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奇。”
她開口,直入主題,沒有任何寒暄。“任務報告。”
塞拉菲娜(伊莉娜)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從背包里取出那枚偽造的情報芯片,雙手遞上。
同時,她開始用一種盡量客觀、簡潔、但又巧妙地融入了“深入險境、努力偵查、遭遇強大阻力”等元素的語氣,匯報起她那套精心編造、足以以假亂真的“發現”。
“報告指揮官。我按照預定路线潛入了B-5區外圍的舊物流網絡。環境比預想的更復雜,帝國的管制力度也超乎尋常。我艱難地避開了多處新增的巡邏隊和傳感器網絡,確認在坐標D3和G9區域存在異常的、未標記在官方記錄上的重型貨運起降活動,頻率很高,時間都在深夜,且明顯使用了軍用級別的隱形和反偵察措施。”
“我冒險抵近觀察,通過高倍數的光學設備,確認了運輸的主要貨物外觀特征……符合您描述的‘特殊合金’,初步判斷可能是一種……高密度的鎢鈦合金,常用於重型武器或艦船裝甲。能量掃描顯示其內部結構極其致密。”
但由於對方警戒等級極高,部署了高強度的定向電子干擾和空間扭曲力場,我無法追蹤到貨物的最終存儲地點,也無法確定具體的接收單位隸屬番號。
強行入侵對方網絡風險太大,極易暴露。
我記錄下了一些運輸船只的型號特征、起降時間和大致的飛行軌跡規律。
她將數據芯片遞給瓦莉亞,相關數據都在里面,經過了基礎加密。
我的建議是……對方防御如此嚴密,很可能涉及帝國軍方的核心項目。
“如果想進一步確認,恐怕需要動用更高級別的滲透手段,比如……嘗試策反其內部人員,或者……如果我們掌握了一些帝國系統已知的……舊有後門或漏洞,或許可以嘗試進行非接觸式的網絡滲透?”
她故意在匯報中強調了困難和風險,解釋了情報不完整的原因,同時將“鎢鈦合金”這個似是而非的細節拋出來,並在最後,再次不經意地提到了利用“系統後門”的可能性,試圖刺探瓦莉亞對卡爾技術遺產的態度和掌握程度。
瓦莉亞接過芯片,插入指揮台的終端,快速瀏覽著里面的數據(那些數據都是塞拉菲娜精心偽造的,包含了大量看似專業、實則指向錯誤方向或無關緊要目標的干擾信息)
她聽完伊莉娜的匯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 “鎢鈦合金……B-5區……軍用級隱形……”
瓦莉亞似乎在自言自語地評估著情報的價值,然後抬起頭,目光再次鎖定了伊莉娜,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的意味,“你這次……做得還算不錯。情報雖然不完整,但……有些價值。” 這是塞拉菲娜第一次從瓦莉亞口中聽到接近“肯定”的評價,盡管語氣依舊冰冷得像手術刀。
“你先下去休息。”
瓦莉亞說道,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希拉斯,“把任務報告的詳細書面版本整理出來,交給希拉斯。他會告訴你你的新住處和……新的工作安排。”
新的住處?新的工作安排?塞拉菲娜心中一動,看來,這次“任務”的成功,以及她所展現出的“價值”和“忠誠”,確實為她贏得了一些……
改變?這是否意味著她能更接近核心了?
她沒有多問,只是再次恭敬地行禮:
“是,指揮官。”
在她轉身准備跟著如同鬼影般的希拉斯離開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任的目光,一直帶著某種熾熱的、充滿了擔憂、喜悅和愛慕的復雜情緒,緊緊地追隨著她的背影,幾乎讓她感到有些灼人。
而瓦莉亞的目光,則如同鷹隼般,在她和任之間,來回掃視了一下,眼神深邃,冰冷,似乎在評估著某種新的風險,或者……可以利用的棋子。
塞拉菲娜知道,她成功地度過了回歸的第一關。
但新的考驗,以及……那份她極力想要壓制卻似乎越來越難以控制的情感糾葛,已經在這個更加危險、更加壓抑的新據點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新的據點,這個廢棄的地熱能源站控制中心,比之前的管道更加壓抑、也更加危險。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礦物的刺鼻氣味,高溫和潮濕讓人時刻感覺黏膩不適。
搖搖欲墜的金屬平台和鏽跡斑斑的巨大管道如同潛伏的怪獸,隨時可能帶來致命的意外。
反抗組織的成員們在這里重新拉起警戒线,架設設備,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更加緊繃的肅殺之氣。
資源的匱乏和環境的惡劣,無聲地訴說著他們日益艱難的處境。
塞拉菲娜(伊莉娜)也隨著大部隊一同轉移到了這里。
她那份關於B-5區的、“有價值但不完整”的情報,以及她“成功”通過了外勤任務的“測試”,似乎為她贏得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地位提升。
她不再僅僅是分類零件的苦力或外圍打雜的,而是被正式編入了任所在的技術小組,負責協助架設新的通訊线路、調試環境傳感器、處理一些基礎的數據整理工作,甚至偶爾能接觸到一些非核心系統的維護日志。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至少在戰略層面是如此。
雖然依舊是外圍工作,且時刻處於鷹隼般的監視之下,但這讓她有了更多名正言順接觸據點技術核心、觀察人員互動模式、分析信息流動路徑、以及……與任共處的機會。
她離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似乎又近了一步。
但她的主要目標從未改變——徹底摸清這個反抗組織的底細,特別是他們那個代號“銜尾蛇”的核心計劃,以及卡爾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他留下的、可能威脅到帝國心髒的所謂“後門程序”或“禮物”。
在新據點安頓下來的日子里,她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扮演著“伊莉娜·科瓦奇”這個角色。
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沉默寡言,工作時展現出符合“高級技工”身份的認真專注,休息時則會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安靜地待著,臉上總是帶著一絲符合她“悲慘過去”和“現實壓力”的、淡淡的憂郁和警惕。
她敏銳地感覺到,瓦莉亞和希拉斯對她的懷疑從未真正消失,只是暫時被她的“利用價值”壓制了下去。
她必須時刻保持完美的偽裝,不能有絲毫松懈。
而她和任之間的關系,也在這壓抑、緊張、危機四伏、仿佛隨時可能迎來末日的環境中,以一種極其微妙、暗流涌動的方式繼續推進著。
或許是因為共同經歷了據點轉移的奔波和壓力,或許是因為現在有了更多在工作上,一起修復某個因為地熱干擾而頻繁抽風的空氣淨化器,一起給終端設備打上應對帝國網絡追蹤的最新補丁的交集,任對“伊莉娜”的態度,明顯比以前更加親近和……無所顧忌了。
那份少年人的愛慕,在經歷了“失而復得”的考驗後,似乎變得更加熾熱和堅定。
只要瓦莉亞或希拉斯不在附近,他幾乎無時無刻不想黏在她身邊。
他會主動將自己那份並不充裕的食物配給中最好的部分一小塊真正的、而非合成的肉干,或者一顆極其罕見的、據說是從某個廢棄農業區冒險弄來的天然水果糖偷偷塞給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吃下;
他會在她看起來因為熬夜處理數據而顯得疲憊時,想方設法替她分擔一些相對繁重或危險的工作,比如攀爬到高處架設信號放大器,盡管這常常會引來希拉斯冰冷的、警告般的目光;他會在難得的、極其短暫的休息時間里,跑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和她分享一些據點里的八卦,比如凱多隊長又在哪里藏了私酒被瓦莉亞發現,或者笨拙地講述他自己小時候在家鄉星球的故事,試圖逗她開心,驅散她眉宇間那似乎永遠揮之不去的憂愁;
他甚至用撿來的、別人不要的廢棄光屏碎片,仔仔細細地打磨邊緣,鑲嵌在一個用廢金屬片敲打成的簡陋框架里,做成了一個小小的、可以模糊反光的“鏡子”,紅著臉送給她,笨拙地說著“我聽別的女兵說女孩子都喜歡這個……”
面對任這種如同陽光般熾熱、毫無保留的情感攻勢,塞拉菲娜(伊莉娜)的內心,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冰與火的劇烈交戰。
她的理智,那屬於女王的、永遠將任務和帝國利益放在首位的冰冷計算核心,依然在頑強地占據著主導地位。
她清晰地知道,任對她的所有愛意、信任和保護欲,都牢牢地建立在“伊莉娜”這個虛假身份之上。
這份感情越是深厚、越是真摯,未來真相揭露時,對他的打擊就越是毀滅性,如同從天堂瞬間墜入地獄。
同時,這份濃烈的、不設防的感情,也是她目前能夠利用的、最有效的工具——用以獲取情報、贏得更深層次的信任、甚至……在某個關鍵時刻,影響他的判斷和行為。
她需要維持、甚至“引導”這份“升溫”的關系,將其作為達成自己最終目的的最重要手段之一。
所以,在外在表現上,她開始給予任一些精心計算過的“回應”。
她不再總是刻意回避他的目光,有時會捕捉到他看過來的視线時,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帶著些微羞澀和暖意的笑容;
她會“欣然”接受他送來的小禮物,並用恰到好處的語氣表示“驚喜”和“感謝”; 她會耐心地聽他講述那些關於未來的、在她看來幼稚得可笑卻又帶著某種悲壯色彩的“理想”和“革命藍圖”,並偶爾附和幾句,比如“如果真有那樣的世界就好了”,表現出符合“受壓迫者”身份的“感同身受”和“共同期盼”;
在工作上,她也會更加“主動”地利用自己的知識,指點他一些技術上的捷徑或者解決難題的思路,讓他在工作中更順利、更能展現自己的能力,從而潛移默化地加深他對她的“依賴”、“欽佩”以及“她是懂我的”這種心理認知。
但每當夜深人靜,獨自一人面對著這個陌生據點里冰冷的金屬牆壁時 (她的新“住處”只是一個用薄金屬板隔開的小隔間,比之前的角落強不了多少) 內心深處那種如同毒蛇啃噬般的自我厭惡和劇烈的矛盾感,就會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似乎正在慢慢“沉溺”於這場自己親手編織的、危險而肮髒的游戲中。
任眼中那份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信任和愛意,有時會像滾燙的烙鐵一樣灼傷她,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愧疚。
尤其是在利用他的技術知識和權限,一步步接近核心秘密的時候,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
控制住,塞拉菲娜!你不能沉淪!這一切都只是……手段!是必要的犧牲!為了最終的目標!為了帝國的未來!
