舊魔王派那些人剛發出的魔力,貫穿他們的身體。
化為散彈的魔力波動也在他們身上挖出好幾個大洞。
……受到操控的魔力波動,連威力都會提升嗎……!
偏移襲向自己的攻擊行進方向,並且順勢占據術式、加以操控。然後再變更攻擊的形式,甚至提升速度和威力……
“……這就是這個男人的『霸軍方程式(conqueror formula)』嗎……”
“隨便一出手就這麼厲害……你和瑟傑克斯到底具有多強大的力量……”
舊魔王派的惡魔們留下這幾句話,便一臉遺憾地當場斷氣。
這就是魔王阿傑卡·別西卜的力量。正如那幾個已經喪命的惡魔所說,魔王陛下幾乎沒有展現實力就平息這場襲擊。
畢竟陛下甚至還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
陛下的力量之強,已經不只讓人驚嘆,甚至讓人心生畏懼。對手並不算弱。然而陛下卻只要動個手就能夠讓他們束手無策,就此喪命……
難怪大家會說瑟傑克斯陛下和這位陛下在惡魔當中,也算是超出規格的強者。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的視线轉到僅存的敵人,齊格飛身上:
“好了,現在只剩下英雄派的齊格飛吧。你打算怎麼做?”
然而他只是聳聳肩:
“我的手上還有王牌,所以要撤退也得先試過那招再說。”
……看見齊格飛挖苦的笑容,我感覺自己的體內涌現熱潮。這種感覺足以稱為激情。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對齊格飛的說法顯得有些興趣。
“喔喔,這個有意思──不過……”
陛下突然看向我:
“那名吉蒙里眷屬的『騎士』。你從剛才開始一直對他們發出很不錯的殺氣吧。”
──
魔王陛下似乎感覺到我的戰意。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指著齊格飛說道:
“由你來對付他如何?依我看來,你和這位英雄派的小弟應該見過面。這棟大樓和樓頂都經過我的特別處理,相當堅固。足以承受相當程度的攻擊而不至於倒塌。”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提議。
老實說,在我體內不斷流竄的這股情緒已經無法壓抑,必須找個對象發泄才能平息。
我向前踏出一步。
“……佑斗?”
社長見狀訝異發問。
“……社長,我要去。如果社長願意和我並肩作戰,那麼還請社長多多幫忙。”
如此說道的我一邊向前走,一邊在手上創造一把聖魔劍。
……一誠同學。
聽到你回不來的消息時,我的腦中閃過你曾經說過的話。
──呐,木場。要不要來做個約定,我和你如果誰先死了,剩下的那個就要連同對方的份一起加油,為了大家而戰?
某天我們在進行訓練時,一誠同學突然這麼表示。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都得活下來才對吧。”
這是我的回答。一誠同學聞言露出笑容,我還記得很清楚。
他接著說下去。
──我當然知道。我一點也沒有打算要死。只是我們已經遭遇過那麼多強敵。也經歷過即使死了也不奇怪的激烈戰斗。
──正因為如此,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吧?
所以只是想要事先約定應付真的出了什麼事。
如果我們兩個有哪一個死了,另一個就要連同對方的份一起加油。
──啊!我再強調一次,我一點也不想死喔!我還沒得到自己喜歡的女人的初夜呢!
──而且你死了我也會很傷腦筋。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好友死掉。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友死掉。
一誠同學,你總是說自己會平安回來,這次卻沒有回來。
失去你之後,我試圖以自己的方式支撐眷屬。因為我早就預料若是失去你,她們的精神一定會無法承受。
我原本以為至少只有我一個人,行動時必須保持冷靜,壓抑感情。
因為這是我和你約好的──
但是我有點無法壓抑了。最為憎恨的對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叫我怎麼可能還壓抑得下去……!
因為這些家伙的無聊計畫,讓我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
我有生以來的第一個摯友。卻被他們奪走了──
我怎麼可能饒過他們!
所以一誠同學,讓我稍微發泄一下個人情感吧。
我舉起聖魔劍,以憎惡的眼神對准仇敵:
“齊格飛,不好意思,讓我把這股無法壓抑的情緒發泄在你身上吧。我的摯友之所以回不來,都是你們害的──要殺死你,這已經是非常充分的理由。”
感覺到我的殺氣,白發劍士揚起嘴角露出愉快的笑容:
“你的身上散發前所未見的沉重壓力呢……有意思。話說回來,我和你們吉蒙里眷屬還真是有緣到令人驚訝。再怎麼樣我也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們。算了,無所謂──來吧,我們做個了斷吧,赤龍帝最要好的騎士朋友。”
齊格飛的背上出現四條龍的手臂──那是他的禁手。他毫不猶豫地大方展現招式,然後拔出配戴在腰間的所有魔劍,以四只異樣的手握住。
我在手中的劍上附加屠龍(dragon slayer)之力,衝了出去!
高速接近的我揮出劍,被他用一把魔劍輕松擋住!
