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耀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生活會在12歲那年,會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一年,他和母親被帶回黎家,改了姓,也失去了和妹妹還有父親的消息。
他與黎霜被安頓在黎家老宅的東院,十多個人照顧著他們的衣食起居。
無論他提出什麼要求,管家和鄭姨都會全力滿足他,但只有兩件事除外——開東院,打聽妹妹和父親的消息。
雖然這里大得如同一個公園,比他們以前住的整個小區都要大,但仍然是一個囚籠。
如果有冒冒在,他或許可以忍受。可母親跟他說,他從來沒有妹妹,也不要跟任何人說他有妹妹。
起初他不明白,每天都計劃著逃出去。
然而,年僅12歲的少年哪里是一屋子成年人的對手。
於是每失敗一次,他就會見到那個從來只會去找母親的黎老爺子,他會拿著鞭子,在書房等著自己。
為什麼逃跑?
出去找你那低賤的父親嗎?
流血很好,把他的血流干吧。
……
毒打和謾罵,循環往復。
黎耀傷半個月,養半個月,然後繼續逃。
他在那年的記憶只有,永遠翻不過去的院子,手握鞭子的黎老爺子,還有深夜在他床邊哭泣的母親……
然而黎霜最先撐不過去。
她在燦爛的夏天病倒,在大雪紛飛的冬日離開。
黎耀停止了叛逃,一切都沒有意義。
漸漸地,他身上的傷疤痊愈,也沒再增添新的傷疤。
他想,其實不是他和黎霜把妹妹還有父親丟下,而是他被黎霜帶回了地獄。
……
黎霜去世後,黎老爺子備受打擊,整個人精氣神像是被抽走一樣,瞬間仿佛衰老了十歲,他搬到東院,住進黎霜的房間。
沒過多久,黎老爺子宣布,自己要親自培養黎耀。
外界一片嘩然。
黎老爺子親自培養,這意味著一直懸空的繼承位有了著落。眾人紛紛開始打探這位一直住在東院,神秘的黎小公子到底什麼來頭。
有說他是黎老爺子私生子的孩子,也有說是老爺子收養的男孩……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一個人說對。
黎耀心里清楚,一切不過是因為,自己與母親相似的長相。
他在15歲那年終於邁出東院的大門,和正常人一樣開始上學。
沒有人可以做到真正地完美,但黎耀可以讓自己無限地接近。他做著一切符合繼承人該做的,最終換取到了信任。
於是,在高二的暑假那年,他再策劃一次出走。
這一次他不僅逃出了黎家,還找了冒冒,可就在他要上前與她相認時,黎老爺子的貼身保鏢突然出現,將他帶到了老爺子面前。
他挨著揍,依舊奮力反抗,直到黎老爺子一句話。
“所以霜兒還有個女兒。”
黎耀整個人僵住了,恐懼從他心里漫開。
他的腦海里迅速劃過,母親絕望地面容,永遠翻不出去的東院高牆,冷漠的黎家,算計的目光,被血浸透的地庫……最後定格在幾年前,冒冒對他燦爛的笑臉上。
不可以。
她不可以經歷這些。
黎耀不再反抗,垂下了頭,“別動她……求求您,我會聽話,不會再逃跑……”
他頭腦混亂,語言組織能力已經崩潰,他只是順從本能地哀求。
黎老爺子叫人將他扔出車外。
“記住你自己說的話,她長得很像玷汙霜兒的賤種,我不介意讓她消失。”
說完,車從黎耀面前開過。灰塵、泥土落在他的身上,狼狽不堪。
……
沒多久,黎耀就出國讀書去了,等再回國,已經過去了10年。
沒有任何懸念,黎耀被安排進集團,開始管理集團事務。
這對他來說沒有什麼難度,並且雷厲風行地替換了幾個核心子公司的負責人。
對於他強硬的手段,黎老爺子只安排了兩件事,一件是和盧家的婚事,另一件是把黎冒接回黎家。
黎耀接受了。
他的婚事無所謂。
現在的他,也完全有能力照顧好他的妹妹。
只是,黎耀沒有想到。
自己已經死掉的,所謂的情感或者情緒,會在見到黎冒的第一刻就死灰復燃,並且愈燒愈烈。
闊別十多年後第一次見到他的親妹妹,黎耀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百感交集,或者因陌生而近鄉情怯……但他都沒有。
他只是跟在她身後,像著了魔一樣,看著她的日常生活。
黎耀死去的心在慢慢復活,無趣的生命開始被填充色彩。
他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
心悸,憧憬,嫉恨,埋怨,憤懣,渴望……
百感交集,像是把這十多年缺失的情感全部歸還。
在第七天,他意識到了——
他的冒冒,是他如寒冬般的生命中,不可戰勝的夏天*。
沒有人可以放棄生命中最要的那個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