她只能一次次地在心中對自己發出最嚴厲的、如同鞭撻般的警告,用理智的冰牆,將那些不該有的、危險的情感波動強行封鎖、碾碎。
而這種日益親近、幾乎形影不離的關系,也確實為她的情報收集工作,打開了一扇新的、更便捷的窗戶。
這天,為了更精確地校准新安裝的一批、用於監控上層帝國管網震動和能量信號的高靈敏度傳感器陣列,塞拉菲娜(伊莉娜)需要訪問中央數據庫中關於這片區域更詳細的地質結構圖、舊管道分布圖以及歷史能量波動記錄。
這項工作,名正言順地需要任的協助,因為他擁有比她更高的數據庫訪問權限,並且對這些陳舊而混亂的數據結構更為熟悉。
當任在她旁邊坐下,調出相關的龐大數據圖表,並在她“指導”下進行數據篩選和模型構建時,塞拉菲娜的目光,卻如同最精准的量子掃描儀,在那看似普通、雜亂無章的數據流和文件列表中,再次捕捉到了那個讓她心跳加速的目標——
一個極其隱蔽的、被多重虛擬路徑和權限掩蓋的、標記為【最高機密-銜尾蛇】的子目錄!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她的權限比之前稍高,或許是因為任在操作時不經意間觸碰到了某些關聯索引,她似乎看到了更多……
關於這個目錄的屬性信息。它的訪問權限,清晰地標注著:
Omega-Zero級,僅限指揮官瓦莉亞個人生物密鑰+特殊動態口令訪問!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衝破胸膛!
“銜尾蛇行動”!
這就是她一直在苦苦追尋的、這個反抗組織最核心的秘密所在嗎?!
里面到底隱藏著什麼?
是針對帝國的具體攻擊計劃?
是某種足以顛覆政權的武器?
還是……
與卡爾留下的那個所謂“禮物”或“後門程序”直接相關?!
強烈的探究欲和作為統治者對潛在威脅的本能警覺,幾乎要讓她立刻不顧一切地嘗試破解!
但她知道,那不可能。
Omega-Zero級的權限壁壘,再加上瓦莉亞那謹慎多疑的性格,絕不是她現在這個身份、在這種環境下能輕易碰觸的。
任何試圖強行破解的行為,都會瞬間觸發最高警報,讓她徹底暴露,萬劫不復。
強攻,不可行。
等待,太被動,尤其是在據點隨時可能再次轉移的情況下。
唯一的變數,似乎仍然在眼前這個……對“伊莉娜”已經近乎痴迷、擁有僅次於瓦莉亞權限的技術員,任。
她的目光,落在了任那張因為專注於眼前復雜的能量模型而毫無防備的年輕側臉上。
他眉頭微蹙,嘴里還在低聲嘟囔著一些技術術語,試圖解決一個數據擬合的難題。
他眼中閃爍著對技術的執著光芒,以及……
在她偶爾“恰到好處”地提出一個關鍵建議後,瞬間亮起的、充滿了欽佩和感激的眼神。
利用他?
這個冰冷而誘人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再次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鑽了出來,纏繞住她的理智。
用他對‘伊莉娜’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熾熱的感情……
來替我敲開這扇緊鎖的大門?
一直以來,塞拉菲娜都將情感視為一種需要被嚴格管控和壓制的弱點、一種會干擾判斷的負累。
但在這一刻,她那屬於統治者的、為了達成最終目標可以不擇手段、甚至犧牲一切的冷酷實用主義,開始與內心深處某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勘破的、復雜而矛盾的情感糾葛在了一起。
她需要“銜尾蛇”的情報,這關系到帝國的安危,關系到能否徹底鏟除這個威脅到她統治根基的毒瘤。
而任,是目前唯一可能讓她以最小風險接觸到這個情報的“鑰匙”。
如果……如果能制造一個“合理的意外”,一個足以威脅到據點核心運作、讓任在巨大的壓力下“不得不”動用他可能掌握的某種……超越常規權限的“應急手段”……
為了任務……這是必要的。
是最高效的。
她在心中為自己那即將開始的、帶有明確目的性的、近乎卑劣的“情感操縱”和“危機制造”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不容置疑的理由。
盡管這個理由,讓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卻如同冰針般刺痛的…… 自我厭惡。
但女王的意志,迅速將這絲厭惡碾碎。
打定主意後,她的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和銳利,只是在看向任的時候,又迅速被一層恰到好處的“溫柔”和“依賴”所覆蓋。
她需要一個“意外”。一個能讓任“不得不”動用更高權限、並且“恰好”能讓她窺見“銜尾蛇”秘密的意外。
一個……由她親手導演的意外。
在兩人繼續合作,進行到一項關於核心數據庫冗余備份協議與實時傳感器數據流接口的校准工作時,塞拉菲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看似隨意地敲擊著指令,實際上卻在任的視覺死角,極其隱蔽、快速地輸入了一小段她早已准備好的、專門針對這個老舊數據庫系統特定邏輯漏洞的、極具破壞性的微型攻擊代碼。
幾乎在代碼輸入的下一秒——
“嘀嘀嘀——錯誤!錯誤!警報!警報!文件索引鏈大規模斷裂! 核心數據庫扇區F-73至F-81出現災難性邏輯壞死!數據完整性校驗失敗!系統即將崩潰!!!”
刺耳得足以刺穿耳膜的最高級別警報聲驟然響徹整個技術區域!
主控制終端的屏幕上瞬間被海嘯般的紅色錯誤代碼和警告標志刷屏!
周圍幾個正在工作的技術員嚇得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該死!怎麼回事?!!”
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撲到主控制台前,雙手如同幻影般在物理鍵盤和虛擬交互界面上瘋狂飛舞,試圖穩定住那如同雪崩般即將徹底崩潰的數據庫系統。
“是冗余備份協議和實時數據流衝突了?!不對……是底層校驗碼被汙染了?!這……這怎麼可能?!剛才還好好的!” 他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我……我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塞拉菲娜(伊莉娜)立刻露出了驚慌失措、如同闖了天大禍般的表情,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顫抖,身體也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我……我剛才好像……只是想優化一下備份路徑的參數……調整了一下校驗算法……我沒想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因為操作失誤而導致災難性後果的、可憐又無助的“罪魁禍首”。
“別慌!讓我看看!”
任雖然也急得滿頭大汗,腎上腺素急劇飆升,但在看到伊莉娜那泫然欲泣、幾乎要崩潰的樣子時,還是下意識地強作鎮定,試圖安慰她,同時手指更快地操作著,“問題……問題可能沒那麼糟……應該只是索引區和校驗模塊的連鎖故障……但是……該死!要修復這個鏈條,阻止數據徹底丟失……必須……必須立刻訪問主日志文件進行強制回滾和修復……但是……主日志的訪問權限……是Omega-Zero級的!”
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浸濕了額前的頭發,“只有瓦莉亞指揮官才有這個權限……”
“那……那怎麼辦?!”
伊莉娜“絕望”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如果數據庫真的崩潰了……我們所有的情報……所有的計劃……還有那些犧牲的同伴換來的資料……豈不是……豈不是全都完了?!”
她恰到好處地將後果上升到了關乎整個組織生死存亡的高度,將巨大的壓力轉移到了任的身上。
任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他當然知道後果有多嚴重。
核心數據庫一旦徹底崩潰,這個據點就相當於失去了大腦和記憶,所有的行動都將癱瘓,甚至可能因此暴露位置!
現在去找瓦莉亞申請權限?
先不說能不能立刻找到她,光是解釋這個因為“伊莉娜操作不當”而導致的災難性“低級失誤”,就足夠他被撤銷所有職務甚至受到更嚴厲的處分了!
而且時間根本來不及!
系統崩潰只在分秒之間!
就在這時,塞拉菲娜(伊莉娜)用一種極其微弱、帶著試探、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才敢開口的、充滿了某種“同謀”意味的聲音,在他耳邊用幾不可聞的氣音低語:
“任……我記得……你以前……你以前好像無意中說過……你有時候為了……為了應付這種最緊急的、來不及請示的突發維護……會、會使用一些……‘臨時的’……管理員後門……對嗎?”
任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電流擊中!他驚愕地猛地轉過頭,看向伊莉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被窺破秘密的恐慌。
她……她怎麼會知道這個?!
這幾乎是技術組內部極少數核心成員才知道的、由卡爾當年留下的、為了應對帝國最高級別網絡攻擊或系統徹底癱瘓而私下保留的、極其危險、一旦使用就會留下無法磨滅痕跡的“灰色”應急權限!
瓦莉亞嚴令禁止任何人擅自使用!
看到任的反應,塞拉菲娜知道自己賭對了。
卡爾果然留了不止一個後門。
她立刻露出了更加懇切、焦急、甚至帶著哀求的、“為了大局豁出去”的表情:
“任……現在情況萬分緊急……我們真的不能等了!瓦莉亞指揮官就算來了也可能來不及了!如果……如果你真的有辦法……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能先穩住系統,保住數據……求求你……救救我們……這關系到我們所有人……也關系到……”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些因為警報而騷動不安、向這邊投來驚恐目光的其他成員。
任的內心開始了天人交戰!
使用那個“灰色”權限,風險極大,一旦被瓦莉亞發現,後果不堪設想,甚至可能被視為叛變!
但是……眼前的數據庫確實瀕臨崩潰,後果同樣是毀滅性的!
而且……看著伊莉娜那雙美麗的眼睛里充滿了絕對的信任、焦急的懇求和一絲……毫無保留的依賴……看著她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一種強烈的、想要保護她、想要在她面前證明自己能力、想要力挽狂瀾的衝動,瞬間壓倒了對規則和懲罰的恐懼!
最終,對組織的“責任感”
(以及那份不願讓心上人失望、甚至想要在她面前扮演“英雄”的私心) 徹底戰勝了理智。他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了豁出去的決絕表情:
“……好吧!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 “伊莉娜姐,你……你幫我看著點外面!特別是……希拉斯!如果他或者指揮官過來,立刻提醒我!”