果然厲害。他掌握得了我的動作。長期戰斗原本就對我不利。只有憑借著能夠克制他的屠龍之力在短時間內解決。
“…………”
接住我這招的齊格飛眯起眼睛,好像在思考什麼。
正當我覺得奇怪時,他點了一下頭,嘆了口氣:
“以目前的狀況和你交手,即使打得贏也難免受重傷。你的實力已經提升到這種程度了。就算打贏你,之後只要莉雅絲·吉蒙里或是姬島朱乃發動攻擊,我肯定會沒命。就此逃跑雖然是個好方法……但是和阿傑卡·別西卜談判失敗,面對吉蒙里眷屬又毫無作為地逃跑的話,在同伴和部下面前無法當成表率。這樣的立場真是讓人難以抉擇。最沒意思的是會被海克力士和貞德嘲笑。”
齊格飛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懷里摸索──然後掏出一把手槍。
不,好像不太一樣。從前端銳利的形狀來看……大概是手槍型的針筒吧?
齊格飛將針尖對著自己的脖子。
他露出嘲諷的笑容:
“這是在舊魔王夏爾巴·別西卜的協助之下完成的東西。算是種禁藥──不過作用對象是神器。”
“你要強化神器能力吧。”
他以點頭回答我的問題。
……居然還研究這種東西。我也知道他們進行其他實驗,用奧菲斯的“蛇”纏繞神器,借此強硬引出持有者的各種特性。
齊格飛說道:
“聖經記載之神創造出來的神器,如果注入宿敵真魔王之血加工的產物,將會產生何種結果。這就是研究的主題。經過許多犧牲,累積龐大的資料之後,我們成功融合神聖的道具以及深淵之魔性。”
……魔王之血!而且還是繼承真魔王血脈者的……他們將夏爾巴·別西卜的血加工之後,制造出讓神器活性化的道具嗎?
齊格飛看向握在手上的格拉墨:
“照理來說,如果完全發揮這把魔帝劍格拉墨的力量,應該可以打倒你……但是很遺憾的,這把劍可以說是選中我,也可以說是詛咒我。木場佑斗,你應該明白個中道理吧?”
他說得沒錯,我很清楚其中的理由。為什麼齊格飛在和我們戰斗的時候從來沒用過最強的魔劍格拉墨?
如果傳承沒錯,魔帝劍格拉墨是把銳利度驚人的魔劍──帶有攻擊性氣焰,足以斬斷任何東西。沒錯,可以說是杜蘭朵的魔劍版。
然後那把劍還有另外一個特性──就是屠龍之力。
那把劍之所以能夠消滅五大龍王“黃金龍君(Gigantis Dragon)”法夫納(之後北歐諸神才讓法夫納重生)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特性。
換句話說,格拉墨是同時具備能夠斬斷一切的凶惡銳利度以及強大的屠龍之力兩種能力的魔劍。
簡單來說,就是同時擁有杜蘭朵+阿斯卡隆的特性。
根據這些特性,再加上持有者──齊格飛的特征,就會得到很諷刺的答案。
齊格飛的神器是“龍手(twice critical)”的亞種,禁手也是亞種版。這種神器屬於龍系神器,顧名思義,具備龍的性質。
如果使用一般龍手的能力,想要盡情揮舞格拉墨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然而能力大幅提升的禁手就另當別論。
他越是提升自己的能力,就越不適合使用魔帝劍格拉墨。
齊格飛越是解放自己的能力,格拉墨對他造成的影響就越嚴重,最後將會自取滅亡。
一誠同學身為赤龍帝卻能夠將阿斯卡隆收納在手甲當中、照常使用,是因為有天界的協助,加上他的神器屬於例外。
然而齊格飛的神器盡管是亞種,卻不能算是例外──
即使受到最強的魔劍青睞,魔帝劍沒有連同他擁有的能力一起眷顧。真是諷刺……或者可以說是命運的捉弄吧。
這里也有一個在聖經記載之神留下的神器系統受到考驗的人啊──
齊格飛揮動格拉墨,發出咻咻的破空聲。
“……在禁手狀態下,像這樣完全壓抑攻擊性氣焰加以運用的話,倒是把既銳利又堅固,各方面都很均衡的好魔劍。但是這樣無法解放這把劍真正的特性。話雖如此,一旦解放它的力量──禁手狀態下的我又會因為自己的魔劍受到致命傷。這家伙可沒有好心到會顧慮主人的身體。”
他若是要使用格拉墨,只能在解除禁手的狀態。
“使用包括威力遭到壓抑的格拉墨在內的五把魔劍以及一把光之劍+禁手狀態的龍手”,和“包括發揮全力的格拉墨在內的魔劍三刀流(一般狀態的龍手)”,在這里還有那個擬似空間時,這兩種做法究竟哪種能夠對付我們?
