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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倫從黑衣人中提起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體。僅剩的頭顱光禿無發，皮膚皸裂凹凸，口鼻眼耳俱無。若說與人類相似，唯有顱骨形狀而已。

　　“……是妖怪嗎？”

　　發問者諷刺地是九名幸存者中唯一的妖怪。他雖偽裝成人，但此刻誰都心知肚明他的真身。

　　“是冥人。將靈魂賣給冥界逃脫輪回之徒。雖形似妖怪，實為截然不同之物。”

　　裴雲將頭顱拋向空中。緊接著他的白色長槍將頭顱劈成兩半。漆黑的腦漿啪嗒一聲砸落地面。橫截面上可見烏黑的腦髓。

　　“三名冥人淘汰。剩余九人獲得挑戰20層試煉的資格。可有要放棄的？”

　　“……”

　　走到這一步無人會放棄。征服萬魔塔已近在咫尺。

　　這時，有人舉起了手。正是方才提問的妖怪浪人。

　　“您說他們是冥人。為何現在才處決？”

　　“這些人十日前尚非冥人，不過是借用冥界之力的術法師。但終究還是出賣靈魂成了冥人。”

　　“……為何要與冥界締約？脫離輪回就如此誘人？”

　　“各人緣由不同。成為冥人可獲諸多好處——譬如突破壽限、提升境界。這些都不過是蠅頭小利。”

　　“失去壽命限制……這……”

　　“夠了。私下再探究。現在你們該專注20層試煉。無人放棄吧？隨我來。”

　　我們跟隨裴運前行。那是個方形空間，四面皆為牆壁，面積與學校禮堂相仿。

　　‘不是普通牆壁……用術法加固過麼？’作為戰斗場地綽綽有余。

　　“20層試煉在此進行。逐個開始，其余人在外等候。外部可觀測內部情況。首位挑戰者是……”

　　裴運豎起手指，指尖指向的正是正斌。

　　“阿彌陀佛……”

　　正斌低聲呢喃，毫無慌亂。即便裴運談及冥界與冥人時，他也始終從容。

　　“少林寺的破戒僧正斌，你早該知曉冥界與那些存在的本質。”

　　“正是。貧僧所學皆示，那些是不該被容忍的存在。”

　　理所當然。畢竟冥界存在從根本上否定了佛教輪回思想。

　　“貧僧聽聞冥界本是維護輪回的引導者，不知何時起竟開始異變。”

　　“詳情我亦不知。只知它們違背了皇帝陛下的意志。”

　　裴運與我們留下正斌獨處，悉數退出室外。

　　裴運望向一側牆壁。牆面投射出影像，展示著內部情況。正斌正雙手合十沉著地誦念佛經。

　　抱臂而立的裴運開口道。

　　“開始吧。”

　　並非對我們說的。是向別處——向某個存在於某處的對象下達指令。

　　正斌所在空間的地面浮現詭異術陣，正面空間扭曲顯現出某個存在。

　　那是雙頭四臂的武僧。武僧面容如妖魔般猙獰。

　　“……是修羅啊。受餓鬼道影響被召喚出來的。意料之中。”

　　我們全神貫注地盯著影像。

　　正斌面對修羅登場也未見慌亂。他擺開架勢，皮膚迸射出金礦光芒，雙目炯炯生輝。

　　“南無阿彌陀佛……修羅！在此長眠吧！”

　　正斌的掌法擊中修羅腹部。修羅後退兩步嗤笑。

　　“雖是個令人作嘔的空間……但能宰了這禿驢倒合我意。”

　　修羅與正斌激烈交鋒。

　　眾人屏息凝神地觀戰。正斌與修羅的實力旗鼓相當。稍有差池便會有人喪命，戰況異常激烈。

　　僵持片刻後，修羅逐漸落於下風。我立即看出這是少林功夫的壓制——正斌的武學對修羅存在屬性克制。

　　“結束了。”