說完,他不再猶豫,手指在主控制台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物理接口處,快速插入了一枚看起來像是普通U盤、實則內部構造極其復雜的特殊密鑰,同時在虛擬鍵盤上以驚人的速度輸入了一連串長達上百位的、非標准的、似乎是直接與系統底層硬件進行溝通的指令代碼!
屏幕上那代表著Omega-Zero級權限的、鮮紅色的鎖定圖標,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竟然真的在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後……變成了代表著臨時最高管理員權限的……金色!
他……成功了!
“快!我們時間不多!這個權限窗口只有不到三分鍾!”
任一邊說著,一邊雙手再次如同幻影般在控制台上操作,飛速地調取主日志文件,准備進行強制數據回滾和索引重建。
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修復這個由“伊莉娜”造成的“災難”上。
而塞拉菲娜(伊莉娜),則站在他身後,看似在緊張地幫他“望風”,甚至還配合地朝著通道入口的方向張望著,實際上,她的眼睛卻如同最貪婪、最高效的掃描儀,死死地盯住了那因為獲取了臨時最高權限而短暫地、完全地展現在她面前的、完整的數據庫目錄結構和文件列表!
她的目光,如同鎖定了獵物的激光束,瞬間穿透了無數的文件夾和看似無關的子目錄,最終……精准無比地鎖定在了那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被標記為【最高機密-銜尾蛇-核心協議】的文件夾上!
就在任全神貫注於修復那個由她一手制造的“錯誤”時,她的手指,已經悄悄地、如同捕食的毒蛇般,極其隱蔽地伸向了控制面板上一個負責進行“內存數據瞬時快照”或“內核級臨時緩存鏡像”的、平時極少會用到、因此也極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物理快捷按鍵……
她離這個反抗組織最核心的秘密,只剩下……最後一步。
而代價,是她與任之間那份本就建立在謊言與利用之上的、此刻卻因為這場共同經歷的“危機”而似乎更加“深厚”了的情感連接,以及……她自己那正在被一步步蠶食的良知。
快照完成的微弱提示燈在控制面板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閃爍了一下,旋即熄滅。
塞拉菲娜的手指如同行雲流水般收回,仿佛從未離開過“望風”的位置。
那包含了“銜尾蛇核心協議”文件夾內部分關鍵數據的緩存鏡像,已經被她用最高權限加密後,悄無聲息地存入了她個人導航裝置綁定的、一個只有她能訪問的、位於亞空間夾縫中的臨時存儲節點。
整個過程耗時不到零點五秒,快得如同鬼魅。
幾乎就在同時,任那邊也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猛地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浸濕了本就汗跡斑斑的衣領。
主控制終端屏幕上的紅色警報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系統恢復正常的穩定綠光。
數據庫索引鏈被成功回滾並初步修復,一場足以讓整個據點運作癱瘓、甚至可能導致所有數據丟失的滅頂之災,似乎被他們兩人“聯手”奇跡般地化解了。
技術區內其他幾個被警報聲驚動、嚇得面無人色的技術員,此刻也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和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看向任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和感激,而看向“伊莉娜”的目光則帶著幾分……驚奇和難以置信。
“太……太險了……”
任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聲音因為腎上腺素的急速褪去而顯得有些虛弱,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劫後余生的興奮和難以掩飾的自豪,“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轉過頭,看向塞拉菲娜,眼神亮得驚人,充滿了感激和毫不掩飾的欽佩, “伊莉娜姐!你……你真是太厲害了!你是怎麼想到用那個……那個舊的底層校驗協議來臨時鎖定壞死扇區的?!雖然……呃,有點不合常規,但真的管用!不然我們根本撐不到我……”
他猛地打住,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關於“權限”的事情,連忙改口, “……撐不到系統修復完成!”
塞拉菲娜(伊莉娜)適時地露出了一個極其疲憊、仿佛剛剛耗盡了所有心力甚至透支了生命的蒼白笑容。
“我……我也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劫後余生的虛弱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就是……當時情況太緊急了……腦子里一片空白……胡亂想到的……大概……大概是運氣好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感覺身體和精神都確實達到了某種極限。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意外”制造、精准的心理誘導、冒險的數據竊取以及後續滴水不漏的“表演”,還有強行記憶和初步分析那些關於“銜尾蛇”的零碎信息(即便有快照,她也本能地進行了同步記憶),讓她感到一陣陣強烈的眩暈和精神上的極度疲憊。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旁邊冰冷的控制台,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晃。 “你沒事吧?!臉色好差!”
任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心中的喜悅和自豪瞬間被擔憂取代,連忙上前一步,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和一絲……心疼。
他的手臂結實而溫暖,透過那層薄薄的、沾滿油汙的制服布料,清晰地傳遞著一種……屬於年輕生命的、真實而滾燙的熱度。
這與卡爾和格里格斯那種充滿了占有欲和惡意的碰觸完全不同,甚至與宮廷中那些禮節性的、冰冷的肢體接觸也截然不同。
塞拉菲娜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竟然因為那份突如其來的支撐和暖意,以及自身確實存在的極度疲憊和精神緊繃後的突然松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有些發軟,幾乎要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他的手臂上。
一種奇異的、不該有的、如同電流般酥麻的情緒,再次如同悄然蔓延的藤蔓,似乎正在她那被理智層層包裹、堅如磐石的心房縫隙中,更加放肆地滋生蔓延。
在這危機四伏、步步驚心的黑暗地下,在這剛剛共同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之後,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想要就這樣暫時靠著他,什麼都不去想,忘記女王的身份、帝國的重擔、血腥的陰謀和無盡的危險……的衝動。
哪怕只有一秒鍾。
當然,這種危險的衝動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被她那強大到近乎殘酷的意志力強行壓了下去。
但那瞬間的動搖和依賴,卻讓她的眼神,在那一刻不再是完全的冰冷、空洞或純粹的偽裝,而是流露出了一絲……極其復雜難明的、混合著極致疲憊、不易察覺的脆弱和某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言喻的迷茫。
她很快便不動聲色地、輕輕掙脫了任的攙扶,仿佛剛才的依賴只是因為體力不支。
她走到旁邊一張稍微干淨點的金屬凳子上坐下,用那雙因長時間集中精神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剛才……真的嚇壞我了……” 她低著頭,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旁邊一張被廢棄的、滿是劃痕的數據板上。
或許是為了排解內心那無法言說的壓力和混亂,那部分屬於“藝術家塞拉菲娜”的靈魂在極度壓抑下的本能流露,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旁邊一支幾乎快要沒墨的記錄筆,開始在那塊粗糙的板子上……隨意地塗畫起來。
她並沒有畫什麼具象的東西,只是一些……看似混亂無序、卻又似乎帶著某種內在毀滅性韻律的线條。
有如同蛛網般瘋狂糾纏、代表著無邊壓抑和絕望的扭曲曲线,也有如同閃電般銳利刺眼、試圖撕裂一切束縛的破碎直线,還有一些……極其微小的、仿佛在無盡廢墟中掙扎著想要維持秩序、象征著某種……
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對“美”或“邏輯”的殘存渴望的、冰冷的幾何圖形的碎片。
這完全是她靈魂深處那一部分被常年壓抑的、屬於藝術家的敏感與瘋狂,在經歷了極致壓力和成功竊取機密的刺激後,一次無意識的、危險的宣泄。
任好奇地湊過來看那些抽象的线條。
技術區的其他成員不知何時已經散去,各自心有余悸地檢查著設備,這個角落暫時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遠處設備的低鳴。
他看不懂那些线條,但那里面蘊含的某種力量——壓抑、痛苦、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讓他心頭一震。“伊莉娜”……
原來是這樣的嗎?他所認識的那個沉默、謹慎的女人,內心深處竟然藏著這樣的風暴?
這讓他感覺自己仿佛窺見了一個秘密,一個更深邃、更令人心疼、也……更吸引他的靈魂。
“伊莉娜姐……你還會畫畫?”
任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驚奇,還有一種……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更多的渴望。
塞拉菲娜猛地回過神,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迅速停下了筆。
慌亂爬上她的臉頰——該死,剛才太失神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將那塊暴露了太多情緒的數據板藏起來。
“沒……沒什麼……”
她試圖掩飾,聲音有些不穩,“壓力太大,隨便畫畫……以前……在家鄉……跟一個老畫師學的……”
“不,很特別。”
任卻溫柔地阻止了她的動作,目光沒有再看畫板,而是直直地望進了她的眼睛里。那目光真誠得幾乎灼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憐惜。
“雖然我看不懂……但我能感覺到……這里面……有很多故事。” 故事……塞拉菲娜的心猛地一縮。
他的眼神太專注,太清澈,幾乎讓她無所遁形。
那層偽裝出來的脆弱,仿佛真的要被這目光刺穿,露出里面疲憊不堪的內核。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狼狽地想要移開視线。
就在這時,任的手伸了過來。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攙扶,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極其輕柔地、卻又不容拒絕地,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那只沾滿了油汙、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的手。
“伊莉娜……”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孤注一擲的意味,“……我喜歡你……”
轟!塞拉菲娜的身體瞬間繃緊,仿佛每一根神經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和接觸點燃了警報!
危險!推開!敵人!距離!任務!無數的警告詞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爍! 但……他的手……好燙……
掌心傳來的熱度,和他那因為激動而快速跳動的脈搏,是如此的清晰、真實。
這熱度,蠻橫地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御,與記憶中王座的冰冷、宮殿的空寂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讓人……頭暈目眩。
手……為什麼沒有抽回來?
放縱一次……就一次……忘記……疲憊的念頭像水草一樣纏繞上來。
不,控制!
掌控他!
這是必要的……最後一步……冰冷的算計試圖重新占據高地。
大腦一片混亂。
無數矛盾的念頭在衝撞、撕扯。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是因為恐懼?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任顯然將她的僵硬和沉默解讀為了默許。
狂喜的光芒在他眼中炸開,衝散了所有理智。
他幾乎是本能地俯下身,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激情,笨拙卻又無比堅定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塞拉菲娜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流擊中!
