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夢魘
“媽媽?”
“天天,你怎麼醒了?這麼晚快去睡覺吧!”
“姐姐呢?一大早就不見了。”
“天天,媽媽有點事要和姐姐說,你先去睡覺吧。”
“姐姐人呢?”
宋佑天躲開她的手,冷著臉:“你把姐姐關在外面了。”
他快走幾步,要去開那扇門,被女人強硬地攔下。
“天天啊,你姐姐不愛讀書不學好,媽媽是在教育她,嚇唬嚇唬她,天天先回房間睡覺。”女人用身體堵在他面前。
“媽媽,你覺得沒有姐姐,還會有我嗎?”宋佑天目光很平淡,抬頭看向女人。
“天天!”女人的話音變得刺耳,“你在說什麼?誰教你說這樣的話?是不是你姐姐教你這樣跟媽媽說話的?是不是?天天,你想氣死媽媽是不是?天天,你不要跟她學壞了,媽媽明天就把她送走。”
“媽媽,這是十樓。”
他的眼神讓人發怵,平淡到所有感知都已齏粉消散,無論周圍人做什麼,說什麼,他就像一杯涼水般不在意,近乎殘酷的平靜令人呼吸凝滯。
女人聽著宋佑天的話,頓時嚇得腿軟,癱坐在地上。
雙唇顫抖著,一段封存的記憶從腦海深處被猛烈地扯出來,早在幼稚園的時候就帶過宋佑天去檢查。
剛上幼稚園時,不止一個老師反應他稍不留神就會去大班賴在姐姐身邊,將他強行帶走後也不說話不笑不動,一個勁地蜷縮躲在角落。
心理醫生檢查後確診,這個孩子是天生的情感障礙,智力方面沒什麼問題,家長可以進行早期干預但情感功能的差異長期存在。
女人早就忘了這件事,自從那次看過之後,學校老師再沒說過這個問題,讓她以為那時候病就治好了。
女人不敢相信,還試圖用父母的權威去引導他:“天天啊?你在說什麼?是不是太累了?回去休息吧!姐姐學壞了,媽媽教育一下她。天天以後,不要向姐姐學習,天天一直都很聽媽媽話的,是不是?”
宋佑天往陽台走,把窗戶打開,夏晚的風帶著股陰濕味往女人身上灌。
“天天!天天!你在干什麼?天天!啊——————天天!”
“媽媽,讓姐姐進來吧。”
宋來弟蜷縮還在門外,小區老舊,鄰里的交談聲在寂靜的樓梯間變得清晰,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她沒有辦法了,她好像要活不下去了。
吱嘎一聲,門開了,宋佑天半邊身體探出來把她拉進家門,客廳已經沒有女人的身影,她的房間傳來嗚嗚的抽泣聲。
“姐姐,媽媽說她錯了,姐姐可以去念高中了。”
“姐姐,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吧。”
“姐姐,冰箱還有葡萄吃嗎?”
“我等下洗好了給你送過去。”
“姐姐,快點睡吧。”
“我會一直陪著姐姐。”
這一天跌宕起伏,宋來弟恍惚了幾日也沒緩過神來,四角的白牆被狹長的窗戶透進的光线亮了又暗,三餐都踩著相同的節奏,重復且尋常的日復一日。
又過了幾天,宋來弟眼中恢復了些光亮,她還是得去打暑假工,她不能這樣被動地接受現實的安排。
從床上爬起身,頸後傳來的眩暈感,讓她扶著腦袋緩了一會,右手被握著,宋來弟低頭看過去。
宋佑天趴在她的床邊上閉著眼熟睡,並不安穩的樣子,眉頭一直鎖著,他這樣的人也會有困擾的事嗎?就算是追到了夢中也沒有放過他。
屆時,宋來弟對他沒有釋懷,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情感,宋佑天對她的關懷,盡管享受其中,更多的卻是認為宋佑天只是得利者對可憐人的施舍。
毫不猶豫的抽回手,宋來弟走出了家門。
她要去做兼職,她要去賺錢,她要自己能支配自己的生活,她不會再寄希望於父母,那對夫妻才是最致命的劊子手。
由於未成年,很多餐飲門店上的招聘都是看不了的,宋來弟只能寄希望於發傳單或者是商場促銷這種短期,門檻低的工作。
於是看到有年輕面孔的女生在路邊派發傳單,或者超市里推著裝滿商品的手推車的促銷員,她都會去幫忙,求以熱心換取工作的聯系電話。
經過幾次碰壁,宋來弟還是得到了一份工作,一個大型超市的牛奶促銷員,超市來往購物的人很多,比起強烈的推銷,他們更喜歡自己去研究商品的配料表,悠閒的購物。
宋來弟也松了一口氣,除非萬不得已,她真的討厭和人打交道,工作上更多時間是輾轉在倉庫,用著手推車把一箱一箱的奶運出來填滿貨架。
最讓宋來弟印象深刻的還是那件促銷T恤,一件xxl的白色T恤,左胸上印著牛奶品牌的logo。
上一個促銷員是個體型稍重的男性,公司為了省錢,就讓宋來弟拿著湊合穿。
每次在貨艙上貨,那件肥大的白T就會弄出些花紋,所以晚上已經累得夠嗆的宋來弟,還得坐在廁所費勁地搓洗掉洗衣機洗不干淨的汙垢。
