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市的早晨，太陽光晃得人眼暈，空氣里那股子柏油馬路被曬化了的味道，跟我書包里沒寫完的物理卷子一樣讓人膩歪。

　　我叫沉默，今年高三，正坐在我媽周慧心的車上往學校趕。

　　透過後視鏡瞄了眼後座。我妹沈幼怡，正板著張小臉，對著個小鏡子折騰她那頭長得能當圍巾用的黑長直。

　　白襪子配著小皮鞋，晃啊晃的，活像個精致的SD娃娃——如果她不開口說話的話。

　　“媽，你看我哥！”她眼睛盯著小鏡子，嘴里卻開始告狀，“又偷偷用我的潤膚露！一大老爺們兒，身上一股甜膩膩的奶味，惡心死了！”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十六歲少女特有的那股子刁鑽勁兒，字字戳心窩子。

　　我翻個白眼：“沈幼怡同學，搞清楚，是你那瓶長得跟消毒液似的玩意兒擺我洗手台上了，我就擠了一點點試試味道。”

　　“試味道？你那手是長了眼睛還是咋地？瓶子上沒貼著你名字吧？笨手笨腳的家伙下次月考別又考砸了求我劃重點！”她啪地合上小鏡子，黑溜溜的眼睛瞪著我，嘴撇得能掛油瓶，明明是一副嫌棄得要死的表情，跟看垃圾似的。

　　這家伙，年紀小我兩歲，仗著學習好，在我面前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副駕上的老媽周慧心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習慣性地捋了下她那一頭蜜茶色的大波浪卷發——這可是重點高中三班班主任的標志發型。

　　她現在穿的正是上班行頭，質地極好的絲質襯衫服帖地裹著她豐腴的上身，包臀裙勒出腰臀线，那身段兒，在學生堆里絕對是鶴立雞群。

　　在講台上，這位周老師是出了名的鐵娘子，眼神一掃能讓學生背脊發涼。但在家里？呵呵。

　　“幼怡，怎麼跟你哥說話呢！”老媽開口了，語氣還是軟的，“默默，你也是，別總用妹妹的東西。”

　　她透過後視鏡，眼神慈愛地掃過我們倆，那股子溺愛的勁兒和平時在講台上判若兩人，“好好相處啊，馬上就高三第一次模擬聯考了，都抓點緊！”

　　我悶哼一聲算是答應。說到學習……嘿，這事兒還挺魔幻。

　　一個月前，我腦子里突然蹦出個玩意兒，叫【神級標簽系統】。

　　聽著挺玄乎，用起來倒是簡單粗暴。

　　系統會給一些空白標簽讓我定義，然後……我就能把它“貼”到別人或者自己身上，就像網購給人寫評價似的。

　　被貼上的人，性格會悄咪咪地順著標簽的方向變。

　　剛得系統那會兒，我可勁地往自個兒身上招呼：【好學生】、【學習天才】、【記憶力超群】……別說，真他媽管用！

　　以前跟天書似的公式定理，現在掃一眼就印在腦子里了，答題思路倍兒清晰。

　　連帶著，我還給自己加了點私人定制福利：【巨根】、【黃金腎】……這導致我每天起床，褲襠里那玩意兒都雄赳赳氣昂昂，尺寸那叫一個嚇人。

　　當然，這事兒除了我，沒人知道——至少目前沒有。

　　看著後視鏡里老妹那張得意洋洋的“學霸”臉，想起她之前天天拿模擬考分數懟我的日子，惡向膽邊生。

　　這小毒舌，不就仗著自己成績好嘛？行！系統，來個狠的！我意念一動，一張閃著微光的空白標簽浮現在腦海里：【迷戀自己哥哥】。

　　“貼上！指定目標：沈幼怡！”我心里默念。

　　標簽化作一道只有我能看見的微光，沒入了她後腦勺。

　　嘿嘿嘿，等著吧沈幼怡，想象一下以後她對我言聽計從、滿眼星星的樣子，就忍不住想叉腰大笑。

　　叫你毒舌！叫你顯擺！讓你嘗嘗“愛哥哥”的滋味！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模擬聯考成績出來，我靠著【學習天才】光環殺進了年級前五十，風光了一回。

　　可後座這位大小姐呢？不僅沒半點要愛上我的跡象，反而因為我成績進步“搶”了她的部分風頭，嘴巴更毒了！那嘲諷火力簡直升級了。

　　“某些人偶爾走運考好一次，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尾巴都翹起來了哦？飄太高小心摔下來哦，哥——哥——”昨天晚飯時，她夾走我筷子上最後一塊排骨，還衝我吐舌頭，那欠扁的模樣氣得我肝疼，想把她那張精致的臉按進飯盆里。