答案是前者。
“沒錯,想用格拉墨的話在一般狀態就可以了。但是和禁手六刀流相比,一般狀態自然是相形見絀。尤其在和你們交手時更是特別明顯──因為不用禁手能力就無法順利對付你們。不過只要在禁手狀態也能夠使用魔帝劍格拉墨,一切又另當別論。”
齊格飛將注射器貼近脖子──插了進去。
經過短暫的寂靜……齊格飛的身體突然開始鼓動。鼓動逐漸變得強烈,身體也有了變化。
隨著奇怪又鈍重的聲音,長在背上的四只手逐漸變大,變得越來越粗壯。
五指也慢慢失去原形,和手上的武器──魔劍同化。
接著齊格飛本人也有所變化。
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臉上的血管隆起。全身上下的肌肉彷佛生物一般開始蠕動,身上的英雄派制服為之迸裂。
出現在眼前的是個背上長著四只巨手的怪人,又粗又長的手臂足以觸地。
那副模樣已經稱不上阿修羅,更像是蜘蛛怪物。身上散發的龐大壓力以及詭異的氣焰更是非比尋常。
外貌大變的齊格飛臉部不住痙攣,揚起嘴角笑道:
“──『業魔人(chaos drive)』,我們是如此稱呼這個狀態。這種禁藥稱為『魔人化(chaos break)』,分別從『霸龍(juggernaut drive)』以及『禁手』的名稱各自借用一部分。”
聲音也變得低沉而渾厚……就連聲音都變了。
“太了不起了。有時候人類會創造出超越天使和惡魔的東西。我還是認為人類才是可能性的結晶。”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如此說道。
……說得也是,身為人類卻讓神制造的東西如此巨大,甚至利用魔王的血肉。我這才明白為何要隱匿異形之力的存在,不讓人類知道。
──因為人類會讓欲望無限進化。有時甚至超越神和惡魔。
化為怪物──不,化為魔人的齊格飛向前踏出一步……光是這樣就讓這座空中庭園的氣氛一變,瘴氣席卷現場。
與魔劍同化,達成異常進化的四只極粗“龍手”一甩──
──要來了!
如此判斷的我在看見攻擊之前已經向前衝去。我原本站立的地方冒出漩渦狀的氣焰和冰柱,就連地面也被挖開,冒出次元裂縫。
各把魔劍的交叉攻擊嗎!我的判斷要是再慢一點,身體大概已經四分五裂了吧。
──!
我察覺前方傳來的異樣寒氣,當場將聖魔劍變化為聖劍,制造出一個禁手的騎士,在空中踹了騎士一腳,借以拉開距離。
下個瞬間,一道極大的凌厲氣焰奔流穿過我原本所在的空間!我用來當作空中立足點的甲胄騎士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在空中看向齊格飛──他剛揮下格拉墨。
那就是格拉墨的攻擊!明明躲過了,攻擊性氣焰的余波卻刺激我的身體,全身上下竄過一陣痛楚!如果直接命中,我的身體肯定會完全消失。
他幾乎沒有集氣就使出剛才那招。
不僅如此,還具備相當於杜蘭朵的破壞力。
不,因為不需要集氣時間,比起杜蘭朵更加危險。
原本以為沒有神聖氣焰應該還好,但是威力那麼強大實在讓人無法放心。
在樓頂落地之後,將手上的劍變回聖魔劍,瞬間逼近他的身邊。橫掃的斬擊被他以一把魔劍輕松擋下……
極為粗壯的四條手臂施展的斬擊全都充滿破壞力,一旦直接命中就可以輕易粉碎我的身體。
唯一一把不是魔劍的,是齊格飛握在左手的光之劍。
那把劍可以靠吞噬光的聖魔劍加以消除……不過五把魔劍沒那麼簡單消失。
我和齊格飛的過招持續了一陣子。
我以足以產生殘像的速度行動,但是所有攻擊全被他的魔劍擋住……明明長在背上的龍手變大之後目標也跟著變大,他還是能制住我的劍。
而且他還不時以握在右手,帶著危險氣焰的格拉墨朝我揮出銳利的一劍。
即使沒有直接命中,光是揮劍就足以用格拉墨的攻擊性氣焰對我的全身上下造成傷害。
沒有擊中我的格拉墨波動挖開地面,直直向後方飛去。
空中庭園在格拉墨一道又一道凶暴的波動之下變得一片荒蕪。
遭受如此猛烈的攻擊,大樓卻依然健在,應該是因為阿傑卡·別西卜透過魔力之類的方式補強,才會如此堅固吧。
他以格拉墨發出的波動威力之強,一般的大樓面對那股破壞力早就不知道倒塌幾次了。
──!
他同時以五把魔劍朝我刺來!
我在閃躲的同時順便在腳尖創造聖魔劍,朝對手的側腹踢去!
聖魔劍的特性當然是屠龍!
只要直接命中就可以逆轉情勢!
刺進去了──正當我如此心想之時,響起金屬碎裂聲,我的聖魔劍脆弱粉碎。
……他的肉體強度已經比我的聖魔劍還要堅固嗎……!
看見這樣的結果,齊格飛驕傲地笑了。
“──看來我的肉體經過強化之後,已經超越你的屠龍聖魔劍了。”
齊格飛抓住我踢向他側腹的腳,直接往上高舉──
……我瞬間感覺到整個人飄在空中。接下來他會如何攻擊也不難想像──我被猛力向下一摔!
