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多，我醒來穿好衣服磨下樓，餐廳里媽媽、柳姨、麥穗和沈幼怡已經在了，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

　　“早。”我拉開椅子坐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點。

　　“早。”媽媽抬眼看了看我，眼神平靜無波。

　　柳姨溫婉地笑了笑。

　　麥穗低著頭小口喝粥，沒看我。

　　沈幼怡倒是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復雜。

　　氣氛有點微妙的安靜。

　　直到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蘇晚棠下來了。

　　她穿著條寬松的連衣裙，但走路的姿勢……明顯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和別扭，兩條腿似乎不敢完全並攏，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帶著點初承雨露後的嬌弱。

　　這姿態太有標志性了。

　　麥穗和沈幼怡幾乎是同時抬頭看過去，兩人目光在空中飛快地碰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那眼神里的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藏都藏不住。

　　沈幼怡把目光轉向我，小嘴一撇，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濃濃的醋意：“哥～哥～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那“哥哥”兩個字，喊得百轉千回。

　　媽媽也放下了勺子，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

　　柳姨則看著女兒，眼神溫柔中帶著點心疼。

　　我頓時感覺被四道目光釘在了椅子上，頭皮有點發麻。

　　只能干笑著撓撓頭：“咳…還…還行，睡得挺好的。”

　　蘇晚棠剛走到桌邊，聽到沈幼怡的問話和我這干巴巴的回答，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蝦子，低著頭拉開椅子坐下，恨不得把臉埋進碗里。

　　這尷尬的沉默幾乎要凝固了。

　　“咳～”

　　柳姨適時地開口，聲音溫溫柔柔地打破了僵局，“默默，給棠棠盛碗粥吧，她昨晚…咳，睡得晚，肯定餓了。”

　　她巧妙地用“睡得晚”帶過了某些不可言說的事實。

　　我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給蘇晚棠盛粥。

　　“謝謝沉默。”

　　蘇晚棠的聲音細若蚊呐。

　　為了徹底轉移這要命的話題，我趕緊問媽媽：“媽，今天中午我們吃什麼？”

　　媽媽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吃我們啊。”

　　“噗……”

　　沈幼怡差點把粥噴出來。麥穗也嗆了一下。

　　蘇晚棠的頭埋得更低了。

　　柳姨無奈地笑著搖頭。

　　我臉皮再厚也扛不住了：“媽～！”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媽媽終於收起那點促狹，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今天還是去外面吃？還是怎麼說？”

　　這話像打開了開關。

　　柳姨、蘇晚棠、麥穗、沈幼怡幾個女人立刻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昨天那家海鮮還行，就是有點遠……”

　　“要不去試試本地菜？”

　　“我想吃火鍋！”

　　“大中午吃火鍋太熱了吧？”

　　我瞥了眼窗外，今天多雲，陽光不算毒辣，天氣還算舒服。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要不這樣。”

　　我提高聲音打斷她們的討論，“中午我們隨便對付點，晚上搞個BBQ怎麼樣？自己弄，就在院子里烤。”

　　想想中午又要出門吃飯，還要頂著可能的熱浪，再加上處理食材估計時間也緊，還是晚上更從容。

　　“中午太熱，准備也來不及，晚上正好。”

　　“BBQ？好呀！”沈幼怡第一個跳起來響應，眼睛亮晶晶的。

　　“我同意！”麥穗也立刻點頭。

　　“我…我沒意見。”蘇晚棠小聲附和。

　　見我們幾個小的意見空前統一，媽媽和柳姨對視一眼，也笑著點頭：“行，那就晚上燒烤。”

　　至於還在樓上挺屍的蘇叔叔和我爸？他們的意見？呵，不重要了。

　　匆匆吃過早飯，女人們就集體消失，回房換衣服化妝，准備出門采購。

　　我掏出手機，癱在沙發上，在地圖和小紅書上翻找附近的大型商超和美食攻略。

　　中午這頓，最好能買點現成的熟食或者半成品回來，省得再開火折騰。

　　這一等，等得我花兒都快謝了。

　　蘇叔叔和我爸都打著哈欠下樓，揉著宿醉的腦袋找吃的了，樓上還沒動靜。

　　“她們人呢？”我爸叼著片面包含糊地問。

　　“說是晚上BBQ，去買菜，准備先去逛逛街，都上去換衣服了，換到現在。”

　　我無奈地指了指樓上。

　　蘇叔叔往嘴里塞了塊面包，含糊地笑：“那你可有得等了，女人出門？沒個把小時下不來，磨嘰得很！”

　　他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柳姨帶著笑意的聲音：“蘇建明，你對我換衣服的速度有意見？”

　　蘇叔叔一個激靈，面包差點噎住，趕緊賠笑：“沒沒沒！絕對沒有！老婆你想換多久都行！多久都行！我等你！”

　　那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柳姨輕哼一聲，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這才款款下樓。