　　看來這破系統，對“情感類”標簽無效？白瞎了我一番期待。

　　算了，就當個惡作劇沒成功吧，高三狗的時間寶貴，哪有空天天盯著她是不是愛上我了？這茬也就被我拋到了腦後。

　　車子在校門口停下。老媽叮囑了幾句“認真聽課”、“別惹事”，就急匆匆去教師辦公室了。

　　我和沈幼怡一前一後下車，目標不同，她去高一那棟樓，我奔向高三的地獄主樓。

　　剛進高三（三）班教室，那股混合著汗味、早餐包子味、以及壓抑奮斗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教室里人頭攢動，嗡嗡的背書聲像一群焦慮的蜜蜂。我的位置靠窗，同桌黃明昊正跟一道立體幾何死磕，滿頭大汗。

　　“昊子，第幾題了？”我把書包甩進座位。

　　“第三問，媽的這個輔助线畫法太刁鑽了！默哥，救我！”黃明昊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你這次真牛逼啊，衝那麼高！是不是背著我們請了私教？”

　　我還沒說話，後排的李敏插話了，她正補覺，眼睛都睜不開：“得了吧，人家沉默那是天賦！我們這等凡人羨慕不來……誒，對了，剛看見隔壁班‘飛人’麥穗在體育組那邊訓話，那小表情，嘖嘖，估計又挨教練批了。”

　　麥穗？腦海里立刻浮現那個短發挑染著藍紫色，一身小麥色健康皮膚，穿著背心和緊身運動褲，跑起來跟豹子似的颯爽身影。

　　隔壁班的短跑王牌，爽朗得像個假小子，最近見到我總有點別別扭扭的，眼神躲閃閃躲。

　　“活該，”前座的眼鏡男王海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聽說她昨天練接力，跟新隊員配合稀碎。就她那暴脾氣，挨批正常。”

　　他模仿著體育組高教練的語氣，“‘麥穗！這是團體項目！不是你一個人的表演秀！再這樣你給我滾去練單人！’——我猜教練八成這麼吼的，學得賊他媽像。”

　　正說笑著，清脆的上課預備鈴炸響。

　　“都閉嘴閉嘴！老班來了！”有人壓低聲音喊道。

　　瞬間，整個教室像是被摁了靜音鍵，只剩下翻書和挪凳子的輕微聲響。

　　我抬眼望去，我媽——不，是周老師，已經抱著教案出現在門口。

　　她那標志性的波浪卷發一絲不苟，絲綢襯衫挺括，包臀裙包裹著熟韻的身材，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威嚴的“噠、噠”聲。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精准地掃過每一個角落，跟激光掃描似的。

　　空氣瞬間凝固。講台上那個雷厲風行的周老師和早上車里叮囑我們的慈母周慧心，簡直像是兩個平行世界的人。

　　高三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卷子、公式、老媽的凝視……還有，似乎毫無改變的、那個毒舌又傲嬌的妹妹。

　　至於那個【喜歡並愛上了哥哥】的標簽？

　　可能早就過期了吧？

　　我漫不經心地轉著筆，盯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心思飄遠了。

　　系統啊系統，這事兒，可有點奇怪了呢。

　　日子像被試卷糊住了，一天天黏糊糊地往前挪。沈幼怡那丫頭，嘖，還是那副德行。

　　早上搶我盤子里的煎蛋，晚上在我刷題時故意把音樂開得震天響，逮著機會就在老媽面前告我的黑狀——什麼“哥又偷喝我酸奶”、“哥的臭襪子亂扔汙染空氣”……老生常談。

　　但……好像又有點不一樣？比如，她罵我“笨手笨腳”的時候，那眼神好像水汪汪的，少了幾分扎人的嫌棄，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偶爾我熬夜做題，她會“路過”我門口，看似隨意地丟下一句“媽讓你早點睡，別猝死了還得我收屍”，語氣還是衝，可那調子軟綿綿的，跟撒嬌似的。

　　最關鍵的是，那杯悄悄放在我桌角的溫牛奶是怎麼回事？

　　我撓撓頭，把那點微妙的改變歸結於我的【學習天才】標簽帶來的家庭地位提升。

　　至於那個【迷戀自己哥哥】的標簽？早就被我當成系統抽風丟進記憶垃圾桶了。

　　無效產品，差評！

　　直到那個周末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