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警告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只有唇上傳來的、陌生的觸感——有些粗糙,帶著淡淡的煙草和劣質營養膏的味道。
不屬於她世界的、粗糲的、屬於底層的氣息……
並不……惡心?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
這個認知讓她更加混亂。
在他更加用力、帶著近乎蠻橫的占有欲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柔軟曲线時;在他那雙帶著薄繭、有些慌亂卻又充滿渴望的手開始在她身上游走,點燃了她皮膚下每一寸沉睡的神經時……
控制……策略……信任……冰冷的詞語還在試圖發出警告,但聲音已經變得遙遠而微弱。
身體……身體不聽使喚……
在這強烈的、不帶絲毫強迫意味(與卡爾和格里格斯相比)的、混合了真摯情感的親密衝擊下,某種她從未了解過的、屬於生物本能的東西,似乎……蘇醒了。
最終,她像個失去意識的木偶,被他半抱著、半拖著,帶進了角落那個堆滿廢棄线路板和冰冷儀器的儲藏隔間。
腳步虛浮,大腦麻木,仿佛靈魂已經抽離。
隔間里光线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舊電子元件的味道。
他將她輕輕放在一堆還算干淨的軟質包裹材料上,粗糙的觸感讓她激靈了一下。
她看到任漲紅的臉,看到他眼中燃燒的星辰,那里面全是她——或者說,是“伊莉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無言。
他再次急切地吻了上來,帶著掠奪般的占有欲。他的手堅定地、一件件解開她身上那廉價的制服……
呼吸粗重,眼神狂熱而虔誠。他的手指帶著顫抖,解開了她襯衫的紐扣。汗珠從他額角滑落,滴在她胸前裸露的肌膚上,帶來微涼的觸感。
雪白的豐盈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倒抽一口涼氣,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喟嘆,眼神痴迷。
冷靜……分析……任務……塞拉菲娜緊閉著眼睛,睫毛劇烈顫抖,試圖用冰冷的詞語將自己包裹起來。解讀……評估……利用……
但當他俯下身,滾燙的嘴唇開始親吻她敏感的脖頸、鎖骨,留下濕熱印記時;當他溫暖干燥、帶著薄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她胸前的柔軟上,那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最脆弱的蝶翼時……
異樣的酥麻感如同電流般竄過!完全無視大腦的指令!
這和卡爾的粗暴、格里格斯的猥瑣……完全不同……這……是溫柔? 身體……不排斥?甚至……有一絲……舒適?
不!錯覺!應激反應!我是女王!內心在厲聲尖叫。
但他已經開始褪去她下身的衣物。
廉價的工裝褲滑落,只剩下黑色絲襪和簡單的白色內褲。
他的呼吸更加粗重灼熱。
視线緊緊鎖在那雪白肌膚與黑色絲襪形成的強烈衝擊上,鎖在那飽滿挺翹的臀部曲线上……欲望的火焰徹底燃燒。
他輕柔地將她翻轉過去,背對著他,雙手扶著旁邊的設備箱。
“伊莉娜……這樣……可以嗎?”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壓抑的情欲和一絲……該死的征求。
沒有回答。只有身體因為羞恥、緊張和某種無法理解的陌生情緒而微微顫抖。臉頰滾燙地埋入手臂。
他不再猶豫,從身後緊貼上來,火熱堅硬抵住那片柔軟神秘。深深吸氣,然後,緩慢而堅定地……進入。
“唔……嗯……”壓抑的悶哼從齒縫溢出。
身體瞬間繃緊如弓!
強烈的異物感……銳利的疼痛……以及被徹底填滿的……陌生脹滿……十指死死摳住冰冷的設備箱邊緣。
這一次……會和上次一樣嗎?只有屈辱和痛苦?
然而……
他的動作帶著力量和激情,卻……有著奇異的節奏……和令人迷惑的溫柔?他似乎在……取悅她?感受她?
他開始在她體內緩慢而深入地律動,每一次撞擊都足夠有力,撞在那豐滿的臀瓣上,讓柔軟的臀肉漾開一層層漣漪。
但他同時用手臂緊緊環繞她的腰肢,給予支撐;用滾燙的嘴唇親吻她的後頸、耳垂、顫抖的脊背;口中還不斷低語著熾熱的誓言……
“伊莉娜……你好美……好緊……我愛你……真的……永遠……” 這……從未經歷過……
冰封的感知系統……似乎……出現裂痕……
熱……
一股陌生的熱流在她小腹深處炸開,沿著脊椎竄上,瞬間點燃了每一根神經。什麼……?
身體……不聽使喚……肌肉在收緊……為什麼?!
不……停下……這是……敵人……
但……感覺……
他的每一次撞擊,都仿佛精准地碾過某個從未被觸碰過的點,帶來一陣陣令她戰栗的、無法抗拒的……浪潮……
“嗯……啊……”
她死死咬住嘴唇,試圖將那羞恥的聲音咽回去,但細碎的、帶著哭腔的呻吟還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荒謬……可怕……女王……塞拉菲娜……在這種地方……被一個…… 快感……?不!是痛……是屈辱……可是……為什麼身體……
理智在尖叫,在後退,像是在融化的冰……抓不住……
我是誰……?是那個冰冷的王座……還是現在這個……在他身下……顫抖……渴望……?
不……不要……這樣……
“啊……!”
隨著身體一陣更加劇烈的、完全失控的痙攣,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了痛苦、屈辱和某種極致釋放的尖叫終於衝破了她的喉嚨。
她徹底混亂了。
理智與情感,厭惡與渴望,偽裝與真實,控制與失控……
在這一刻,所有的界限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緊緊抓住任汗濕的後背、在他皮膚上留下深深指痕的手指,究竟是因為痛苦、屈辱、抗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她不敢深想、也無法理解的東西……
而任,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女人那逐漸變得柔軟、甚至開始微微顫抖著迎合的身體,聽到她口中偶爾泄露出的、帶著哭腔卻又似乎並非完全是痛苦的、破碎而誘人的細碎呻吟,只覺得自己的愛意和激情被徹底點燃,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最高峰!
他更加用力、也更加溫柔地擁抱著她,親吻著她汗濕的額頭、臉頰、嘴唇,在她溫暖而緊致的身體內不知疲倦地馳騁、衝撞,以為自己正在和心愛的女人,進行著一場靈肉合一的、無與倫比的、最完美的交融……他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當一切終於平息下來,狹小的儲藏隔間里只剩下兩人因為極致宣泄而略顯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混合了汗水、灰塵和濃郁情欲的、令人眩暈的獨特氣息。
散落的廉價衣物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激烈。
任滿足而又帶著無限溫柔地將“伊莉娜”柔軟溫熱的身體緊緊摟在懷里,仿佛擁抱住了整個世界。
他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她汗濕的額頭、散落在臉頰的金色發絲,以及那因為承受了極致衝擊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的心髒因為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擁有感而劇烈跳動,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不斷響起,訴說著那些他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的、滾燙而真摯的愛語:
“伊莉娜……我的伊莉娜……你真好……真的……我愛你……”
他感覺自己像是終於找到了漂泊靈魂的港灣,找到了在這黑暗絕望世界里唯一值得他付出一切去守護的光。
而塞拉菲娜(伊莉娜),則安靜地躺在他滾燙結實的懷抱里,出奇地沒有立刻推開。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帶著一種極致疲憊後的……茫然和恍惚,望著頭頂那片積滿灰塵和蛛網的黑暗。
身體深處,那前所未有的、如同煙花般炸裂後殘留的余韻還在細微地顫抖,提醒著她剛才那場近乎失控的沉淪。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仿佛連靈魂都被徹底掏空、又奇異地被某種陌生的暖意填充了一絲的復雜疲憊感。
剛才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光怪陸離、完全脫離掌控的夢。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那些屬於女王的冷靜分析和戰略計算,在經歷了身體徹底的“背叛”和那份突如其來的、並非完全因為痛苦的情感衝擊後,第一次……遲鈍了,甚至暫時停擺了。
她沒有立刻去想“任務”、“利用”、“代價”或者“裂痕”。
她只是下意識地感受著身後這個男人懷抱的溫度,感受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透過胸膛傳來的震動,感受著他落在她發間的、帶著珍惜意味的輕吻……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具有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屬於普通人類的、笨拙卻熾熱的溫度。
這溫度,似乎真的……讓她那顆常年被冰封在權力、責任和孤獨中的心髒,極其極其輕微地……融化了一角。
雖然這融化帶來的是更多的混亂、迷茫和對未知的恐懼,但也……似乎驅散了內心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寒冷。
她不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只知道,自己似乎……真的回不去了。
不是因為戰略或計劃的改變,而是因為……某些更深層的東西,某些她一直試圖否認和壓制的東西,似乎在今夜被強行喚醒了。
幾分鍾後,當兩人開始重新整理彼此凌亂的衣物時,任的動作帶著一種滿足後的溫柔和一絲笨拙的體貼,小心翼翼地幫她拉好被扯壞的上衣,眼神里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和一絲……初嘗禁果後的羞澀。
而塞拉菲娜則避開了他過於熾熱的目光,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動作也顯得有些僵硬和慌亂,但那不再是純粹的恐懼或厭惡,更像是一種……不知所措的混亂。
她甚至在任幫她整理頭發時,極其細微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向他的掌心蹭了一下,然後又立刻像受驚般縮回。
他們一前一後,如同兩個共享了一個巨大秘密的共犯,帶著一種混合了心虛、甜蜜和復雜情緒的狀態,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那個狹小的儲藏隔間。
幸運的是,外面暫時無人。
他們迅速調整表情,切換回平時的狀態,仿佛剛才那足以改變一切的激烈情事,只是他們兩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有些秘密,一旦發生,就會像投入水中的染料,無聲無息地改變一切。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他們之間的關系,確實如同被投入了催化劑的火焰,以一種旁人或許能察覺到些許端倪、而他們彼此感受最為清晰的方式,迅速升溫,發生了質的飛躍。
對於任來說,他整個人都沐浴在愛情的巨大幸福感之中。
那一夜不僅僅是肉體的結合,更是靈魂的交融,是他情感的全部寄托和對未來的無限希望。
他徹底相信,“伊莉娜”就是他命中注定的愛人,他們是能夠相互理解、相互扶持、共同創造新世界的靈魂伴侶。
他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如同火焰般炙熱的愛慕、深入骨髓的溫柔、強烈的保護欲,以及一種甜蜜而堅定的擁有感。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和試探,他的所有行動都圍繞著她展開:他會將自己最好的東西都給她,無時無刻不想和她待在一起,更頻繁、更充滿希望地和她分享著自己對未來的規劃(那規劃里,她永遠是女主角),他變得更加開朗,甚至在面對據點里其他困難和危險時,也因為有了這份愛情的支撐而顯得更加勇敢和堅定。
而對於塞拉菲娜(伊莉娜)來說,情況則要復雜得多,但也確實……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那晚的經歷,那份身體從未體驗過的極致感受,以及任那毫無保留的、純粹的愛意和溫柔對待,如同在堅冰上鑿開了一個缺口,讓她那顆屬於女王的、習慣了冰冷算計的心,也無法完全抗拒地……流淌進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
她不再僅僅將與任的接觸視為純粹的“任務”和“利用”。
當然,理智的弦依然緊繃著,她依然會在夜深人靜時感到恐慌和自我厭惡,依然會在捕捉到情報時感到一種冰冷的滿足。
但是,她發現自己開始……貪戀他懷抱的溫度,開始在他專注地看著自己時感到一絲不自在的羞澀,開始在他笨拙地逗她開心時,臉上會浮現出發自內心的、極其短暫卻真實的微笑。
她甚至發現,自己在利用技術幫助他時,內心深處除了戰略考量外,也摻雜了一絲……希望看到他成功時那興奮亮起的眼神的……私心?
