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的日子來臨,舒蕊特意問了姐姐舒果關於舒稷瑞的安排,她擔心侄女無人照顧,跟舒果提出想把侄女帶到南城一中。
但舒果說帶著小孩難免要分走大量的精力,沒辦法好好享受舞會,她會把女兒接到公司。
舒蕊這才放心。
她和秦東陽相攜著走在校園里,周五的校園因為舞會而變得異常熱鬧,隨處可見身著或隆重、或華貴、或個性的學生陸陸續續地想著禮堂走去,舒蕊羨慕地看著她們,無論男女,皆是青春洋溢,是她沒有過的朝氣,是她在家鄉的高中從未見過的明媚。
接近禮堂時,舒蕊有點想逃,關於她高中時禮堂的記憶,只是一座用來洗腦她們的“傳銷地”,極度疲倦的她們被老師們拉去禮堂,像傳銷洗腦那樣,讓她們宣誓高考必勝,給她們瘋狂灌輸“考不上好大學這輩子就完了”的思想。
回憶鋪天蓋地浮現,但秦東陽緊緊地拉著她, 腳步未停,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舒蕊的不適。
禮堂內部的景象在舒蕊的面前展開,這和她在大學里參加的社團活動如出一轍。
環形布置的集市飄來陣陣香氣,集市里不但有美食,還有塔羅占卜的帳篷、有羊毛氈攤位、有售賣各種二次元周邊的攤位,還有現場給女生化妝的臨時化妝間。
街舞區、交誼舞區,整個禮堂被劃分成不同的區域,舒蕊看著這些弟弟妹妹穿著各異的服裝,化著精致的妝容,舞台上的舞者在盡情地舞動著身體,吵吵鬧鬧。
她看著這一切,原來禮堂並不都是死氣沉沉,還能這麼有活力,真好,她想,有人的青春比她的更幸福,她的侄女將來會在這樣鼓勵學生發揮特長的地方讀書,而她的不適感徹底消除了,真是奇怪,明明在大學里也參加過,但就是哪里不一樣。
她迫不及待地向集市走去,她感覺到一陣眩暈,眼前的場景不斷切換,一會兒是陰沉沉的高考宣誓,一會兒眼前真實存在的熱鬧的高中生活。
她徹底沉浸在眼下的歡樂中,她認真仔細地在各種攤位前挑選著自己心儀的東西,首飾、娃娃、掛件,當然,都是秦東陽跟在她身後付錢。
她感嘆南城一中妹妹們心靈手巧,又想起當年的朋友,她們是不是也這麼手巧,擁有很多愛好,有很多想實現的夢想,但都被沉重的課業與升學壓力壓制。
舒蕊舉起一串水晶手鏈,晶瑩透亮的水晶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线,她熬過了那段黑暗的歲月,現在來到了更自由的地方,而這里的女孩,比她更幸福、更自由。
秦東陽跟在她身後,不解地看著舒蕊的舉動,誠然,他承認舒蕊此刻如此美麗動人,但他不免心生怨懟,舒蕊從進來到現在,沒有給他一個眼神,沒有跟他互動。
他本意是來向他的哥們和同學炫耀自己拿下一個成年的女性,沒有人比他更有男性魅力,但舒蕊的行動並未如他預想。
舒蕊不知道秦東陽是怎麼想的,她也不在乎,她愉悅地在場館內穿梭,以此來撫平她曾經充滿壓抑和遺憾的高中時代的傷痕。
“小蕊。”舒蕊正忘乎所以,腰間突然環上一只手臂,秦東陽不再叫她姐姐,他暗自使力,將舒蕊禁錮得動彈不得,舒蕊疑惑地看著他。
“跟我去跳舞吧。”秦東陽繼續說。
舒蕊這才恍然大悟,她今晚是秦東陽的女伴,要陪他跳舞。雖然她對秦東陽強制環抱的行為有微詞,但她現在難得心情好,不跟他計較。
秦東陽環抱著舒蕊進入舞池,音樂響起,他試圖把舒蕊變成一個提线木偶,只隨著他的意圖而動作,他確實也做好了,舒蕊只是一味地享受著舞蹈的樂趣,並沒有注意到秦東陽的動作。
藍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如水面泛起的漣漪,舒蕊的全身被燈光蒙上一層紗霧,因她特殊的身份,周圍跳舞的男生女生偶爾瞥上這個姐姐一眼,被她的全然忘我所感染,氣氛更熱烈了。
秦東陽的朋友們不時地看向她,他們多想取代秦東陽,把一個成年人玩弄在鼓掌中,讓他們心潮澎湃。
連著跳了幾曲,舒蕊體力不支,並且已經大汗淋漓,秦東陽扶著她去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他一邊拿著風扇給舒蕊消熱,一邊又給她遞上果汁,舒蕊接過後喝了幾口,燥意緩解了幾分。
“你要是沒玩夠可以再去,不用管我。”舒蕊對秦東陽說。
“看著你就好。”秦東陽輕輕攬著舒蕊的肩,少年的眼神清澈又堅定,舒蕊有一瞬的恍神,微微心動。
“好啊,那你幫我拿點水果吧,小男友。”舒蕊捏了捏秦東陽的臉,輕啄了他的唇。
秦東陽的臉“轟”得一下全紅了,他不可思議地捂住唇,看著舒蕊,她說什麼,男友,他被扶正了。
他是男友了,秦東陽四下張望,希望有人看到,有人起哄,這樣才對,他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要牽著舒蕊走到舞台正中央,宣告他們倆的關系。
舒蕊看著他的反應覺得好笑,她特意觀察過,這個地方人少,她做什麼都沒人看見,她可不想撩個男人還要搞到眾所周知的地步。
秦東陽反應過來,伸手來牽她,舒蕊知道他要做什麼。
“不行!想都別想,我不會跟你去大庭廣眾‘官宣’。”舒蕊把手背到身後。
“我想親你。”秦東陽期身,兩個人胸貼胸,他感受著舒蕊胸前的柔軟,激動不已。
“不行,人太多了。”舒蕊拒絕。
“那你剛才還親我?”
