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然得到消息趕來的時候,也只能面對兩具冰冷的屍體,一個是他最親的姐姐,一個是他敬愛的姐夫,他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握著姐姐冰涼的手,他哭了,心里那種痛無法用言語表示,只是覺得痛,可是他畢竟是個男人,天塌下來,他也要頂著,有痛,有淚,都要咽在肚子里,莫莫,他還有莫莫要去照顧。
莫莫再次清醒過來,直到雙親骨灰安葬,她沒再哭過一聲,也沒有說過一句話,那雙眼睛,充斥著悲痛、 恐懼和迷茫,整個人給身邊的人發出一個訊息,她已經絕望了,她無法輕易地從這變故中走出來,走出來就是生,走不出來就是滅亡。
所有的人都在關心著她,希望她盡快地從悲痛中走出來,可是,莫莫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幕,是媽媽用身體護住了她,是媽媽用自己的身體救了她……。
莫莫依然住在自己家里,哪里也不去,凌越然怕她觸景傷情,要莫莫住在他家里,可莫莫不去,她要回自己的家里,等爸爸媽媽回來,凌越然便順了她的意思,他搬了過來照顧她。
凌越然打開莫莫的房門,伸手開了小燈,看到莫莫正抱著姐姐和姐夫的照片發呆,他走過去,小心地從莫莫手里抽走了照片,莫莫只是慢慢抬起頭看他。
“莫莫,出去走走,今天……太陽不大,陰天了,我們出去走走?”莫莫討厭有陽光的天,因為爸媽出事的那一天,陽光真的很好,抵觸一切光亮的東西。
所以,凌越然想辦法不去碰觸莫莫心底的傷,出去走走也會挑陰天。
莫莫搖頭,她不想出去,她怕一旦她離開,爸爸媽媽回來,她會錯過。
凌越然有一絲無力,要怎麼樣才能讓莫莫走出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麼,小舅出去買菜,做莫莫最愛吃的菜,莫莫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莫莫木然的點頭,可以,可以。
凌越然將一直坐在地上的莫莫橫抱起來,放在了她的小床上,為她蓋上了被子,“你睡一會兒,我很快回來。”
莫莫點頭,沒有說話。
凌越然轉身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莫莫卻突然開口說話,“小舅,會丟下莫莫嗎?”
凌越然的心一痛,轉過身,看著莫莫,“我永遠不會丟下莫莫的,乖,睡覺,我一會兒就回來。”
莫莫不再說話,閉上眼,睡覺。凌越然出了臥室,穿了外套正要出去,卻聽到門鈴聲,他開門一看,卻是蘇邵瑾。
“你來啦。”凌越然客氣的打招呼,讓蘇邵瑾進來,他對蘇邵瑾的態度,不冷不熱,原因無它,蘇邵瑾的意圖很明顯,他喜歡莫莫。
他是男人,怎麼會不了解蘇邵瑾的心思。
這些日子,莫莫變得有些不願見人,很抵觸見外人,除了他和蘇邵瑾還有琴子。
甚至簡占南來了,莫莫都會讓他走,不願看到他。
所以,凌越然也就默許了蘇邵瑾空閒的時候來看莫莫。
“莫莫,還好嗎?”蘇邵瑾有些擔憂的問。
“還是那樣子,我正要出去,莫莫就麻煩你照看一下,中午一起吃飯。”凌越然說完出門了。
蘇邵瑾則去了莫莫的臥室,屋子里依然是用厚實的窗簾遮住了陽光,只有一點點燈光。
莫莫睜著眼睛躺在這里,原本憂郁卻有神的眸子,現在是死寂一片,橘色的燈光照的莫莫的臉色越發的蒼涼,孤獨。
他走過去,努力的讓自己輕松點,想要幫莫莫驅趕這種悲傷壓抑的氛圍,拍了拍手,對莫莫道:“筱佑,我今天又新學了一段滑稽舞,我跳給你看,好不好?!”