這種變化讓她感到恐懼。
她害怕這種失控,害怕這種不該有的“沉淪”,害怕自己會忘記身份和使命。
但同時,這份突如其來的、帶著禁忌色彩的溫暖和連接,又讓她在這冰冷殘酷、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里,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讓她無法完全抗拒的……慰藉和……一絲作為“人”的真實感。
他們的關系,就在這種極其復雜、充滿了謊言卻又滋生出部分真實情感的土壤上,變得更加緊密,更加……密不可分。
在旁人看來,他們就像一對在絕境中相互依偎取暖的熱戀情侶,雖然環境惡劣,未來渺茫,但彼此眼中似乎只有對方。
而這種看似美好的、日益深厚的感情,卻如同在懸崖邊盛開的、最艷麗也最致命的花朵,正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們兩人,以及所有被卷入這場漩渦的人,一步步地,推向那個早已注定、也因此而更加令人心碎的……悲劇深淵。
而這種日益加深、幾乎毫無保留的信任關系,也確實為她的情報收集工作,打開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門。
任幾乎對她“知無不言”,在兩人獨處時,他會像獻寶一樣,將自己知道的、關於據點運作、人員情況、武器改裝進度、甚至是一些他偶然聽到的關於“銜尾蛇行動”的零碎信息,都毫無保留地告訴她,渴望得到她的贊賞和認同,也希望讓她對他們的“事業”更有信心。
塞拉菲娜則不動聲色地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與自己掌握的情報進行交叉比對,逐漸拼湊出更清晰的圖景。
這天深夜,兩人又一次被留下來對一套剛剛升級過的、用於遠程滲透和干擾帝國通訊網絡的關鍵設備進行最後的調試(這本是任獨立負責的,但他堅持要“伊莉娜”留下來陪他,理由是“需要她幫忙監測能量輸出穩定性”)。
調試工作接近尾聲,設備運行平穩。
任顯得很興奮,因為這次升級(其實是在塞拉菲娜不動聲色的引導下完成的)將極大提升組織的滲透能力。
或許是成功的喜悅讓他放松了警惕,或許是深夜獨處的曖昧氣氛讓他格外感性,或許是他覺得,眼前這個已經與他靈肉合一的愛人,完全值得他托付一切,他看著塞拉菲娜在設備微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美麗的側臉,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伊莉娜姐……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恨不得能立刻殺到首都星,把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從她的黃金王座上拽下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一緊,幾乎停止了跳動。她轉過頭,強迫自己冷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任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瞬間的僵硬,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憤怒的回憶:
“我的家鄉,原本是一顆還算美麗的礦業行星……是,我們不富裕,生活很辛苦,但至少……天空還是藍色的,水是干淨的……直到帝國強行將我們劃為三級資源星,為了滿足他們那無休止的戰爭機器和奢華生活……他們派來了新的總督,下達了天文數字般的礦產配額……”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為了完成指標,總督和那些該死的監工,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他們強制延長工時,礦井的安全設施一再削減,有毒的廢料直接傾倒在河流里……我的妹妹……她才十歲……就因為長期吸入含有毒金屬粉塵的空氣,患上了不可逆轉的肺病,每天都在痛苦地咳嗽……醫生說她活不過二十歲……”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眼中充滿了血絲:
“還有我最好的朋友,阿力……他和我一起在礦井工作……那次,明明知道瓦斯濃度超標,監工為了趕進度,還是逼著他們下井……結果……瓦斯爆炸……十幾個人……就這麼沒了……報告上卻只輕描淡寫地寫著‘操作失誤’!而那個季度,那個雙手沾滿了我們鮮血的總督……竟然因為‘超額完成任務、為帝國做出卓越貢獻’……得到了女王陛下的……親自簽發的嘉獎令!”
他抬起頭,看著塞拉菲娜,眼中充滿了血淚和無法化解的仇恨:
“你說……你說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她真的知道這些嗎?!她真的在乎過我們這些底層賤民的死活嗎?!還是說……在她眼里,我們連數字都算不上?!”
塞拉菲娜(伊莉娜)如同被一道來自九天之上的閃電劈中!
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她記得!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份關於編號G-738三級資源星產量超額完成的報告!
那個因為“政績卓著”、“有效提升了關鍵戰略資源供給”而被她親自圈閱、並示意嘉獎的總督的名字!
那時候……那時候她正在處理一場迫在眉睫的邊境危機,需要大量的資源來維持艦隊的戰備狀態……她看到的只是冰冷的數字,是帝國整體戰略利益的提升,是維持龐大戰爭機器運轉所必需的……冷酷的“效率”和可以接受的“代價”!
她甚至可能還因為那個總督的“能力”而有過一絲短暫的欣賞!
但現在……這個“代價”的具體體現,就坐在她面前!
用一種充滿了無盡血淚和絕望控訴的聲音,撕開了那冰冷數字背後,一個個鮮活生命的悲慘境遇!
而造成這一切痛苦的根源……正是她!正是那個被他恨入骨髓、發誓要推翻的……“女王塞拉菲娜”!
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如同要將她整個靈魂都撕裂、焚毀般的自我厭惡和負罪感,如同黑色的、冰冷的潮水,瞬間攫住了她!
這一次,不再是理性的反思或短暫的愧疚,而是直接的、如同萬箭穿心般的、無法承受的情感衝擊和道德審判!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呼吸也變得急促而困難,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完全不受控制地、洶涌地濕潤了!滾燙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线!
我……我都做了些什麼……?!
這就是我的帝國?!
這就是我犧牲一切、背負一切所要守護的……‘秩序’?!
用無數像任的家人和朋友這樣的生命堆砌起來的……‘繁榮’?!
她在心中痛苦地、無聲地嘶喊,感覺自己的信仰和一直以來的堅持,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伊莉娜姐?!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天哪!你怎麼哭了?!”任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常,被她突然洶涌的淚水和慘白的臉色嚇壞了,擔憂地湊近,手足無措地問道,“是不是……是不是我說的話讓你不舒服了?對不起……對不起伊莉娜姐!我不該……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讓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他以為是自己的話勾起了她同樣痛苦的回憶。
“不……不是……”
塞拉菲娜(伊莉娜)猛地抬起頭,淚水如同斷线的珍珠般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她看著任那張寫滿了關切、自責和一絲不解的年輕臉龐,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衝破她所有理智和偽裝的衝動涌上心頭!
她想告訴他!立刻!馬上!告訴他真相!
告訴他她就是那個被他痛恨入骨的女王!
告訴他她簽發那份嘉獎令時的“無奈”和“權衡”!
告訴他……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
不,不行!
絕對不行!
理智在最後關頭,用盡了最後的力量,如同瀕死的野獸般死死地扼住了她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真相!
一旦說出口,一切都完了!