“剛才沒人看見。”
“不行,我必須親你。”
兩個人正在幼稚地拉扯時,一個梳著高馬尾,五官英氣的女生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舒蕊和秦東陽看著她,女生抱著雙臂,她皺著眉,“秦東陽你離開,我要跟她聊聊。”
女生的眼神氣憤地落在舒蕊身上,舒蕊心下一動,立馬明白了個中緣由。她覺得有點好玩。
秦東陽將舒蕊護在身後,“粟煙峪,她是我的女人,別找麻煩。”
舒蕊聽到這句話,起了雞皮疙瘩,並且快要摳出三室一廳了。談個小男朋友是要忍受一些尷尬的。
“怎麼?你就是個只會躲在男生身後的女人嗎?不敢跟我正面對峙。”粟煙峪沒有回答秦東陽,徑直衝著舒蕊說。
舒蕊撫額,她真是有點受不了這種對話了。
“東陽,你去找你朋友吧,我跟她聊聊。”舒蕊拍拍秦東陽的後背,示意他離開。
“我要在這里。”秦東陽握住她的手,他要保護他的女人,他確信自己可以。
“沒事,你去吧,很快的,這個女孩不會對我怎麼樣的。”舒蕊再次示意他離開,她看向秦東陽的眼神帶著不悅。
“好,有什麼事一定要大喊,我就過來。”秦東陽摸摸舒蕊的發頂,轉身看向粟煙峪的眼神充滿威懾。
粟煙峪很受傷,但依舊強撐著驕傲。
秦東陽走後,舒蕊指指沙發,溫柔地開口:“坐下聊,要喝果汁嗎?”舒蕊給粟煙峪到了一杯果汁,推到她的面前。
粟煙峪坐下後,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注視著舒蕊,先是不屑再是憤怒後來轉為愧疚和釋然。
舒蕊沒有說話,她柔和地看著這個妹妹,等著她開口。
粟煙峪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桀驁不馴地說:“我喜歡秦東陽!不知道秦東陽看上了你什麼!你這麼普通!”
舒蕊笑笑,“我知道你喜歡他。”
粟煙峪被她的態度弄得一愣,“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你是他女朋友,你要生氣。”
“是女朋友就一定要生氣嗎?”舒蕊反問。
粟煙峪的氣焰消下去了一些,她喃喃道:“電視劇里不是這樣的,現實也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是我們倆要為秦東陽打起來,以此來捍衛所謂的愛情嗎?”舒蕊又問。
“嗯,啊,不是……”粟煙峪變得結巴。
舒蕊把各種水果挑了幾樣放在一個下盤子里,插上叉子,放到了粟煙峪面前,粟煙峪有些震驚地看著舒蕊,“在家里照顧妹妹和侄女習慣了,看到比我小的女孩總是會這樣。”舒蕊解釋。
粟煙峪徹底沒了脾氣,她感覺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在找舒蕊對峙前,她對著鏡子反復地演練了好幾遍,一個都沒用上。
“你的訴求是什麼?”舒蕊微笑地看著她。
“啊?”粟煙峪張張嘴,她沒想到舒蕊會問這種問題,她攥著口袋,那里有一封她精心制作並書寫的情書,她想交給秦東陽。
“姐姐,”粟煙峪的手攥緊又松開,“我本來是想找你吵架的,可是我看到你,我就覺得我很愚蠢,戀愛這件事是兩廂情願的,而我是一廂情願的,我怎麼能來找你的麻煩,而且我不該跟你比較,來證明秦東陽更應該喜歡我。”
粟煙峪咽了咽口水,接著說,“姐姐,我想讓你同意,讓你同意我把這封情書交給秦東陽,交給他就行。”
粟煙峪把一封信拿了出來,淡紫色的信封上有小小的珍珠和她親手畫的畫,噴上了淡淡的香水,看得出來,粟煙峪非常用心。
“可以啊。”舒蕊點點頭。
“為什麼…?”粟煙峪不解,這和她看到的不一樣,她的媽媽為了她爸爸跟小三小四打架,打得不可開交,她不知道為什麼舒蕊可以這麼雲淡風輕,她突然覺得很悲哀,為了她的媽媽。
“不為什麼,你很可愛,你尊重了我,我也尊重你;你也很勇敢,在明知道結果的情況下,還願意做一封情書交出去。而且,青春里總是會有遺憾的事,我想讓你少一件遺憾的事。去吧。”舒蕊看著粟煙峪,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粟煙峪怔怔地看著她,那時候她在母親身上不曾看到過的東西,是一種母性,包容、溫暖,那種氣質,好像隨時都會為她兜底。
“謝謝姐姐。”粟煙峪將那杯果汁一飲而盡,“姐姐,你不普通,你漂亮溫柔,秦東陽他配不上你!”說完,她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舒蕊被她夸得春風滿面,看著粟煙峪遠去的背影,她真心希望這個女孩子以後的人生順順利利。
倏爾,她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一抹挺拔高大的黑色身影徑直從禮堂的小門出去,她的眼神突變,不再溫柔,而是帶著一種惡劣,她的嘴角勾起,現在,她要去見她的玩具,她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