　　她身後，蘇晚棠也換好了衣服，一件清新的碎花裙，襯得小臉更嬌俏了。

　　她徑直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我爸用手肘捅了捅蘇叔叔，擠眉弄眼：“老蘇，瞅瞅，看來咱們兩家好事將近了啊！”

　　蘇叔叔看著自家閨女小鳥依人地靠著我，嘆了口氣，語氣半真半假：“哎，我家水靈靈的小白菜啊，到底還是讓你家這頭豬給拱掉了。”

　　“去你的！會不會說話！”我爸笑罵，“明明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咱們兩家知根知底的，多好！”

　　正說著，媽媽、麥穗和沈幼怡也下樓了。

　　麥穗一眼就看到蘇晚棠挽著我的手臂，她腳步頓了一下，眼神里的光瞬間黯淡了幾分，但很快又調整好，恢復了平靜。

　　沈幼怡則直接鼓起了腮幫子，一臉“我不高興”的表情，噔噔噔衝過來，二話不說就霸占了我另一邊的胳膊，緊緊抱住，還示威似的瞪了蘇晚棠一眼。

　　蘇叔叔看著這“左擁右抱”的場面，樂了：“嘿，幼幼吃醋了！”

　　媽媽走下樓，掃了我們一眼，直接拍板：“行了，走吧。”

　　她又看向我爸和蘇叔叔，“你們倆去不去？”

　　兩人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你們去！我們看家/看電視！”

　　看著我們一行人出門，我爸和蘇叔叔投來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嗯，是那種“兄弟，陪女人逛街，保重”的深切憐憫。我懂。

　　兩輛車，媽媽開一輛，柳姨當仁不讓坐進了副駕。

　　我則帶著三位“大小姐”擠進了後排。

　　蘇晚棠抱著我的左臂，沈幼怡抱著我的右臂，麥穗只能坐在沈幼怡旁邊，靠著車門。

　　車子啟動，駛向商場。

　　車廂里一片寂靜。

　　只有空調的送風聲。

　　這沉默比剛才在餐廳還讓人窒息，我渾身不自在，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找個話題打破僵局時，沈幼怡先開口了。

　　她側過身，仰著小臉看我，大眼睛里水汪汪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的糯：“哥哥，你是不是…和蘇晚棠在一起了？”

　　她問得很直接。

　　我沉默了。

　　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幼怡看著我，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那你是不是…以後就不要我們了？”

　　她說的“我們”，顯然包括了麥穗，甚至可能還有媽媽和柳姨。

　　麥穗也猛地抬起頭看向我，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迅速積聚的水光。

　　我深吸一口氣，不能再逃避了。

　　“不會。”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愛你們。愛著你們每一個人。”

　　沈幼怡還想說什麼，我打斷她，目光掃過她們，“棠棠…她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闖了進來。”

　　沈幼怡和麥穗都驚訝地看向蘇晚棠。

　　蘇晚棠迎著她們的目光，雖然臉頰緋紅，但眼神很堅定：“反正…我是不會放棄沉默的。如果…如果你們不願意，可以離開。”

　　這話帶著點小刺，但更多的是她的決心。

　　“我才不會離開！”

　　沈幼怡立刻抱緊了我的胳膊，像護食的小獸，“你們都離開，我也不會離開哥哥！”

　　麥穗看著我們，嘴唇動了動，想抱我卻沒有位置，最終只是低聲但清晰地說：“我…我已經愛上沉默了。”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我心頭一熱，用力抽回被沈幼怡抱著的右手，惹得她不滿地哼了一聲，伸長手臂，越過沈幼怡，一把將靠窗的麥穗用力摟了過來，緊緊抱了一下，額頭還親昵地和她靠了靠。

　　麥穗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下，隨即軟了下來，靠在我懷里，把臉埋在我肩窩，肩膀微微抽動。

　　我摟著她們倆，看著副駕的柳姨和後視鏡里媽媽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宣告，也像是在承諾：

　　“我會對你們每個人好的。媽媽，柳姨，棠棠，幼幼，還有麥穗。”

　　我頓了頓，承認自己的貪婪，“也許…我是比較貪心。但是，我真的…不想放棄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的心分成了好幾瓣，但是每一瓣，都是對你們滿滿的愛意。”

　　柳姨從副駕回過頭，臉上帶著慣有的、有點促狹的笑意：“喲，說得真好聽。那萬一你以後又碰到其他漂亮小姑娘呢？你這心啊，是不是還得再掰一瓣出來？”

　　我迎著她的目光，斬釘截鐵：“不會。有你們，我就足夠了。”

　　語氣不容置疑。

　　柳姨看著我，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帶著一種滿意的光彩。

　　懷里的棠棠、幼幼和麥穗，都更緊地依偎著我。

　　車廂里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帶著點酸澀卻又無比緊密的暖流。

　　媽媽雖然一直沒說話，專注地開著車，但我從後視鏡里瞥見，她的嘴角，正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