　　裴文低聲呢喃。

　　正斌的金剛掌劈向修羅頭顱。

　　一顆首級應聲飛起，但修羅仍殘留著另一顆腦袋。

　　正斌攻勢未減，金剛掌如暴雨般轟擊修羅身軀，最終將其軀體擊碎斃命。

　　“武者正斌，考核通過。”

　　正斌似是聽見裴文宣告，合十行禮。

　　……裴文繼續唱名。第二位武者不敵冥界生物身亡，第三位險勝。第四位輪到皇甫可慧。

　　皇甫可慧的對手是個赤裸女怪，生著六只漆黑乳頭的乳房。她見狀眉頭緊蹙。

　　“為何給我分配這等汙穢妖物？”“嘻嘻嘻嘻。因為你就是個肮髒的賤貨！！！”

　　女性怪物邊噴灑黑色母乳邊撲向皇甫可慧。沾到母乳的皇甫可慧衣角瞬間融化。皇甫可慧咬緊牙關揮出熾熱燃燒的拳頭。

　　我暫時環顧四周。除了裴雲和正斌之外，男人們都張大嘴巴盯著怪物女人看。滿臉淫邪之色。看向他們的胯下，能發現某個直挺挺豎立的東西。

　　‘精神系攻擊嗎？明明在結界外也會受影響。’幸好對女性皇甫可慧似乎沒有效果。

　　皇甫可慧擊斃女性怪物，通過了20層試煉。

　　聖地坤第六個挑戰。

　　出現在他面前的怪物有著熟悉的面孔。

　　“呃，父親？”

　　聖高丹。

　　這個世界我和聖地坤的父親。流星劍門主。被我殺死的家伙。

　　“你這逆子。當初要是攔住成有真，老夫就不會死。你這大逆不道的畜生！”

　　“真、真的是父親嗎？”聖地坤使勁眨著眼睛。他臉上寫滿混亂。

　　“現在連你父親都認不出了嗎？你雖是我兒子中最有天賦的，腦子卻愚笨不堪。不需要你這樣的兒子。”

　　“不是冒充父親的怪物，而是真正的父親嗎？！”

　　“還不明白嗎，蠢貨。我連你靠我妻子們乞討為生的事都一清二楚！”

　　聖高丹飽含憎恨地揮劍怒吼。

　　流星劍法。

　　流星劍門的劍技自他劍鋒傾瀉而出。

　　“瘋了。真是聖高丹？”

　　我不禁喃喃自語。裴運的眼珠突然轉向我。

　　“冥界又稱地獄。地獄是亡者的世界。已死之人拒絕輪回成為冥界存在，這很常見。”

　　也就是說那確實是真正的聖高丹。

　　“但記住，那並非人類。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你兄弟似乎已將那家伙認作父親了。沒救了。”

　　裴運幾乎斷定聖地坤必敗。但我不同。

　　“不。聖地坤會贏。”

　　“……看他那副蠢相還不明白嗎？毫無勝算。”

　　“我比裴運將軍更了解聖地坤。若在幾年前他確實會輸。但如今——”

　　聖地坤成長了。他雖向往俠客之道，卻也不逃避現實。那副呆頭呆腦的模樣？從前或許確實愚鈍，但現在截然不同。

　　‘那全是演技。’此刻他的大腦想必正飛速運轉。

　　‘為了勾引老太婆的演技。聽說老太婆們對有點傻氣的年輕人更容易親近。’所以千萬別被那副憨態蒙蔽。

　　聖地坤在聖高丹的攻勢下踉蹌後退。聖高丹露出勝券在握的燦爛笑容，實力顯然碾壓對方。

　　“我是你爹！哎喲！敢對父親舉劍？你可不是大逆不道的成有真！聖地坤！我的乖兒子！”“啊，父親……”

　　“沒錯！我就是你爹！志坤啊，過來！與為父攜手！我們共登高手之境，超脫輪回享受永生！來吧兒子！”

　　“父親……我……”