他憑借著強大的腕力,豪邁地將我整個人摔在地上──
接著又以一把魔劍出招──一陣沉重的衝擊朝我襲來,幾乎要將我壓扁。
衝擊穿過我的身體,在地面制造巨大的隕石坑。
身上各個角落發出筋骨磨擦的聲音──
…………!難以言喻的劇痛、悶痛竄過全身,意識差點中斷。我吐出從腹中涌上的東西。大量的鮮血將空中庭園的綠意染紅。
……摔在地面上的衝擊和魔劍的攻擊,讓我渾身顫抖不止。
各個部位都受到相當嚴重的傷害,引發痙攣……骨頭大概也有好幾根已經不行了。
……盡管如此,我還是不能輸。
我拼命維持意識,站起身來邁開步伐,先是從原地退開,之後重新調整姿勢,立刻砍了過去!
齊格飛交叉兩把魔劍,毫不費力地擋下我的劍:
“防御力薄弱的你,在剛才那波攻擊之下應該受了相當嚴重的傷吧?”
齊格飛以低沉的嗓音笑著開口。
……是啊。握著劍的手使不上力。
他握著交叉的魔劍推過來。
我的身體被他彈開,腳步有點不穩……腳也使不上力。
再這樣下去我會倒下。
我用盡體內僅存的力氣,全部灌注在腳上。
好不容易站穩腳步。
正當我如此心想之時──
冰塊包住我的腳掌……!糟了!他用魔劍的力量凍結我的腳掌!我立刻將聖魔劍變化為火屬性,試圖消除冰塊──
但是地面冒出兩根冰柱,貫穿我的雙腳。
齊格飛同時揮下魔劍加以追擊。
我的雙腳遭到封鎖,無法閃躲,只好扭轉身體,在手上創造出好幾把聖魔劍當成盾牌。
然而成束的聖魔劍也遭到破壞,我的左手從肩膀被輕易砍下──
……即使失去一只手,我仍然以火焰聖魔劍溶解腳邊的冰,向後方跳開。
失去左手,傷口流出大量的鮮血……我把劍換成為冰之聖魔劍,凍結肩頭和兩腳被刺穿的傷口……雖然只是緊急處理,不過這樣應該可以止血……
……全身上下無處不感覺到劇痛。雙腳都開了一個大洞,跪倒在地的模樣真難看……我最引以為傲的雙腳就這麼廢了。
“佑斗……!”
社長一臉沉痛地呼喚我的名字。她握著一誠同學的棋子,好像是在期待什麼。
……社長,就算你想依賴一誠同學,他也不會過來喔?
……你得自己站起來才行。如果你失去戰斗意志,連眷屬也會受到影響。
事實上,朱乃學姊和小貓都只會提心吊膽看著我,根本無法行動──失去一誠同學的大家,也失去戰斗意志。
剛才她們雖然放出殺意,但是並沒有強烈到足以推動她們的身體。
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們終究還是無法拯救冥界的危機,塞拉歐格·巴力……!
……如果我也能像一誠同學那樣,懂得大為振奮人心的訣竅就好了。
“……連木場先生都會死……不要……我不要再讓這種事發生……”
愛西亞陷入恐慌,伸手對准我。她大概是想對我發射恢復之光吧……但是出現在她手上的光芒非常微弱,能夠發出的量似乎不如以往。
……恐怕是因為失去一誠同學對她造成的精神打擊,使得神器能力暫時變弱了。我多少料到這一點。因為推動神器的是意念的力量。
社長和朱乃學姊也打算攻擊而發出魔力──但是氣勢和威力都不比以前,微弱到齊格飛舉刀一揮就可以輕易掃開。
小貓身上的斗氣和蕾維兒的炎之翼也一樣,力量顯得黯淡許多。
無法發揮能力的狀況比自己認為的還要嚴重,這樣的變化讓她們大受打擊。
……我必須保護大家才行。我必須代替大家──代替一誠同學而戰。
我拿出勒瓦爾·菲尼克斯交給我的不死鳥的眼淚之一,灑在傷口上。
痛楚瞬間得到緩解,傷口也逐漸愈合──當然了,左手沒有長回來。
……看來必須撿回掉在那邊的手臂,之後再接回來才行。
……盡管傷勢治好,失血導致的體力流失依然顯著。腳還是不太能夠使力。
無論我怎麼試著想站起來,腳還是一直發抖。真是太沒用了。我的弱點──防御力啊。
齊格飛見狀放聲嘲笑:
“你們真是糟透了。一點也不像之前遇見的吉蒙里眷屬。剛才你們發出那麼棒的殺氣,我原本還期待你們會介入我和木場佑斗的戰斗呢。沒想到只有這種程度……”
不,老實說,我也快受不了了。
──因為我的前後左右,都沒有平常在那里的一誠同學。
我從來沒有想過無法和一誠同學並肩作戰,原來是這麼痛苦、難熬的事。
如果有你在我的身邊,光是這樣就可以讓我不至於像這樣難看地跪倒在地吧。
“兵藤一誠真是白犧牲了。為了救那個被榨干的奧菲斯,他獨自留在那個空間當中,和夏爾巴同歸於盡吧?因為在那之後,夏爾巴的氣息也消失了。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調地向我們宣戰,也會對冥界宣揚舊魔王派的力量吧。要是兵藤一誠當時直接丟下奧菲斯不管乖乖回來,現在應該已經可以做好准備,再次出擊。奧菲斯也就算了,夏爾巴就算晚一點解決也沒關系。學不會瞻前顧後、貿然行動,就是赤龍帝最大的缺點。”
──
…………
……聽到齊格飛這番話,我的思緒瞬間變成一片空白,接著又在下個瞬間,心中涌現黑暗的情緒。
──兵藤一誠 真是 白 犧牲了。
……白犧牲……?一誠同學……?