不僅是任務,更是……她和他,都將瞬間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她猛地低下頭,用冰冷的、顫抖的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試圖阻止那無法抑制的淚水和即將脫口而出的毀滅性話語。
她的肩膀因為壓抑到極致的情緒而劇烈地、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沒什麼……任……真的沒什麼……我只是……只是突然……突然覺得……很難過……為你……也為……為所有像我們一樣的人……”
她只能用這種模糊的、充滿了悲傷和“共情”的話語,來掩飾此刻內心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驚濤駭浪。
但她的聲音里那份無法掩飾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悲傷、絕望和……某種更深沉的、近乎毀滅性的痛苦,卻讓任的心也跟著如同被狠狠揪住般疼痛起來。
他完全誤解了她悲傷的來源,只覺得是自己的痛苦引發了她更深的痛苦,這讓他更加憐惜、也更加痛恨造成這一切的根源——那個冷酷無情的帝國和女王。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帶著無限的憐惜和一種笨拙的溫柔,放在了她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別難過……伊莉娜姐……別哭了……”
他的聲音也變得沙啞而哽咽,“……都過去了……不,還沒過去……但……但一切都會改變的!相信我!等我們……等我們推翻了那個暴君……建立一個真正屬於人民的新世界……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悲劇了……我們……我們都會好起來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用那只溫暖的手掌,笨拙卻又堅定地、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肩膀,試圖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給予她一些安慰和……
希望。
而塞拉菲娜(伊莉娜),在那份來自於她最大的“敵人”、來自於她一手造成的悲劇的受害者的、真摯的安慰下,感受著肩膀上那滾燙的溫度,內心那份關於身份認同、關於是非對錯、關於情感與理智、關於愛與罪孽的瘋狂掙扎和撕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
頂點。
她感覺到,自己那顆屬於女王的、曾經冰冷堅硬如同萬年玄冰的心髒,似乎……真的……徹底融化、碎裂了。
但這種融化和碎裂,帶來的不是溫暖和救贖,而是一種……更加致命的、足以將她連同整個世界一起焚毀的……
灼痛和絕望。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強烈地、如此痛苦地……痛恨著“女王塞拉菲娜”這個身份,以及這個身份所賦予她的一切——
無論是至高無上的榮耀,還是……那如影隨形、永世無法擺脫的…… 罪孽。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維持住沒有徹底崩潰。她的精神狀態,已經極度不穩定,如同繃緊到極限的琴弦,只需要最後一根稻草……
就會徹底斷裂。
那一夜,任在講述完家鄉的悲劇後,看到“伊莉娜”那無法抑制的淚水和近乎崩潰的神情,雖然心中充滿了憐惜和想要安慰的衝動,但也隱隱感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幾乎讓他感到恐懼的悲傷。
他笨拙地安慰了幾句,看到她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便懷著沉重而擔憂的心情離開了。
他將她的反應歸結為對相似經歷的深刻共情,以及對帝國暴政更深切的痛恨,這反而讓他覺得,自己和這個內心同樣充滿了傷痛的女人,是真正站在同一戰线的靈魂伴侶。
而獨自留在隔間里的塞拉菲娜,卻在那看似平靜的表象下,經歷了如同煉獄般的煎熬。
任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她的靈魂之上,與她作為女王的記憶、決策和那份冰冷的“理性”產生了劇烈而痛苦的排斥反應。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記憶力,痛恨自己無法忘記簽發那份嘉獎令時的情景,痛恨自己當時那份為了“大局”而漠視個體苦難的“從容”。
負罪感、自我厭惡、對自身存在的懷疑、以及……那份夾雜在利用和欺騙中、卻又真實地刺痛著她的、對任產生的復雜情感……如同無數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精神。
她的睡眠徹底被剝奪,即便在藥物的輔助下勉強合眼,也會立刻陷入光怪陸離的噩夢——時而是血流成河的戰場,時而是尖塔中冰冷的權謀,時而是地下據點潮濕的黑暗,而任那雙充滿了信任和愛意的眼睛,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然後被她親手……
碾碎。
她開始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不穩定。
有時她會如同機器般精准高效地完成技術工作,眼神空洞得嚇人; 有時又會因為一點微小的刺激,而突然情緒失控,需要極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強壓制住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尖叫或哭泣。
她與任的互動也變得更加……怪異。
她時而會下意識地依賴他、尋求他的靠近,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時而又會因為內心無法承受的愧疚和恐懼而猛地推開他,用冰冷的言語或眼神刺傷他,讓他困惑和受傷。
任雖然感到困惑和擔憂,但他將這一切都歸結為“伊莉娜”內心深處難以愈合的創傷在反復發作,反而更加溫柔、更加耐心地包容著她,試圖用自己的愛去溫暖她、治愈她。
而他的這份包容和愛意,對塞拉菲娜而言,卻變成了最殘酷的刑罰,讓她在自我厭惡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希拉斯的監視似乎更加嚴密了,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她身上逡巡,仿佛已經察覺到了她那危險的精神狀態。
瓦莉亞也找她談過一次話,雖然沒有明說,但言語間充滿了警告,讓她“控制好個人情緒,不要影響任務和組織紀律”。
塞拉菲娜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懸崖邊緣。
她那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行了多年的大腦和精神,正在因為這場深入底層的偽裝、因為這段禁忌的情感糾葛、因為直面自己作為女王所背負的罪孽……而開始出現災難性的、不可逆轉的……崩壞。
她像一根被拉扯到極限的琴弦,只需要最後一根稻草……
而那根稻草,很快就來了。
這天,據點截獲了一段來自帝國首都星區內部加密頻道的、經過初步破譯的官方新聞影像。
影像質量不高,還帶著干擾雪花,但內容卻清晰可辨。
那是帝國官方電視台正在播報的一則“捷報”——
關於之前懸而未決的“天狼星邊境衝突”,帝國艦隊在女皇陛下的“英明決策”和前线將士的“英勇奮戰”下,取得了“決定性勝利”,成功“肅清”了該星區的“叛亂分子和分裂勢力”,維護了帝國的統一和穩定。
畫面上甚至還出現了塞拉菲娜那張經過精心修飾、充滿了威嚴和“悲憫”的官方肖像,以及帝國宣傳部撰寫的、歌功頌德的旁白。
這段影像被投放在據點中央區域一個最大的公共屏幕上,立刻引起了反抗組織成員們的一片咒罵和憤怒的低吼。
“決定性勝利?!放屁!我聽說那邊血流成河!帝國軍為了‘肅清’,連平民聚居點都直接用軌道轟炸!”
“又是女皇的‘英明決策’!用無數人的屍骨堆砌她的功績!”
“天狼星星區……我的表哥就在那里……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那個婊子!她根本不配坐在王座上!”
各種充滿了仇恨和痛苦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任,就站在塞拉菲娜的身邊,他的臉色同樣因為憤怒而漲紅,身體微微顫抖。
“看!伊莉娜姐!這就是我們為之戰斗的理由!這就是那個女人的真面目!用謊言和鮮血來粉飾她的統治!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要……”
塞拉菲娜(伊莉娜)呆呆地望著屏幕上那張屬於自己的、冰冷而威嚴的官方肖像,聽著耳邊同伴們(包括她身邊的愛人)那充滿了血淚的控訴和刻骨的仇恨,再聯想到幾天前她親自在尖塔指揮室里,冷酷地簽發那份授權前线指揮官“在必要時采取一切手段穩定局勢”的指令時的情景……
一個聲音在質問她簽署指令時的“無奈”和“為了帝國整體利益的必要犧牲”。
另一個聲音在嘶吼著任妹妹痛苦的咳嗽聲和他朋友慘死礦井的畫面。
一個畫面是她在權力之巔接受萬眾朝拜。
另一個畫面是她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下,與一群痛恨著她的人為伍,甚至……愛上了其中一個。
女王塞拉菲娜……底層工程師伊莉娜……
命令與殺戮……謊言與愛情……
榮耀與罪孽……生存與毀滅……
無數矛盾的、撕裂的、無法調和的念頭和畫面,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尖刀,在她那早已不堪重負的大腦中瘋狂地穿刺、攪動!
她感覺自己的頭要炸開了!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扭曲、崩塌!
“啊……啊……”
她喉嚨里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雙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伊莉娜姐?!你怎麼了?!”
任被她突然的異狀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想要扶住她。
但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她的前一秒,塞拉菲娜猛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屬於“伊莉娜”的痕跡,也沒有了屬於女王的冷靜和威嚴。
那是一張……徹底扭曲、瘋狂、充滿了無邊痛苦、極致憎恨和……毀滅欲望的臉!
她的眼睛里燃燒著瘋狂的火焰,瞳孔擴散,布滿了血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利、瘋狂、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那笑聲充滿了絕望和自嘲,仿佛在嘲笑這個世界,嘲笑她自己,嘲笑這一切的荒謬和徒勞!
“‘英明決策’?!‘決定性勝利’?!哈哈哈哈!都是謊言!全都是謊言!!” 她狂笑著,聲音尖銳刺耳,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殺!殺!殺光他們!殺光所有不服從的人!殺光所有帶來痛苦的人!殺了……我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語無倫次地咒罵著,將自己內心積壓的所有痛苦、分裂、矛盾、負罪感和對這個世界的(包括對她自己)的極致憎恨,都如同火山爆發般,毫無保留地傾瀉了出來!
她不再是伊莉娜,也不再是塞拉菲娜,她只是一個……被徹底撕裂、燒毀了靈魂的……瘋狂的怪物!
“伊莉娜!伊莉娜!你怎麼了?!你醒醒!看著我!”
任驚恐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突然變得如同厲鬼般瘋狂,聽著她嘴里發出那些顛三倒四、充滿了毀滅欲的詛咒!
他試圖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她,呼喚著她的名字,但完全無用!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眼中只有一片瘋狂的血紅!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情感宣泄和混亂之中,塞拉菲娜那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的大腦,似乎並沒有完全停轉。
恰恰相反,在所有情感的堤壩都徹底崩潰之後,某種潛藏在她意識最深處的、絕對冰冷的、屬於“系統構建者”的純粹“理性”,如同幽靈般浮現出來,開始以一種極其可怕、卻又自成邏輯的方式,對她這段時間所有“微服私訪”的經歷進行最終的“數據”匯總和“推演”。
數據輸入:科爾賓的貪婪與體制的縱容。
數據輸入:格里格斯的暴虐與監管的缺失。
數據輸入:泰坦重工低效的管理與麻木的工人。
數據輸入:底層民眾的苦難與怨恨的積累。
數據輸入:帝國警報系統僵化、反應過度的“教條主義”。
數據輸入:卡爾的復仇——體制缺陷孕育出的極端反噬。
數據輸入:高層(模擬會議中)的相互推諉與自保本能。
數據輸入:我自己……身處底層時的無助與被侵犯的經歷……
無數的“數據點”在她那已經處於臨界狀態的大腦中飛速碰撞、整合、分析…… 結論一:帝國現行體制存在結構性、系統性、不可逆轉的腐化與僵化。
結論二:內部改良機制已失效,任何漸進式改革都無法根除病灶,只會延緩崩潰或引發更大動蕩。
結論三:維系現有“秩序”的成本(底層犧牲、高層內耗、系統風險)已超過其理論價值。
推論:現有系統……必須……被格式化。
格式化……清除錯誤數據……重置核心參數……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情感混亂。
如何格式化一個星際帝國?
毀滅其核心節點。切斷其主要脈絡。以最大程度的衝擊,打破現有的僵化平衡,為“新秩序”的重建掃清障礙。
這個推導過程在她腦中可能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結論卻是如此的清晰、冰冷、且……符合她此刻那扭曲的“邏輯”。
毀滅……對,毀滅一個……象征著現有帝國“繁榮”與“僵化”的核心星球……作為……必要的“糾正”……
目標……哪個星球最合適?
她的目光空洞地掃過腦海中的帝國星圖。
新·阿爾戈斯星區……核心宜居世界,經濟發達,人口密集,是帝國現有體制下“成功”的典范……但也因此……是這種“成功”表象下所有腐朽和問題的集中體現……對,就它了……以毀滅“成功”的假象,來警示和……“淨化”……
一個瘋狂的、基於所謂“純粹理性”推導出的、滅世的決定,就這樣在她那徹底失衡的心智中,形成了!
然後,她眼中那屬於絕對權力的、冰冷的、瘋狂的火焰再次燃燒!