　　聖地坤力道漸弱。聖高丹欣喜大笑。當他高舉長劍時，聖高丹的首級突然飛起。

　　原來聖地坤趁其不備，瞬息間斬落了頭顱。

　　骨碌碌——聖高丹的頭顱在地上滾動。令人驚駭的是她非但沒死，反而暴怒起來。

　　“你你你這混蛋！竟敢欺騙如天般的父親！”“父親。我更喜歡這個世界。剛才看了地獄的女人，丑得令人作嘔。就算有六個乳房又怎樣？根本提不起興致。”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聖地坤！！！”

　　失去頭顱僅剩軀干的聖高丹肉體，伴隨著咯吱、啪嚓的聲響，扭曲成駭人形態。

　　嘩啦啦啦——！從聖地坤袖中飛出的鎖鏈分裂成五條，瞬間捆住聖高丹的身體。

　　“父親。來得正好。有東西想給您看呢。”

　　聖地坤從懷中取出布袋，將袋中之物揚向聖高丹——是毛發。短發簌簌飄落在聖高丹頭頂。

　　“什、什麼東西？！”“陰毛哦。您夫人們……我們母親們的陰毛。您的夫人們真是美味呢。啊，現在我還常去品嘗母親們的下體。她們都說我的肉棒比父親的美味多了。”

　　“你、你這聖地坤！！！悖逆人倫的畜生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聖高丹吐出舌頭。

　　像青蛙的舌頭般倏地伸長，直襲聖地坤的咽喉。

　　聖地坤沒有大意。

　　他斬斷聖高丹的舌頭，將那顆頭顱踩爆。

　　“你才該去死。你的夫人們我會好好享用的！”

　　聖地坤揮劍將鎖鏈束縛的聖高丹身體剁成碎塊。結束了。聖高丹不再動彈。

　　我將視线轉向側面。

　　吳志武驚愕地張著嘴。片刻後，察覺到我的視线，他假咳幾聲重整表情。

　　“嗯、嗯哼。本以為是個正常人，原來是個瘋子……總之，這份不動搖的精神力值得贊許。聖地坤，合格。”

　　……最後的第9個輪到我了。在我上場前已有三人喪命，但區區這種試煉不可能通不過。

　　咕咕咕轟——地面浮現難以理解的術法陣，正前方空間開始扭曲。

　　從扭曲空間現身的正是吳志武。

　　沒有雙臂雙腿的吳志武如同在海中游動般漂浮空中。那家伙看見我便撕裂嘴角笑了——不是比喻，真的撕裂嘴角露出笑容。

　　“好久不見，成有真！我為了殺你連靈魂都出賣了！”

　　“出賣靈魂就換來這副德行？看來是廉價靈魂啊。”

　　吳志武的四肢末端長著魚頭。形似食人魚的魚類牙齒異常鋒利。他背部還生有魚鰭。每當魚鰭蠕動時，這家伙就能在空中游弋。

　　“等殺了你，就把皇甫可慧帶回冥界……”

　　轟隆隆——砰！天花板劈落的雷電擊中吳志武。他痛苦地扭曲著臉龐，雖渾身顫抖卻仍懸浮於空。我朝他疾衝而去。

　　‘加速，刹那。’靈川流·雷光。

　　對將死之人無需多言。

　　“皇甫可慧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劍刃在他身上劃出軌跡。一、二、三、四、五、六、七。

　　吳志武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肉塊砸落地面。

　　‘這也太輕松……呃？！’後頸突然襲來寒意。我察覺到天花板上另有存在。

　　“是陰差！該死！為什麼門打不開？！結界被反向展開了嗎？”那家伙倒吊在天花板上。

　　身著黑衣、頭戴黑帽的藍皮膚男子倒懸於天花板。他用毫無血色的目光注視著我，同時在手中的生死簿上記錄著什麼。

　　“擁有星辰之力的罪人啊，在此殞命吧。”

　　對方用陰森的聲音低語著，將生死簿翻轉過來展示給我。

　　成儒真。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三個字。

　　咚！心髒停止了跳動。

　　[死亡抵抗已觸發。接下來15秒內不會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