……胡說什麼……他在胡說什麼……!
懊悔、悲傷,還有和他的約定占據我的心。
盡管渾身不停發抖,我還是在腳上施力。腳慢慢打直。
雙腳仍然沒用地抖個不停,但是我總算站起來了。
我毫不猶豫地將已經來到喉嚨的情緒對天放聲大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聲音大到自己也難以置信。簡直像是從丹田、從心底涌現的東西直接噴發──
─○●○─
(插圖)
好友的聲音頓時在我腦中蘇醒。
『木場,我們是吉蒙里眷屬男生。』
是啊,我知道,一誠同學!
『所以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要站起來和大家一起戰斗。』
沒錯,無論對手是誰,我們都必須勇往直前!
“……還沒結束。”
一步又一步,我朝齊格飛逼近。同時也在手上創造聖魔劍──
“我還能戰斗!我必須站起來才行!像那個男人一樣!吉蒙里眷屬兵藤一誠,無論在任何時候、無論面對任何對手都毫不退縮,勇往直前!”
要是在這個時候倒下,我要拿什麼臉去見一誠同學……!
呐,對吧,一誠同學!
在這個時候如果不能站起來,我又怎麼能自稱是你的朋友!
“赤龍帝不是你可以貶低的男人!不准你瞧不起我的摯友!”
混著淚水的咆哮。只能出一張嘴的我真的很窩囊。
齊格飛斷然否定我的話:
“沒用的!就算想表現得和那個赤龍帝一樣,你還是有你的極限!區區的人類轉生者,無論多麼才華洋溢,肉體的極限──傷勢都會絆住你!”
……這個我很清楚。我的肉體已經到達極限。就連好好握住劍的力氣也不剩。
但是……但是!一誠同學即使是這樣也可以勇往直前!
降臨吧──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降臨吧──
推動兵藤一誠的毅力和氣力!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降臨到我的身上吧!
正當我舉著劍准備向前衝時──
視野角落發出鮮紅色的閃光。我把視线移過去──
“──一誠同學的棋子。”
社長手中一誠同學的棋子發出鮮紅色的光芒──
一顆“士兵”棋子從社長的手上飄向空中。那顆棋子變得更加光亮,將漆黑的夜色照成一片鮮紅。
那顆棋子飛到我的身邊,接著迸射更加強烈的光芒!
由於光芒實在太過強烈,我瞬間眨了一下眼睛……於是我的眼前……
是飄在空中的聖劍──阿斯卡隆。
“……一誠同學的棋子……變成阿斯卡隆……?”
──我們上吧,兄弟。
“──”
我覺得好像聽見一誠同學的聲音。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流個不停。你這個人到底好到什麼地步。即使只剩下棋子,你還是眷顧著伙伴……眷顧著我……!
滿臉涕泗縱橫的我握住阿斯卡隆:
“說得也是,一誠同學。我們上!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可以無止境地變強!只要你願意借我力量!無論對手是誰──我都可以將他千刀萬剮!”
從阿斯卡隆傳來的勇氣貨真價實。
這種踏實的感覺,就像和一誠同學並肩作戰。
很好,我可以。這樣就夠了。我──還能再戰!
我的雙腳自然而然地不再顫抖,體內深處涌現令人難以置信的活力。
我用力握住阿斯卡隆,砍向齊格飛!
擋下我正面發動的一擊,他十分驚訝:
“……!這怎麼可能……!你居然站得起來……!流了那麼多血,就連你最引以為傲的雙腳應該也動不了……!”
“他叫我向前衝。他叫我站起來。一誠同學透過這把劍叫我勉強自己硬上。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衝了不是嗎……!”
阿斯卡隆釋放龐大的氣焰。
屠龍聖劍──阿斯卡隆。受到氣焰侵襲,齊格飛的身體產生變化。
──他的身上冒出異樣的煙霧。表情也顯得很痛苦。
“……從那把聖劍上傳來的力量……這是什麼……!”
這樣啊,阿斯卡隆讓這個男人痛苦不堪。即使能夠因應格拉墨的力量,原本由一誠同學持有的阿斯卡隆又另當別論吧。
行得通!就在我如此心想時──齊格飛手上的格拉墨發出光芒。
他又要出什麼新招式嗎?正當我感覺危險准備向後跳時──卻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格拉墨的光芒照耀著我。光芒之中沒有攻擊性,反而像是要迎接我……
“──!格拉墨!魔帝劍正在呼應他?──呼應木場佑斗?難道是魔人化引發的問題嗎?”