而任則看到了她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猛地抬起手,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溝通,她的嘴唇快速翕動著,吐出一連串他聽不懂、卻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字節…
緊接著,是那道如同來自地獄深淵的、冰冷而清晰的指令,通過某種被強行激活的通訊協議,響徹了整個空間!
“最高權限指令確認!目標:帝國直轄殖民星,新·阿爾戈斯星區(NewArgosSector)!授權代碼:塞拉菲娜·一世·奧古斯塔!執行……‘神怒’協議(DivineWrathProtocol)!重復,執行‘神怒’協議!最大功率!!立刻執行!!!”新·阿爾戈斯星區?!
那是帝國最繁華的幾個核心宜居星區之一,生活著數以十億計的帝國公民!
塞拉菲娜·一世·奧古斯塔?!
那是……那是赤焰帝國女皇的名字!!!
“神怒”協議?!
那是只存在於傳說中、足以毀滅星球的終極武器!!!
任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如同被巨型能量錘狠狠擊中!
塞拉菲娜·奧古斯塔?!
伊莉娜……是……女王?!
這……這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但一種更加巨大、更加直接、更加毀滅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無論她是誰,無論這一切有多麼荒謬,她正在做的事情……是啟動傳說中的滅星武器!
是屠殺億萬生靈!
是毀滅一個星球!!!
幾乎是出於一種超越了思考、超越了情感、僅僅是阻止一場無法想象的宇宙級災難發生的純粹本能,也許是出於對眼前這個突然變得無比陌生、無比可怕、他深愛卻又瘋狂到要毀滅世界的女人的極度恐懼和……
砰!!
一聲能量爆鳴的尖銳聲響!正在狂笑和下令的塞拉菲娜的身體猛地一震,瘋狂的笑聲和指令聲戛然而止!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偽裝的棕色瞳孔也終於掉落,漏出了空洞的琥珀色瞳孔同時收縮著,看著自己左肩處那個迅速擴大、焦黑冒煙的能量武器傷口!
劇烈的疼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席卷了她的神經,讓她悶哼一聲,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踉蹌。
開槍的竟然就是哪個愛著他的任……
但這一槍並沒有打中要害。
因為任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刹那,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瘋狂扭曲的臉,想著他們之間那些美好的點點滴滴,想著她此刻可能承受的無邊痛苦……他的手,終究還是因為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無法割舍的情感而劇烈顫抖了。
子彈,打偏了。
他此時已是淚流滿面,臉上充滿了絕望、恐懼和無盡的悲傷。
幾乎是在槍響的同時,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手中的爆能槍“哐當”一聲掉落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條件反射般猛地撲上前,在塞拉菲娜因為劇痛和衝擊力即將摔倒的瞬間,緊緊地、近乎絕望地將她擁入懷中!
“伊莉娜!伊莉娜!不!求求你!停下來!!”
他用盡全身力氣抱著她溫軟卻在微微顫抖的身體,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沾染了血跡的肩頭,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悲傷而嘶啞破碎,“求求你不要再念下去了!那是什麼?!你在做什麼?!停下來啊!!” 他語無倫次地懇求著,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和聲音喚醒懷中這個他深愛卻又無比可怕的女人。
劇烈的疼痛和任那帶著絕望哭腔的呼喚,似乎如同兩道驚雷,短暫地劈開了塞拉菲娜腦中那片混沌瘋狂的迷霧。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那瘋狂的血紅色稍微褪去了一些,露出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屬於人類的……清明和……無法言喻的空虛。
她感覺到左肩傳來的劇痛,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這雙手臂的顫抖和溫暖,感覺到臉頰上那滾燙的、屬於任的淚水……她微微轉過頭,模糊的視线對上了任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痛苦、絕望和無邊恐懼的年輕臉龐。
“任……?”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用極其微弱的氣音,吐出了這個名字。
為什麼……他要開槍打她?為什麼……他會哭得這麼傷心?
就在這一瞬間,仿佛時間被拉長,無數混亂的、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萬花筒般在她眼前急速閃過、重疊、碰撞!
眼前是“伊莉娜”第一次對他露出溫柔笑容的樣子……是她坐在角落里安靜塗畫、側影脆弱而迷人的樣子……
是她在黑暗的儲藏間里,身體微微顫抖卻最終沒有推開他的樣子…… 是他笨拙地送給她那個粗糙手環時,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光芒…… 是他向她描繪未來時,她眼中那似乎帶著一絲向往的神情……
是她剛剛因為恐懼而緊緊抓住他手臂的樣子……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眼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是帝國建立初期為了統一星域而付出的累累白骨…… 是她年輕時站在星艦艦橋上,望著下方燃燒的星球,眼中充滿了冷酷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是她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王座上,面對著冰冷的星圖,做出一個個關乎億萬人生死的艱難抉擇……
是為了維護帝國的“秩序”和“穩定”,她不得不進行的鐵血清洗和無情鎮壓…… 是她授權啟動“神怒”第一次進行“力量展示”時,看著屏幕上那顆星球化為宇宙塵埃,內心那份屬於最高權力者的冰冷和孤寂……
這就是她為之奮斗的一切嗎?這就是她想要的“秩序”嗎?
不……不對……似乎……似乎哪里出了問題……
她要糾正!
那段關於帝國創立初期、為了建立秩序而進行鐵血整合的記憶,如同一個扭曲的坐標點,在她那破碎混亂的意識中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她是為了秩序!
是為了終結混亂!
是為了建立一個強大統一的帝國!
但是現在……
帝國似乎……偏離了她最初設想的軌道!腐敗!壓迫!反抗!連她自己…… 也變成了這個樣子!這不對!這必須被糾正!
那短暫的清明如同風中殘燭般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偏執、也更加……冰冷的瘋狂!
她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種可怕的、仿佛洞悉了某種“終極真理”的光芒!
那是屬於創造者要親手毀滅自己不完美造物的、冷酷的決心!
“放開……我……”
她開始掙扎,聲音雖然因為受傷而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女王的命令口吻,“必須……糾正……偏差必須被清除……”
“糾正什麼?!伊莉娜!你看著我!到底怎麼了?!”
任更加用力地抱緊她,試圖阻止她的行為,他能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正在變得冰冷,那眼神讓他感到無比的恐懼,“沒有什麼需要用那種方式去糾正的!我們可以一起……我們可以……” 但塞拉菲娜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她的意識已經沉浸在了那個需要“撥亂反正”、“重塑秩序”的偏執念頭中。
她甚至不需要再開口,那未完成的“神怒”協議的最終確認和執行指令,已經通過她與帝國最高權限之間那條只有她能連接的、超越了常規通訊方式的、近乎精神鏈接的通道,在她的內心深處,被堅定不移地……確認、發送!
轟————!!!
幾乎是在她內心確認指令的同一瞬間,這個地下據點內所有的屏幕,以及……遍布整個已知宇宙的、數以兆億計的公共和私人通訊終端、全息投影設備、甚至是最古老的顯像管屏幕……都如同被某種無法抗拒的最高指令強制覆蓋般,瞬間閃爍了一下,然後同時切換到了一個相同的畫面!
隨著那意味著緊急事件才會出現官方帝國雄鷹的標志後,畫面被冷酷地分成了左右兩半。
左側,是位於赤焰帝國首都星高軌道上的、那如同沉默神祇般、令人望而生畏的“神怒”天基武器平台!
它那復雜而龐大的結構正在無聲地運轉,核心處凝聚起足以瞬間蒸發恒星的恐怖能量,然後,一道比太陽還要耀眼億萬倍的、凝聚到極致的毀滅光束,如同上帝的怒火,撕裂了漆黑的宇宙空間,朝著遙遠的目標精准地射去!
右側,則是目標星球——新·阿爾戈斯星區主星的高軌道實時畫面!
那是一顆美麗的、生機勃勃的藍綠色星球,大陸和海洋清晰可見,大氣層中漂浮著潔白的雲朵,甚至能隱約看到星球表面那些如同鑽石般閃耀的城市燈火……那是一個繁榮、和平、居住著數十億帝國公民的核心世界!
就在這一刻,新·阿爾戈斯星上,數十億帝國公民正一如既往地生活著。
首都艾瑞西亞的空中車道上車水馬龍,孩子們在全息投影的公園里嬉笑打鬧,辦公室里的職員正盯著數據流為帝國的“繁榮”貢獻力量,港口區巨大的貨運艦正忙碌地裝卸貨物……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無法想象,來自帝國權力最核心的、冰冷的惡意,已經鎖定了他們的家園。
突然,天空中巨大的公共全息廣告牌、家中牆壁上的信息屏幕、辦公室的終端、甚至每個人手腕上的個人通訊器……所有的一切都被強制切換到了那個令人不安的帝國官方廣播畫面。
起初是短暫的困惑和抱怨,但當那不祥的左右分屏畫面出現,特別是右側那清晰無比的、正是他們自己星球的實時影像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恐懼開始如同病毒般蔓延。
“那……那是我們的星球?!”
“左邊……那是……傳說中的‘神怒’?!它在充能?!”
“怎麼回事?!是系統錯誤嗎?!還是……敵人打過來了?!”
“不……不對……目標……目標是新·阿爾戈斯?!!”
當這個殘酷的事實如同冰水般澆在每個人頭上時,恐慌瞬間爆發!
城市中心廣場上的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人們茫然地抬頭望向天空,仿佛想要看到那並不存在的威脅。
通訊網絡瞬間被潮水般的查詢和求救信號擠爆,陷入癱瘓。
混亂如同瘟疫般在星球的每一個角落蔓延,無數人奔跑著,哭喊著,卻不知道該逃向何方,因為毀滅的指令,來自他們本該效忠和信賴的……最高層。
新·阿爾戈斯總督府,最高指揮中心。
星球總督兼防衛司令,一位頭發花白、身經百戰的老將軍,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主屏幕上那恐怖的畫面,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所有的防御系統都在瘋狂報警,顯示正受到來自首都星方向的、最高級別武器的鎖定!
但這怎麼可能?!
“接通焰鋼堡!立刻!給我接最高統帥部!!”他咆哮著,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而變形。
“不行!司令!所有對外通訊都被強制切斷了!只有一個……只有一個單向廣播頻道還在工作!”通訊官帶著哭腔回答。
老將軍猛地看向屏幕左側那已經發射出去的毀滅光束,又看了看右側自己星球那美麗而脆弱的樣子,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絕望。
他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
但他不明白!
