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鍾後,他重新站在那家店門口。
店員顯然對去而復返的這位顧客印象頗深,還在不明真相的奉承,“是想送給剛剛那位小姐的驚喜嗎?”
宋珂敷衍的點點頭,沒多做解釋。
刷卡的時候,他沒等店員將那只深藍色天鵝絨首飾盒,和帶銀色logo的禮品袋一起遞過來,只是伸手從櫃台上拿起那枚纖薄的小項鏈,隨手揣進了褲兜。
他怕余清淮看到包裝的logo不會收,雖然他估計余清淮根本不認識這個品牌。
但是……買都買了,要是余清淮不收他難道丟掉嗎。
他回家換了睡衣,就坐在沙發上打游戲,余清淮不在他就可以投屏到大屏幕上,游戲音效也可以開很大。
可才玩了十幾分鍾,他就開始走神,手柄在手里按得心不在焉。
他抬頭看了眼時間——六點半了。
余清淮還沒回來。
但他肯定是不會給余清淮發消息,問她幾點才回家。
直到時間到了晚上快八點,余清淮還沒有回來。
八點半。
九點。
他一邊盯著屏幕上那個披著破舊斗篷的角色死了又活,復活又去送命,這樣循環了十幾次。一邊不斷看時間。
明知道冰箱里還有余清淮准備的午餐,動都沒動過,他也不拿來將就,也不點外賣,就這樣賭著氣。
到了九點半,他徹底坐不住了。
他煩得抓了抓頭發,手柄甩到一邊:“研究個破資料能研究這麼久?”
余清淮在干嘛呢?余清淮還在唱歌。
他們這個小包間,大概是整個KTV里氛圍最好的了。
沒有人低著頭玩手機,其中一個人唱歌的時候,另外兩個人都認真充當氛圍組。
余清淮手里還拿著個KTV里配的塑料小手,有人要是飆高音了,她就用那個小手拍得啪啪響。
余清淮只唱了幾首歌,都是那種老歌,商場里偶爾懷舊會放的那種,耳熟能詳的流行歌曲。
雖然她現在已經能很熟練的,使用宋珂的那個造型看起來很唬人的唱片機,放黑膠,而且聽的都是宋珂精心收藏的,各類前沿或經典的音樂。
但天天聽那些,也沒有陶冶她的音樂素養一點。
輪到她唱,還是那些老掉牙歌曲,唱得很起勁。
他們白天沒約植物園,約在了麥當勞,冬天的植物園太冷了,連手都不敢伸出來。
三個人點了薯條、雞翅、還有熱巧,肚子暖洋洋的,店里的暖氣又開的足,大家都很放松,所有疲憊和壓力一掃而光。
更重要的是,今天談論的話題太讓人興奮了。
余清淮把網課老師發給她的資料,全都整理出來了。
包括自考大專的可選專業、每個專業的優劣、考試時間、報名網站和流程……她一股腦地講給另兩人聽。
他們聽得專心,余清淮也講得很細,她明白信息差決定了很多事情。
有時候交出去的那些學費,也是在買一個信息差。
靠自己在網上搜,不僅零碎,還不一定准確,網課老師給到的都是最新最全面的。
三個人圍在一起討論,聲音落在這間快餐店里並不突兀,四周都是和他們一樣,年輕又平凡的普通人。
塗凡想考行政管理,是從實際角度出發的,因為聽說這個專業最好考,課程不難,工作適配面又廣,將來不管是轉文職、考編,都能用得上。
許招娣想考人力資源管理,如果她想往高層跳,比如做管理崗或者轉職HR,她現在的學歷顯然不夠。
說著說著,仿佛畢業證書已經在眼前,美好的未來就在不遠的地方向他們招手。
余清淮喜歡和他們坐在一起,聊這類似的話題,他們眼里和她一樣,盛著的都是憧憬。
他們還用英語對話,然後互相開玩笑的恭維彼此的口語有很大的進步,說說笑笑的,時間混的很快。
他們在店里吃了午餐,一人啃了一個大漢堡,漢堡啃完就犯困,大家的談論漸少,余清淮刷著題,另兩個人各自查著專業的相關資料。
晚飯他們吃的麻辣燙。
塗凡說冬天最適合吃這個。
塗凡自己在中餐廳打工,是個活的小吃地圖,那個麻辣燙連店都沒有,就一個移動車,桌子和塑料小板凳沿街邊一路擺過去,生意很好。
就餐環境可以說是惡劣——連余清淮這樣的個頭,腿都伸不開。但她不在意,沒人會在意。
等餐的時候,三個人像鴕鳥一樣,脖子縮著,背拱著,把自己團成一團,實在是太冷了。
過了一會兒,老板吆喝了一聲:“來喏!三碗麻辣燙!”
說著,一碗紅油浮面的麻辣燙,熱氣騰騰的被端上來,剛放在他們面前,酸辣的香氣便撲面而來,熏得人直流口水。
三個人圍著一個小桌子,周圍的人都是這樣圍坐著,默默干飯的人,每個人的碗里都冒著熱氣,在冬日里的街道升起來。
街邊冷風呼呼地吹,鍋里的熱氣卻仿佛搭起了一層結界,將一切寒意都隔在外頭,只剩下一張張低頭吃飯的臉,和碗里熱辣騰騰的香氣。
三個人埋頭嗦粉,夾起煮得軟軟的、又入味的南瓜塊兒、脆爽的藕片、還有吸滿湯汁的豆皮、彈牙的鵪鶉蛋……
大家都不做聲,默默的填飽肚子,許招娣抬起頭,話都來不及說,就對著塗凡比大拇指,意思是太好吃了。
三個人都笑起來。
余清淮此時已經把宋珂這個人,遠遠的拋在了腦後。
她心里裝著很多東西,考試、專業書、另外兩位小伙伴的前途、她賬戶里的存款、她自己的前途、有沒有可能靠法律扳倒方燕、她要看更多相關案件才行、麻辣燙可真好吃啊下次試試自己做,等等等等。
唯獨沒有宋珂。
她的目光穿過白霧落到另外兩個人的面龐上,想著:快了,很快了,最多一年,我要結束這一切,讓那些過往再也無法影響我。
我要走到新的生活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