齊格飛大吃一驚。沒想到他會這麼著急……
原來如此,在這個緊要關頭,格拉墨……重新選擇自己的主人嗎?
我面對格拉墨,對著它大喊:
“──來吧,格拉墨!如果你願意選擇我,我也願意接受你!”
彷佛聽見我的話,格拉墨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芒。光芒燒灼原本持有者齊格飛的手,像是在拒絕他。
格拉墨飛上天空,刺進我眼前的地面。
齊格飛見狀,似乎無法相信發生什麼事,一邊搖頭一邊開口: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都只剩下棋子了!赤龍帝還要戰斗嗎!還是可以讓這個男人站起來嗎!”
……難得格拉墨選擇我,只有一只手大概連運用都有困難吧。
正當我如此心想之時,有人走到我的身邊。
──是愛西亞同學、小貓,還有蕾維兒。
小貓撿起我被砍斷的手臂抵在肩膀,接著愛西亞同學伸手──發出淡綠色的氣焰。同時蕾維兒確實支撐我的身體。
在柔和的氣焰作用下,我的斷臂緩緩接合,逐漸恢復功能。
愛西亞同學和小貓、蕾維兒都在流淚──她們的手上都握著一誠同學的鮮紅色棋子。
“……我好像感覺到一誠先生透過棋子,對我說『愛西亞也要戰斗』。”
愛西亞同學拼命忍住淚水,露出笑容。
“……我也覺得學長在對我說『去幫我的好友一把』。”
小貓也露出同樣的微笑。她的手上傳來仙術的治療之氣。
她們的氣焰都非常溫柔,充滿慈愛之情。
“我好像也聽見了。聽見一誠先生的聲音……他說『請你支援小貓和其他人』。竟然對不是眷屬的我也這麼好……真是太溫柔了……!”
蕾維兒擦干眼淚,帶著笑容開口。
“──『請和大家並肩作戰』啊。說得也是。他一定會這麼說。”
社長拿著一誠同學的棋子站向前去──
熱淚盈眶的眼中燃燒著斗志。
“上吧,我可愛的惡魔仆人們!以吉蒙里眷屬的身分,讓眼前的敵人灰飛煙滅吧!”
──恢復了。
社長平常的台詞。太好了,一誠同學,社長終於恢復了。
這樣就可以戰斗。無論何時、無論對手是誰……肯定都可以戰斗!
托愛西亞同學的福,被砍斷的左臂已經完全接合,於是我拔起插在眼前的格拉墨。
……劍上傳來強大的力量。這就是最強的魔劍──魔帝劍格拉墨。
若是同時施展這把劍的屠龍之力和阿斯卡隆的屠龍之力,無論齊格飛的身體再怎麼強健,想必也是支撐不住。
我舉起兩把劍,在腳上灌注力量。我最自豪的腳也充滿氣力。
好,再戰一次吧。不過現在和剛才不一樣。
──己方不只我一個,而是吉蒙里眷屬!
社長、愛西亞同學、小貓、蕾維兒都以銳利的眼神盯著齊格飛。
社長從手上發出強大的毀滅魔力!同時我也衝向前方!
“還早得很!即使如此,我身為英雄的子孫──”
話才說到一半,齊格飛頭上忽然閃過電光。一道極大的雷光瞬間劃過夜空,籠罩他整個人,連同周遭的景物一起吞噬殆盡──
我看向空中──發現展開墮天使黑羽翼的朱乃學姊。長出三對羽翼,朱乃學姊的模樣簡直有如上位墮天使。
“──這就是我的最後絕招,墮天使化。我拜托父親和阿撒塞勒,加強了『雷光』的血統。”
朱乃學姊的雙手手腕都戴著閃閃發亮的東西,是刻有魔術文字的手環。
手環上浮現閃耀金色光芒的魔術文字。
那個飾品強化了朱乃學姊……?
不,是喚醒原本沉睡的墮天使之血吧。
那對手環應該是阿撒塞勒老師和巴拉基勒參與制作的東西。
“對不起,一誠。『展現你平常的笑容給大家看』──就連你留下來的心意……也差點被我給抹殺……!我已經沒事了。我也可以戰斗!”
朱乃學姊帶著堅定的眼神如此宣言。太好了。如此一來,一誠同學和我們最崇拜的“兩位大姊姊”也復活了!
毫無防備地遭到特大落雷擊中,齊格飛全身化為焦黑。
身上四處都在冒煙。
雷光的威力真是驚人。
就連對付施打強化禁藥,讓身體變得更為強健的齊格飛,也可以造成那麼嚴重的傷害……看來朱乃學姊的雷光的威力又變得更強大。
接著社長發出的毀滅魔力襲向齊格飛加以追擊。
變得粗大的龍手全被魔力炸飛,消失殆盡。
然後這是致命一擊,齊格飛!
嘶!──我手上的聖劍阿斯卡隆和魔劍格拉墨從正面深深刺進齊格飛的身體。
齊格飛吐出一大口鮮血:
“……我……竟然被干掉了……?”