為什麼?!
他幾乎是憑借著最後的本能,衝到自己的私人通訊控制台前,手指顫抖著,啟動了那個只有在最最緊急、關乎帝國存亡的時刻才能使用的、直通女皇陛下私人通訊頻道的最高優先級鏈接!
這是他作為帝國核心疆域總督被授予的、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用到的權限!
通訊嘗試接通,對面是死一般的寂靜。但老將軍顧不了那麼多了,他對著通訊器,幾乎是立馬帶著哭腔和無盡的悲憤,嘶吼起來:
“陛下!!女皇陛下!!為什麼?!!”
“新·阿爾戈斯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的人民做錯了什麼?!” “我們一直效忠著您啊!陛下!我們是帝國最忠誠的子民!!”
“您不能——!!陛——”
他的話語,被瞬間吞沒。
因為在那一刻,屏幕右側的新·阿爾戈斯,已經被那道跨越星海而來的、蘊含著宇宙洪荒之力的光束,徹底擊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傳入指揮中心,只有一片瞬間充斥了整個屏幕、甚至溢出屏幕邊緣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白光!
星球的能量護盾如同紙片般瞬間蒸發,厚重的大氣層被撕裂、剝離,地表的一切——城市、山脈、海洋……連同那數十億無辜的生命,都在那零點幾秒的時間內,被徹底氣化、分解、還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通訊頻道里,老將軍那絕望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代表著信號徹底中斷的、令人心悸的忙音。
美麗的藍綠色星球,從宇宙中……消失了。只留下一片不斷膨脹、散發著恐怖能量和輻射的、熾熱的星雲。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仿佛來自遠古神祇的審判宣言,伴隨著帝國的軍樂,響徹了整個宇宙的通訊頻道!
那正是塞拉菲娜的聲音,但卻不是她此刻瘋狂或虛弱的聲音,而是她事先錄制好的、用於“神怒”啟動時的標准宣言:
“凡忤逆帝國意志,動搖帝國根基,威脅帝國秩序者,皆為異端!皆為虛無!此乃最終裁決!以赤焰之名,賜汝……淨化!”
全宇宙都驚呆了!
無數正在觀看這強制轉播的生命,無論是人類還是異族,無論是帝國的盟友、敵人還是中立者,都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記得!
他們都記得上一次“神怒”開火時的恐怖景象!
那是懸在所有文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現在,它再次啟動了!
是誰?!
是哪個不開眼的勢力或文明觸怒了這位鐵血女皇?!
在繁華的星際貿易中心,喧囂的市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抬頭望著巨大的公共屏幕,臉上寫滿了恐懼。
在遙遠的農業星球,正在田間勞作的農夫停下了手中的工具,茫然地看著那突然出現在老舊投影儀上的恐怖畫面。
在某個敵對帝國的最高指揮室里,原本還在討論如何試探赤焰帝國底线的將軍們,此刻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
然而,當所有生命體都下意識地看向右側屏幕,想要看清是哪個倒霉的“異端”將要承受這滅頂之災時……他們看到了新·阿爾戈斯!
看到了那顆他們無比熟悉的、象征著帝國繁榮與力量的核心世界之一!
“那……那是新·阿爾戈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是帝國的星球啊!”
“女王瘋了嗎?!她在攻擊自己的子民?!”
“天哪!末日!這是帝國的末日!!”
無法形容的恐慌、混亂和徹底的信仰崩塌,如同瘟疫般瞬間傳遍了整個帝國,甚至蔓延到了整個宇宙!
沒有人能理解!
沒有人敢相信!
那個被視為帝國守護神和最高統治者的女王,竟然將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怒火,傾瀉向了她自己的人民!
而在那個陰暗潮濕、此刻已經徹底陷入死寂的地下據點里,任依舊緊緊地抱著懷中正在流血的女人。
他的目光呆滯地看著牆壁上一個因為警報而強制亮起的屏幕,看著那上面同步轉播的、如同末日審判般的畫面。
他看到那道毀滅性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精准地落在了新·阿爾戈斯那美麗的藍色星球上……然後,那顆星球開始像被投入熔爐的玻璃般,從內部開始碎裂、融化、蒸發……億萬生靈,連同他們的家園、他們的夢想、他們的愛與恨……都在那瞬間,化為了宇宙中最絢爛、也最殘酷的煙火。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絲詭異平靜的女人。
她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是那個他曾經愛到可以付出一切的“伊莉娜”,也是那個他痛恨到想要將其挫骨揚灰的女王塞拉菲娜。
她是毀滅了他家鄉的暴君,也是剛剛毀滅了帝國核心世界的瘋子。
她是痛苦的根源,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殺了她!殺了這個瘋子!她毀了新·阿爾戈斯!”
“怪物!惡魔!殺了女王!”
周圍的反抗組織成員終於從震驚和恐懼中反應過來!
他們親耳聽到了“塞拉菲娜·奧古斯塔”這個名字,親眼看到了那毀滅性的宇宙廣播!
這個曾經的“伊莉娜”,這個他們組織里的可疑成員,竟然就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敵——
那個剛剛毀滅了帝國核心星球的暴君!
滔天的憤怒和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幾名反抗者端起武器,就要衝上來,將這個受傷的“惡魔”徹底撕碎!
“不!!”
任看著衝上來的同伴,看著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再低頭看著懷中因為劇痛和失血而身體癱軟、意識似乎有些模糊、卻還在微微顫抖的塞拉菲娜……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猛地轉過身,用自己的後背死死地擋在了塞拉菲娜身前,張開雙臂,試圖阻止那些憤怒的同伴!
“等等!別過來!她受傷了!先……”他語無倫次地喊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保護她,為什麼要阻止同伴的復仇。
是因為那份剛剛達到頂點的愛意尚未完全消散?
還是因為看到她此刻脆弱無助的樣子而產生的、不合時宜的憐憫?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亂槍打死。
而就在任用身體作為盾牌,與憤怒的同伴們形成短暫對峙的混亂瞬間,他懷中的塞拉菲娜,意識卻在一片劇痛和混沌中,經歷著最後一次……冰冷的“邏輯”風暴。
新·阿爾戈斯……毀滅了……數十億生命……因為我……
廣播還在繼續……那是我下的命令……我瘋了……
我是塞拉菲娜…我也是伊莉娜……我是毀滅者…我也是……被毀滅者… 大腦…我的大腦…連接著‘神怒’…連接著更多…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只要我還存在…這種瘋狂…這種毀滅…就可能再次發生……
帝國秩序必須被“糾正”而最大的“偏差”是我自己……
捕獲……我的大腦不能被捕獲…里面的秘密…武器的權限……絕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無論是帝國里的野心家,還是…這些反抗者……一個冰冷、清晰、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做出了最終的、基於純粹“理性”的推演結論:
威脅源:塞拉菲娜·奧古斯塔。
風險:不可控的毀滅力量,大腦信息泄露。
最優解決方案:徹底終結威脅源,確保信息安全。
執行方式:協議Omega-自我銷毀。
她不想活了。
不僅僅是因為絕望和負罪感,更是因為她那顆已經失控的、與毀滅力量相連的大腦,做出了“必須自我終結”的最終“邏輯”判斷。
她的眼神依舊空洞,臉上因為失血和痛苦而毫無血色,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在那空洞的背後,卻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 對生命的眷戀和不舍只是這絲渴望,在她那“理性”的最終裁決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趁著任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憤怒的同伴吸引,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場短暫的對峙上,塞拉菲娜用盡了自己最後一絲清醒的意志和幾乎已經流失殆盡的力氣,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動作因為傷痛和虛弱而顯得無比遲緩,指尖微微顫抖。
她摸向了自己的耳朵。
那里,戴著一枚看似普通的、與其他配飾融為一體的耳釘。
這枚耳釘,是她為自己准備的、最後的保險。
她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在耳釘的特定位置按壓並旋轉了一下。
一枚細如發絲、閃著幽藍色微光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作用的微型毒針,無聲地從耳釘內部彈出。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將那枚帶著足以瞬間摧毀神經中樞的高純度神經毒素的細針,用最後一絲力氣,刺入了自己頸側的動脈。
“呃……終於……糾正……了……”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嘆息般的、細不可聞的氣音,從她蒼白的唇間溢出。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軟了下來。
那雙原本還殘留著一絲空洞光芒的琥珀色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蒙上了一層灰翳,徹底黯淡下去。
她頭顱無力地垂下,靠在了任的胸前,再也沒有了任何氣息。
也許是感覺到了懷中身體的異樣沉重和冰冷,也許是前方的對峙暫時平息,任終於得以回過頭,看向懷中的塞拉菲娜。
“伊莉娜……不……塞拉菲娜?”
他下意識地輕喚了一聲,卻只看到了一張毫無生氣的、蒼白而平靜的臉。
她的眼睛死不瞑目,逐漸變得深棕色的,無比漆黑空洞的眼睛漸漸再也映射不出任的倒影…
臉上甚至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但所有的痛苦、瘋狂、掙扎……都已經消失了。
他注意到了她頸側那個極其微小的、正在滲出一點點烏血的針孔,以及她無力垂落的手中,那枚似乎有些異樣的耳釘……
任的心髒,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捏碎了。
她……她……
他抱著她已經完全失去生命的、卻依然溫軟的身體,如同抱著一個破碎的夢。
周圍是同伴們或驚愕、或茫然、或帶著一絲扭曲快意的復雜目光。
牆壁上的屏幕,還在無聲地播放著新·阿爾戈斯化為宇宙塵埃的毀滅景象。
遠處,帝國的警報聲依舊在不知疲倦地鳴響。
而他,只能跪坐在冰冷的、沾滿血汙的地板上,緊緊地抱著這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這個他曾深愛過的女人,這個毀滅了他一切希望的仇敵,這個瘋狂的暴君,這個可悲的犧牲品……
他的眼中,已經流不出更多的淚水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如同黑洞般的……空洞和死寂,面對著這個已經被徹底改變、或者說……徹底毀滅了的世界。
以及,那響徹宇宙的、關於毀滅與審判的冰冷宣言,還在不知疲倦地……回放著。 悲劇,以最徹底、最令人窒息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愛與恨,在這一刻達到了最痛苦、最荒謬、也最絕望的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