蘇邵瑾說完便跳了起來,一會兒做鬼臉,一會兒又故意笨拙的摔倒,做各種滑稽動作,上串下跳,直到看到莫莫唇角一抹似有似無的微笑,他才停下,氣喘吁吁的坐在莫莫床邊的地上,笑著問:“莫莫喜歡啊,要不要學,我教你,我們可以一起跳,組個滑稽表演二人組,負責讓觀眾笑破肚皮……。”
莫莫卻沒有說話,只是無言的伸手緊緊地抓住蘇邵瑾的手,冰涼的小手,帶著不安和害怕,蘇邵瑾溫熱的手回握著莫莫的手,“好了,別怕,我就在這里守著你,困了就睡吧。”
莫莫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便沉沉的睡了,蘇邵瑾心疼的望著莫莫,她夜里又失眠了吧,這樣下去,她就完了,馬上要開學了,她甚至都沒辦法去上課了……。
外面的門鈴響起來,估計是凌越然沒有帶鑰匙,他小心翼翼地從莫莫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輕手輕腳出了臥室去開門,凌越然手里拎了許多東西,走了進來。
“莫莫睡著了嗎?”
“睡著了,她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也許你該帶她去看醫生。”
“你可以坐一會兒,我去做飯。”凌越然放下手里的東西,有些不放心,又去臥室看莫莫,打開門卻看不到莫莫,他不由地驚慌起來,“莫莫!”
蘇邵瑾心一怔,“怎麼了?!”他也跟著凌越然進了臥室,剛才躺在床上的莫莫不見了,屋子就那麼大點地方,她也沒地方躲啊,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莫莫沒出屋子。
蘇邵瑾畢竟是當警察的,他第一個衝過去的位置是莫莫房間的衣櫃,拉開櫃子門的那一刻看到了蜷縮在櫃子里的莫莫,“莫莫!”
蘇邵瑾的心好似被刀子割一般,心疼的要裂開,那個像陽光一樣的莫莫,那個天真純潔,和他斗嘴的莫莫,此刻變成了一個害怕陽光,失去了微笑和天真的莫莫,她甚至都不願開口說話,甚至寧願生活在櫃子里,也不遠擁抱全世界的丫頭。
他拽她出來,莫莫卻不肯。
蘇邵瑾又痛,又急,一把扯住了莫莫的胳膊,強勢地將莫莫從櫃子里拽出來,怒吼道:“你就打算一直這樣過下去嗎!”
凌越然皺眉,想要把莫莫抱回懷里,怒喝道:“蘇邵瑾你干什麼,你會嚇到她!”
“你讓開!”蘇邵瑾一把推開凌越然,攫住莫莫的腰,將她強行帶到了窗戶邊,伸手狠狠地扯掉了擋去光线的窗簾,屋子里頓時光亮一片。
莫莫反射性的用手捂住了雙眼,痛苦的嘶吼,“不,不要……。”
蘇邵瑾雙手緊緊地握住莫莫的肩膀,“莫筱佑,你打算做多久烏龜,你這樣子你爸媽就會回來嗎,你媽媽舍命救你,就是為了看到你這樣子活下去嗎,死亡,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你這樣消極,是想讓你父母在地下不安嗎,他們死了,莫筱佑,你也要跟著去嗎,那麼,你媽媽付出的生命,又有生什麼意義……!”
“沒有,沒有!”莫莫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眼淚也像決堤的海水,無法抑制的落下來,嗚咽著嘶吼,“爸爸媽媽沒有死,他們會回來的……。”
這是莫莫在醫院的崩潰後第一次哭出來,像一只受傷而孤獨的小獸,痛苦的嗚咽著,哀鳴著,蘇邵瑾緊緊地把莫莫抱在懷里,低啞著聲音在莫莫耳畔道:“他們在天上看著你,莫莫,你要好好活下去,你不僅是一個獨特的自己,你還是他們生命和希望的延續,莫莫,你要加油,知道嗎?!”
莫莫趴在蘇邵瑾的懷里痛哭失聲,嗚咽著,斷斷續續的道:“我想他們,我想爸爸媽媽……想的心都在疼……他們再也不回來了,是不是?!”
“一切都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