他輕輕撫摸背叛自己的格拉墨──但是魔劍灼傷他的手,像是在拒絕他。看見此情此景,他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們贏了,一誠同學。”
如此說道的我將兩把劍從齊格飛身上拔出來。
他的身體已經流不出鮮血──在兩把屠龍劍(dragon slayer)的影響之下,齊格飛的身體正在逐漸崩潰。
有如裂痕的紋路爬滿他的全身,最後潰散。這樣的現象擴展到身上每一個角落。
就在身體冒煙逐漸崩潰的過程中,他眯起眼睛輕笑:
“……哈哈……就算殺了兵藤一誠,他還是繼續奮戰啊……!”
他看著我──還有我的伙伴們。崩潰的裂傷已經擴展到他的臉上。
“為什麼不用不死鳥的眼淚?你們英雄派有自己的管道可以拿到吧?”
這是我的問題。
他們在京都那一戰用過不死鳥的眼淚。
就算還擁有也不奇怪。
但是即使身體逐漸崩潰,他也沒有要使用的打算。
這讓我感到很不自然。
齊格飛搖搖頭:
“……變成這個狀態之後,就無法以不死鳥的眼淚進行恢復…………理由至今仍然沒有查出來……”
……原來這種強化狀態還有這個缺點。也就是說他們能夠達到極度的強化,恢復方面卻無法期待。這個情報相當重要。
“……果然是這樣……那個戰士培育機構培育出來的教會戰士……到了最後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只留下這最後一句話,他的身體便脆弱地煙消雲散──
─○●○─
我們擊退了舊魔王派以及齊格飛。
社長重新提出請求,讓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檢查一誠同學的棋子。
剛才變化為阿斯卡隆的那顆棋子,在達成任務之後再次變回棋子。
大概是一誠同學留在棋子上的某種力量,以及阿斯卡隆的殘留氣焰呼應我們的意念,才引發那樣的變化──這是阿傑卡·別西卜陛下的猜測。
無論如何,大概是某種只存在於他和我們之間的力量引發那個現象吧。這也表示他隨時都在我們身邊,這讓我感到高興不已。
桌子上擺著西洋棋的棋盤,魔王陛下將一誠同學的八顆棋子放在“士兵”的固定位置。
陛下展開小型魔法陣,開始調查棋子的內部。
不一會兒,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意味深長地開口:
“喔喔,這是……”
“您發現什麼了嗎?”
聽到社長的疑問,魔王陛下伸手指摸摸一誠同學的棋子說道:
“八顆當中有四顆變成『變異棋子(mutation piece)』。每顆棋子的價值都有些差異……真是太驚人了。大概是那招三叉升變(triaina)和鮮紅色的鎧甲表現在這四顆棋子上吧。兵藤一誠引發的這個現象,天龍和惡魔棋子的組合──這種調和的規格,遠遠超出我的想像。當時幫他進行的調整真是太有價值了。剛才的現象也非常耐人尋味……看來他的意志直接反映在棋子上了。”
──八顆當中有四顆變成“變異棋子”……一誠同學在轉生時,用在他身上的“士兵”棋子都是普通的棋子。
因為社長手上的唯一一顆“變異棋子”已經用在加斯帕身上。
棋子居然在他的體內產生那樣的變化,真是太厲害了。
這也是阿傑卡·別西卜陛下事先在惡魔棋子棋子當中設計的隱藏要素反映出來的結果吧……那個所謂的乳力(new power)大概也起了某種作用。
畢竟他是一誠同學。
“然後從那些棋子上,還能查出什麼其他的事嗎……?”
社長再次開口詢問。包括我在內,全體眷屬和蕾維兒都認真地等待阿傑卡·別西卜陛下的回答。
魔王陛下斬釘截鐵說道:
“從這些棋子我所能得到的答案如下──雖然不知道處於何種狀態,但是他活在次元夾縫當中的可能性很高。因為這些棋子最後的紀錄資訊並非『死亡』。還有赤龍帝德萊格的靈魂也是,仍然以神器的狀態留在他身邊。兵藤一誠和赤龍帝的手甲(boosted gear)應該在一起才對。然後這些棋子仍然持續運作,還可以使用。不過僅限於刻印在這些棋子上的登錄資訊,只能用在他身上。不,說是『可以回到兵藤一誠身上』比較貼切吧。”
──!
…………
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全身上下流竄。
在大家都激動到說不出話的狀況下,魔王陛下繼續說明:
“可以肯定的是容納這些棋子的容器──也就是靈魂及肉體,正處於不穩定的狀態。既然中了薩麥爾之毒,肉體肯定沒救了。這點從這些棋子的資訊當中也看得出來。但是接著根據調查這些得到的資訊,受到薩麥爾詛咒的靈魂應該還沒有消滅。肉體毀滅之後,詛咒的魔爪應該會立刻伸向靈魂……但是在身體毀滅之後,經過靈魂應該消失的時間,靈魂依然安然無恙。這些棋子是這麼說的。只是相當難以掌握靈魂會處於何種狀態,不過我聽阿撒塞勒總督的說法,那個奧菲斯或許跟在他身邊。既然如此,會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無論是以何種形式,他都以僅剩靈魂的狀態活著。”
“如果靈魂安然無恙,已經毀滅的肉體……該如何是好呢?”
我這麼詢問阿傑卡·別西卜陛下。
“嗯。他的雙親還安好吧?或者是他的房間如果有基因情報──例如脫落的體毛之類的也可以。”
“雙親都還安好……體毛的話,回他的房間應該也找得到。”
“既然這樣,在他的靈魂歸來之後,必須先從他的雙親或是本人的體毛檢驗基因,盡可能重新建構最接近的肉體。神子監視者經營的研究設施應該辦得到吧。光是重現肉體應該沒問題。只要應用復制人的技術就可以了。”
“……問題在於其他部分嗎?”
這是社長的問題。魔王陛下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靈魂是否能夠依附在新的身體上,還有那個身體能否接受神器──赤龍帝的手甲。問題大概是這兩個吧。前者如果出現排斥反應,可以靠著藥物或是其他魔法、魔力進行治療,應該還有辦法解決。但是或許必須終生接受治療。最大的問題是接下來的後者──神器相當敏感。尤其神滅具更是如此。墮天使方面已經建立取出神器、進行移植的技術,但是完全無法預測將赤龍帝的手甲移植到新的身體會有什麼後遺症。總之得到新的身體之後,只要讓他的靈魂依附上去,然後使用先行回來的惡魔棋子,他就可以再次變回你的眷屬,繼續活下去。要是連棋子也產生排斥反應,到時候我可以進行微調,這個你們就不需要擔心了。幸好棋子沒有因為薩麥爾的詛咒而損壞。”
我聽說過這件事。神器移植基本上是可行的。取出愛西亞同學的神器移植到自己身上的墮天使雷娜蕾就是一個例子。但是阿撒塞勒老師也說過。
──移植固然可行,但是失去其他能力的可能性也很高。
也就是說,假如一誠同學得到新的身體,將靈魂和神器轉移到上面,還是很有可能引發後遺症或是導致能力消失。
“既然惡魔棋子還在運轉,靈魂和神器也還留著,至少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重生。反過來說,要是這些都消失了,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不過和神器在一起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了,有獅子王的戰斧(regulus nemea)那個案例嘛。說不定就像那個一樣,只有神器本身存留下來,靈魂依附在里面。如果靈魂在赤龍帝的手甲里面,即使待在次元夾縫當中也可以撐過一段時間。聽說這個世代的神滅具紛紛達成史無前例的進化,想必他也蒙受恩惠吧──這既是沒有前例的狀況,也可以說是運氣非常好。”
聽見這個答案,我──大家都──
“嗚哇────────!一誠先生────!”
愛西亞同學放聲大哭。並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喜極而泣。
朱乃學姊、小貓、蕾維兒也都流下斗大的眼淚。
在絕望的狀況之中,出現一絲光明──不,我們得到極大的希望。
沒錯,既然還有可能活著,那麼他肯定沒死!
因為兵藤一誠這個男人在任何情況下都引發一次又一次的奇跡,是大家的“胸部龍”。
在場的所有人都比任何人還要清楚這一點。
社長雙手掩面,流下歡喜的淚水:
“……一誠,他還活著吧……沒錯,他怎麼可能會死!”
奧菲斯很有可能在他身邊。
既然一誠同學還活著,奧菲斯和他在一起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正如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所說,在這種狀況下發生什麼事都不意外。
既然德萊格也在他身邊,這已經是最不需要擔心的情況。
魔王陛下調查過棋子之後,交還給社長。
“總之這個應該由你帶著,莉雅絲·吉蒙里。放心吧。你的心上人可是能夠引發奇跡的『胸部龍』。說不定他不久之後就會借用奧菲斯和赤龍帝德萊格的力量,以只有靈魂的狀態突然跑回來喔?──我也會動用我這邊的關系,請人調查次元夾縫。我記得法爾畢溫有個眷屬對這方面很熟悉。”
“……好的,非常感謝您,阿傑卡陛下。”
得到社長的回應之後,阿傑卡·別西卜陛下站了起來:
“好了,接下來我打算繼續待在這里命令眷屬,指揮他們討伐那些巨大怪獸。我會想出對付它們的辦法。但是最後打倒他們的,必須是你們這些當代惡魔和瑟傑克斯眷屬才行。這樣一來,冥界才能維持安定。”
阿傑卡·別西卜陛下伸出手──一個轉移魔法陣在我們前方展開。
“你們也該過去了。冥界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實力堅強的新生代惡魔彼此合作。放心吧,他會回來的。這點你們應該最清楚。他就是這樣的惡魔。”
沒錯,正如同阿傑卡·別西卜陛下所說。
既然還活著,他一定會回來。無論變成怎樣,只要還活著,他肯定會回到我們身邊。
在場的所有人都如此深信不疑。
一誠同學,我們都在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冥界──冥界的小朋友都在期待你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